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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帝家的小厨娘》作者：小羊不放屁
　　文案：
　　软萌沙雕乔珠玉vs帅气憨批江影帝
　　乔珠玉是时下最火的古风美食博主，坐拥八百万粉丝，凭借一道拨霞供爆红全网，看她做菜是一种享受。
　　对此，影帝江祁深以为然。
　　粉丝都说，江祁是上帝的宠儿，拿着饭碗撵在后面喂饭的那种，为人更是出名的绅士、温柔。
　　对此，乔珠玉表示——屁！
　　在粉丝看不到的地方，江祁有很严重的躁郁症，偶尔躁狂症状突出，化身拆家哈士奇，谁都拦不住。
　　直到有一天，江祁看到了乔珠玉的视频，原本焦躁不安的情绪被奇迹般安抚下来，他在经纪人又惊又惧的眼神中默默放下了一卷新的卫生纸，安静乖巧地坐好，对着视频扒了三碗白米饭。
　　江祁发现，只有看乔珠玉做菜，他才能从躁郁症中获得解脱。
　　后来，天价合同砸在乔珠玉脸上，她掰着指头数了数后面的零，发了一条微博：当私厨去了，勿念。
　　当私厨的第一天，影帝江祁紧张道：“乔老师，您好。”
　　乔珠玉：“……江先生您客气。”
　　她可能不是来当私厨的，而是来当某人的偶像的。
　　参加综艺节目，乔珠玉铁锅一颠，同行的嘉宾们每天待在她的厨房——
　　“珠玉，求求你让我在你这里吃饭吧！”
　　“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碗！”
　　“珠玉，你偏心！你不能只做给江祁一个人吃！”
　　江祁冷眼看着嗷嗷待哺的一群人，恨恨磨牙：这是我的私厨！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乔珠玉，江祁 ┃ 配角：专栏《你老婆跑啦》求预收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做菜给你看啊
　　立意：这世上唯有美食与心爱之人不可辜负


第1章 影帝的偶像   不知道的，还以为江祁艺高……
　　环境清幽宽敞、窗明几净的会议室内，正在进行一场谈判。
　　一边是西装革履、大气干练的五人律师团，一边是系着围裙的女孩儿和她仿佛刚从矿洞里出来、带着大金链子大金表镶着大金牙的老板。
　　乔珠玉已经对着这份合同看了将近两个小时，对面的律师团却没有表现出分毫不耐，依旧笑容得体，乔珠玉都替他们脸僵。
　　她脖子低的有些酸，稍微仰了一下头。
　　“乔女士，有什么地方不清楚吗？”穿着优雅的女律师很快贴心地问。
　　“呃……”乔珠玉重新低下头，“我再看看。”
　　“好的，乔女士。”
　　秦天雄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没什么文化，一份合同翻来覆去的看也就是一堆头疼的字，唯一看明白的就是比乔珠玉现在的签约费两倍还多的年薪，以及给他这个老板七位数的补偿款。
　　但是自己看不懂还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所谓输人不输阵。
　　他凑到乔珠玉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道：“高材生，你确定这合同不是坑人的？”
　　乔珠玉也就是普通本科毕业，当不起高材生三个字，要是换做平时，怎么也要磕碜秦天雄两句，但此一时彼一时，大敌当前，需得攘外才能安内。
　　她也悄声说道：“我哥是当律师的，我刚把合同拍了照片给他发过去。”
　　秦天雄一听还有场外求助，眼睛亮了：“那你哥是咋说的？”
　　“我哥说，合同没有问题，但这个合同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问题。”
　　秦天雄也换了高深莫测的表情：“此话怎讲？”
　　乔珠玉煞有介事：“这么好的合同，除非是在梦里才能有。”
　　于是二人同时抬头，看向对面的精英律师团，秦天雄缓缓问道：“各位律师，敢问你们现在是醒着的吗？”
　　最中间的中年男律师一看就是身经百战，如此还能波澜不惊，笑道：“秦先生和乔女士尽管放心，这份合同我们是一定保证它的法律效力的，我方当事人江祁先生身为公众人物，自然也不可能做出违反法律的事，所以二位大可放心。”
　　提到江祁，二人又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讯息——影帝担保，靠谱！
　　二话不说，乔珠玉用黑色签字笔唰唰两下签下自己的大名，秦天雄亦不遑多让，笔迹都透露着天雄之气。
　　合同一签，秦天雄也就成了乔珠玉的前老板。
　　他的公司手底下不止乔珠玉一个网红，但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乔珠玉的热度和商业价值。
　　半年前，乔珠玉身穿宋朝风格的古代服饰，在精心搭建的古风摄影棚内，做了一道色香味俱全的拨霞供——兔肉火锅，视频经过剪辑之后一发到微博上火速就窜上了热搜。
　　乔珠玉能吸引来金主爸爸的代言和广告并不奇怪，最奇怪的是他们面前的这份合同——乔珠玉招上了影帝江祁。
　　随着乔珠玉的爆火，她的身价也是水涨船高，但是江祁可谓是斥巨资把乔珠玉给挖了过来，也不是要乔珠玉继续拍视频当网红。
　　而是当江祁的私厨。
　　作为已经火了十年的荧幕男神，江祁不仅业务水平一流——第一位拿下影帝大满贯的男艺人，而且相貌英俊——被称为绿了整个娱乐圈的男人。
　　要不是乔珠玉不好意思当着律师团说现任老板的坏话，“冤大头”三个字她是怎么也憋不住的。
　　“既然这样，乔女士可以按照合同上所写，从明天开始，正式搬到江祁先生家里去，履行您的义务。”
　　五人律师团纷纷站起身，同乔珠玉和秦天雄握手：“合作愉快。”
　　乔珠玉还算腼腆，而秦天雄乐得大金牙都藏不住：“合作愉快！合作愉快！哈哈哈哈哈！”
　　等到人都走了，乔珠玉才彻底放松下来，往宽大的座椅里一靠，感觉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秦天雄小心翼翼地把他那份合同收好，装进自己的鳄鱼皮公文包里，对乔珠玉说：“这下好了，我现在就可以把公司收拾收拾转手了，老子拿着钱逍遥快活去！”
　　乔珠玉笑笑，这要是换了个别的老板，今天这合同还真不一定能谈下来。
　　按照乔珠玉现在的发展势头，要是继续当网红，未来的价值要比当私厨高得多，但是秦天雄没什么文化，不懂什么可持续发展观，只对现在到手的钱感兴趣。
　　“秦老板，恭喜啊！”乔珠玉也替他高兴，反正人各有志嘛，她也不能拦着秦天雄过上梦想中挥霍的日子。
　　“别这么客气，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只管找你秦老板！”秦天雄金牙璀璨。
　　“对了。”秦天雄突然想起什么来，“听说江祁今年二十九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当他的私厨这么好的机会，你加把劲儿，争取更上一层楼，下半辈子你就吃喝不愁了！”
　　乔珠玉佩服秦天雄的想象力：“娱乐圈里那么多漂亮的女明星呢，能看上我？”
　　秦天雄一脸肉痛地看着乔珠玉：“你就是整天泡在厨房里不经常打扮，别看我土，我也是经常上网的好吧，你要是打扮打扮，现在好多女明星的饭碗都该没了。”
　　乔珠玉懒得搭理他，结果秦天雄还来劲了：“不信我说的，你那些粉丝们说的你总该信吧，哪次不都是仙女仙女的夸，求着你出道！”
　　乔珠玉笑了，临走前对秦天雄说：“行，那就借秦老板吉言，我要是哪天真当上了影帝夫人，请你喝喜酒连份子钱都不收，够不够意思！”
　　-
　　市中心的湖心别墅区，寸土寸金的地段，住的人也都是社会名流，天王和歌后当邻居，总裁和巨星住对门。
　　江祁的别墅是这一带隐秘性最好的，他的邻居是一片巨大的草地，对门是个拥有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喷泉的人工湖。
　　出个门都要开车，要不然得走半个小时才能看见其他的房屋。
　　经纪人李琳身处江祁占地面积三百多平米的大别墅里，一时间竟然无处落脚。
　　客厅、餐厅、中岛、流理台……触目可及的地方都是一片狼藉，碎掉的玻璃杯，横七竖八的啤酒瓶，四处躺尸的椅子，本该在沙发上结果却出现在厨房水池里的抱枕……
　　不知道的，还以为江祁艺高人胆大，竟然敢养一屋子的哈士奇。
　　也幸亏江祁的房子隐蔽性好，要不然隔三岔五地闹出什么负面新闻，那江祁这么多年经营的温柔绅士的人设就全都崩塌了。
　　“小陈，辛苦你把这打扫一下了，今天的工资姐给你翻五倍。”李琳对身后的助理小陈说道。
　　也不是第一次了，身为江祁的生活助理，小陈感觉自己就是个干家政的，没多说什么，自顾自地打扫去了。
　　李琳小心迈着步子上楼，不出意外地在二楼的小客厅里找到了窝在露台的江祁。
　　江祁拿着平板，正在看乔珠玉以前的美食视频。
　　里面的女子仿佛是魏晋时期的小娘子，上身着木兰青双绣缎裳，拖曳着玉色绣折纸堆花襦裙，如云般的墨发用一根檀木簪子束起，清丽的脸蛋略施粉黛，从容而自信。
　　袖子略微挽起，葱白的手指不停地忙活着，冬笋、木耳、火腿洗净、切片，新鲜的青鱼肉和肥膘肉混匀剁成肉碎，扬入各种调料再打一个蛋清，搅拌上劲，捏成一个个莹白的肉丸，置于鲜嫩的蟹黄上，纤细的手指蘸上少许蛋清，将蟹黄揉进肉丸中，制成鱼圆。
　　锅中鸡汤滚沸，热气满盈，色泽洁白的鱼圆挨个下锅，加入翠绿爽口的菜心、富有弹性的褐色木耳、鲜嫩的牙黄笋片。
　　黄金白玉兜，玉珠浴清流。[注]
　　乔珠玉并不说话，但她神情专注，动作行云流水，手起刀落间丝毫不拖沓，仿佛一场极致的视觉盛宴，有着强迫症患者福利的美称。
　　“都看这么多遍了，还看呢？”李琳试探着开口。
　　还好，江祁没有生气，声音也正常：“有效就行。”
　　李琳闻言叹了口气，江祁因为家庭原因，以及长期处于工作环境带给他的压力，患上了躁郁症。
　　有的时候是失眠、厌食、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偶尔也会躁郁症突出，他不想伤害别人，就把自己关在家里，通过搞破坏饮鸩止渴。
　　这样的病症持续了一年多，最近一两个月愈加严重，从以前的偶尔犯病，到现在几乎每周都会来上两三次，李琳为了他的身体着想，把他近三个月的工作全推掉了。
　　也看了很多有名的心理医生，药也吃了不少，但是都没有效果。
　　直到上一次江祁发病拆家的时候，电视上突然播放了一段乔珠玉的视频，江祁竟然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三天没吃饭的人对着电视扒了三碗白米饭，连菜都没吃。
　　也是从那以后，江祁发现看乔珠玉做菜，能缓解自己的躁郁症。
　　李琳想起自己这次的来意，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递给他：“都已经谈妥了，乔珠玉明天就会搬到别墅这边来。”
　　江祁终于从视频中抬起头，浅棕色的眸子竟然流露出一丝惶恐：“她……她真的愿意来？”
　　李琳见到江祁现在的状态，忍不住心疼。
　　闪光灯下的江祁永远都是眉目疏朗，薄唇鼻挺，五官都是上帝最倾情的赠予，尤其是那一双琉璃般的眼睛，似是盛了漫天星辰，定定地看着某个人的时候，会轻易的让人沉溺在那双眼睛的温柔与深情里。
　　而现在的江祁，两个多月没有出门，头发已经到了及肩的长度，泛青的胡茬已经冒出了头，多情的眼睛里只剩下颓废。
　　这该死的病哟……
　　李琳温声道：“嗯，她愿意来，小姑娘人挺好的。”
　　下一秒，江祁从露台上跳起来，扔下平板，在李琳震惊的目光中以每秒十米的速度冲进卫生间，一点也没有一个病人该有的孱弱。
　　李琳：这是回光返照了？
　　三分钟后，江祁从卫生间出来，长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啾啾，胡子也刮了，脸也洗了，眼睛里的死气也没了。
　　虽然穿得还是宽松的卫衣，居家的长裤和拖鞋，但是李琳感觉就这么去走一场秀江祁估计也是最帅的那个。
　　李琳还没搞清楚这是要闹哪一出，只听江祁问她：“琳姐，品牌方上次送来的面膜没有了，能辛苦你去帮我跑趟商场买几盒面膜吗？”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保养了？”李琳像是见了鬼一般问道。
　　江祁郑重其事：“这是对偶像的尊重。”


第2章 影帝的迎接   江祁晃晃悠悠地骑着一辆不……
　　翌日早上八点，李琳开车接了乔珠玉去湖心别墅。
　　“江祁最近没什么工作，上网刷微博的时候正巧看到你的视频，但是他只能看不能吃，所以就动了想把你请过来当私厨的心，还好乔小姐答应了。”李琳笑着和乔珠玉搭话。
　　乔珠玉坐在副驾驶上，依旧心有戚戚焉。
　　她还以为李琳会向电视剧里那样，鼻孔朝天，白眼上翻，狠狠地用钱砸在她这个厨子的脸上，让她安安分分不要有非分之想。
　　但是李琳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干练十足亲切有余。
　　“江先生给了那么高的工资，哪里有和钱过不去的道理。”乔珠玉舒了口气，没有一开始那么拘谨。
　　李琳看了乔珠玉一眼，小姑娘未施粉黛，模样清秀，并不比她手底下其他的女艺人要差，而且听说是要到江祁身边，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打听过来打听过去。
　　她对乔珠玉这样知进退懂分寸的人很有好感，多叮嘱了她几句。
　　“你每天只需要按照江祁给你的菜单准备就可以，缺什么少什么可以去附近的超市，就是距离可能有些远，所以最好一次性都买好，他家只有他一个人住，偶尔助理会过来帮他打扫屋子，他要是在楼上窝着不愿意下来，你在客厅随意就好，不用拘谨，想要出去的话也随意。”
　　乔珠玉一一记下，李琳还没说完：“他最近没有工作，但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进组拍戏，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你一起跟组，不过你放心，会给你准备单独的小厨房。”
　　“其余的，因为江祁职业的特殊性，所以保密协议里也都提到了，乔小姐也是公众人物，想必不用我多说。”
　　乔珠玉点头，心说不愧是影帝的经纪人，再一想起她的前老板兼经纪人秦天雄，果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我知道了，谢谢李琳姐，你叫我珠玉就可以，不用乔小姐乔小姐的叫。”乔珠玉说。
　　“珠玉。”李琳轻咬这两个字，笑道：“你们家里人一定很疼你吧？”
　　提起这个，乔珠玉也忍不住扬起嘴角：“嗯，我爸妈，还有我哥，他们都对我很好。”
　　李琳了然，一定是在很幸福的家庭里，才能养成乔珠玉这样无忧无虑的性格。
　　或许，乔珠玉真的能帮到江祁呢？
　　车子停在江祁别墅前的草坪，李琳下车帮乔珠玉一起拿行李。
　　在四楼天台上看到这一幕的江祁瞬间从躺椅里起身，李琳身边的女孩儿没有像视频里一样穿汉服，梳着精致的发髻。
　　而是穿着浅蓝色的牛仔外套，蹬着一双小白鞋，拉着粉色的行李箱，看起来就和刚上大学的小姑娘一样，还扎着高马尾，青春洋溢，是和他一样的现代人。
　　眼见两人离大门越来越近，江祁拿出手机，黑着屏幕当镜子，确定自己俊美到可以随时去走红毯后，才匆匆下楼去迎接。
　　他听李琳说过，乔珠玉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而且有一个月的试用期。
　　他得好好表现，给乔珠玉留下一个好印象，让她一个月后仍然愿意留下来。
　　江大影帝已经完全忘了，一个月的试用期是给乔珠玉准备的，而不是试用他的……
　　李琳把门上的密码给乔珠玉也讲了一遍，然后才输入密码开门。
　　随着面前的大门徐徐打开，李琳和乔珠玉往里一看，齐齐僵立在门口。
　　昨天李琳来的时候无处下脚，是因为屋里实在是太乱，说句猪圈都不为过。
　　今天李琳又一次感觉无处下脚，是因为她怕玷污了脚下的三百多平米。
　　只见屋子里纤尘不染，地砖都光可鉴人，从头顶的水晶吊灯到吧台的玻璃杯都折射出奢靡的气息，所有的东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八点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客厅，一切都精致的像是在拍电影一样。
　　乔珠玉咽了咽口水，问李琳：“江先生喜欢住样板房？”
　　“他喜欢住猪圈。”李琳下意识回答。
　　乔珠玉：“……？”
　　李琳回过神来，按捺住猪圈变宫殿的震惊，波澜不惊地说：“开个玩笑，他就是……比较喜欢干净整洁一点。”
　　睁着眼说出的瞎话，乔珠玉当真了。
　　“江先生真是个讲究人。”乔珠玉感叹道。
　　李琳捂脸，心说幸好小姑娘单纯。
　　她这一口气还没送到底，大门正对着的楼梯拐角处，出现了江大影帝风骚的身影。
　　长发在脑后扎成机灵的一小撮，额前碎发比眉毛略长，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链条从眼角处垂下挂在耳后，平添几分禁欲冷淡的气息。
　　银灰色西装覆在他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腰和长直的腿，手工定制的皮鞋砸在地上，每一步都即清冷又性感。
　　乔珠玉还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围观男明星走红毯，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不超过三百块钱的淘宝货应该自觉地给江影帝把脚下的路拖干净，要不然就没有任何存在的理由。
　　江祁对上乔珠玉睁大的眼睛，同样心如擂鼓，短短半截楼梯，比他去戛纳走红毯还紧张，一时间除了牢记不要顺拐，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琳干笑着打破尴尬的场面：“那什么，你们互相应该都从网上了解过，我也就不引着介绍了。”
　　乔珠玉略微颔首，主动朝江祁伸出手：“江先生，你好。”
　　江祁也走到乔珠玉面前，轻轻回握，云淡风轻地说：“乔老师，你好。”
　　乔珠玉愣了，叫她老师，这么客气的吗？
　　“……江先生您客气。”
　　李琳简直没眼看，江祁好歹也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十年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竟然紧张成这个样子，什么出息……
　　“珠玉啊，你的房间在二楼，我带你去看看吧，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再给你添。”李琳说。
　　“好。”乔珠玉应下，伸手就要去拉自己的行李箱，结果却摸了个空。
　　江祁接过行李，说：“我来吧，拎着行李箱爬楼梯太辛苦。”
　　乔珠玉哪敢劳烦影帝大驾：“不用了不用了，箱子也不是很沉，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李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拉着乔珠玉径直上楼：“没事儿，他有这个力气想干点儿正事就让他干。”
　　乔珠玉没明白话里的深意，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一身高定的江祁正拎着她粉色的行李箱，违和中透露着莫名的诙谐。
　　她的房间在二楼，一个挺大的卧室，连着洗浴间还有一个衣帽间，甚至还有一个小阳台。
　　房间里干净整洁，什么都不缺，乔珠玉很满意。
　　正好江祁把她的箱子送到了门口，李琳留她一个人收拾，转身把江祁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拉走了。
　　二楼的客厅里，确认乔珠玉听不到他们的谈话，江祁才坐在沙发里狠狠松一口气。
　　李琳哭笑不得：“你至于吗？这房子八百年都没这样干净过了吧，再说你搞得这么隆重，生怕人家不认识你是不是？”
　　“太过了吗？”江祁不解，“这样不是更能显示出我的诚意？”
　　“那么高的签约费还不够诚意，你干脆把你自己打包送给人家，以身相许的诚意多足啊。”李琳克制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这一次就够了，你平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珠玉人挺好的，别回头你再把人家吓跑了，我到哪再给你找个能让你平静下来的私厨？”李琳说。
　　江祁点点头，从昨天认真准备迎接乔珠玉到现在，他一心扑在自己要给乔珠玉留下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上，竟然也没怎么觉得烦躁。
　　“我知道的，你放心，我肯定老老实实的。”江祁保证。
　　李琳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她接了个电话，对江祁道：“公司那边有点事，我得回去盯着其他的艺人，你一个人别整那么多幺蛾子了啊。”
　　说罢，她又去看乔珠玉，临走前叮嘱道：“我和助理小陈的联系方式都已经给你了，要是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我们俩打电话。”
　　乔珠玉不明白做个饭能出什么事，但还是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琳姐你慢走。”
　　李琳其实还是不怎么放心，但是目前看起来似乎还都正常，公司那边的事也的确耽搁不得，只得离开。
　　李琳一走，江祁也没来打扰她，乔珠玉放松了许多，一边收拾自己的衣物一边自言自语：“都说娱乐圈的人设是假的，但是我看江影帝就很真实。”
　　“他是真讲究。”
　　“也是真的很帅。”
　　“温柔绅士也都是真的。”
　　又想到样板房一样的别墅和当常服穿的价值不菲的西装，乔珠玉添了一句：“有钱人。”
　　等到乔珠玉把房间全都按照自己的喜好整理完毕后，已经是十点多了，也该准备午饭了。
　　乔珠玉下楼，打算看看厨房的冰箱里有没有什么吃的。
　　没想到江祁正在餐厅的桌旁坐着，正在玩手机，西装换成了普通的私服，眼镜也摘了，看起来接地气了不少。
　　乔珠玉有些局促，毕竟这可是影帝，多少人都趋之若鹜，而自己现在就住在人家家里。
　　她清楚自己的本分就是一个做饭的厨子，所以不该问的不该做的，李琳不说她也明白，但还是有些难以相信，身处云端的人物，竟然真的离她这么近。
　　定了定心神，乔珠玉礼貌开口：“江先生，您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
　　江祁不知道正在看什么，乍一听到乔珠玉的声音像是被吓了一跳，急忙把手机往下一扣，发出砰的一声。
　　乔珠玉：“……”
　　影帝怎么看起来有点神经衰弱？
　　江祁反应过来，若无其事的样子：“我都行。”
　　紧接着想起来什么，补充道：“就是我家没什么菜了，可能得去趟超市。”
　　乔珠玉也不奇怪，说：“好，那我现在就去。”
　　乔珠玉说着就要往门外走，还没出门就被江祁叫住了：“等一下！”
　　乔珠玉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那个，超市离这有点远，我开车送你吧。”江祁说着，也走了过来。
　　乔珠玉有些担心，万一江祁要是被人认出来，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这不太好吧，搞不好外面有狗仔蹲着。”
　　“没事儿。”江祁摆摆手，打开玄关处的柜子，从里面拿出帽子、口罩和墨剑给自己戴上，伪装齐全。
　　乔珠玉无话可说。
　　江祁上下打量她一眼，又摸了一顶帽子出来，顺手往乔珠玉脑袋上一扣：“差点儿忘了，你也是有八百万粉丝的。”
　　乔珠玉短暂的怔愣过后，抿唇道：“谢谢江先生。”
　　二人出门，往车库的方向走，江祁让她在车库外等着，自己走了没两步才想起来，他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医生下了死命令不让他开车。
　　于是他转头问乔珠玉：“你有驾照吗？”
　　乔珠玉遭此一问，茫然摇头。
　　江祁没说什么，继续走向车库。
　　没多久，乔珠玉由最开始的局促无措到听命令办事回答问题，一系列复杂的情绪在看到江祁从车库出来后变成了木然。
　　江祁晃晃悠悠地骑着一辆不知道哪一年的大二八自行车，停在了呆若木鸡的乔珠玉身侧，长腿撑在地面，对她说：“上车。”


第3章 影帝的口味   一双迪迦，另一双是盖亚。……
　　乔珠玉本来是觉得出趟门没什么的，毕竟她再火也只是个网红，人气根本不能和江祁相提并论。
　　但是当她坐在江祁的大二八后座上，穿行在别墅区的马路上时，她还是没忍住，把帽檐往下使劲压了压。
　　她搞不懂。
　　为什么江祁要在停满豪车的车库里专门腾出一个位置安放这一看就脆不拉几的大二八？
　　是因为喜欢吗？
　　她坐在上面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个颠簸自己和江祁这二百来斤就把这古董压塌了。
　　江祁蹬着自行车也有些尴尬，索性口罩和墨镜罩的严实，外面看不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这辆自行车是我之前拍一部年代戏的时候，剧组专门找来的道具，拍完戏之后我就带回来收藏来着。”
　　好家伙，原来自己竟是斗胆坐在了藏品上，乔珠玉登时如坐针毡。
　　“我最近看新闻，全球变暖又严重了，北极熊都快没有家了，所以这辆自行车放那也是放着，不如骑出来，节能减排，为地球做点贡献。”江祁如是说。
　　乔珠玉：“江先生您真是太善良了。”
　　江祁：“……”
　　不知道为什么，这糟糕的对话让他有种穿越回幼儿园的感觉。
　　一路无话，初识的两个人都有那么些拘谨，沉默着来到了别墅区外面的一家大型超市。
　　乔珠玉经常逛超市买菜，一来到菜市场都感觉亲切了许多。
　　她回头看江祁，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推着购物车，本来乔珠玉是要自己推的，但是江祁很执着，不让乔珠玉动手。
　　再争下去就显得太矫情了，乔珠玉索性心安理得的享受起江祁的服务。
　　“江先生，你有什么想吃的吗？”乔珠玉一边在蔬菜区挑选，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江祁沉默片刻，说道：“你想买什么都行，我……我不挑食。”
　　不挑食就好办了，乔珠玉想着江祁还要保持身材，所以饮食肯定不能太过大鱼大肉，还要保持营养均衡，脑子里渐渐有了菜谱。
　　她在这个时候话格外多，像是在和江祁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这个虾还挺新鲜，搭配西兰花，可以做西兰花虾仁蒸蛋，口感滑嫩还很饱腹。”
　　“时蔬和菌类也少不了，我在家就常做什锦香菇汤，味道特别鲜美。”
　　“还有番茄，不管是当底料还是主菜，都是万能的，番茄虾滑粉丝汤里再打两个鸡蛋。”
　　没用多少时间，乔珠玉就将蔬菜区还有冷冻区全扫荡了一边，香煎龙利鱼、蒜蓉扇贝、鸡胸肉蔬菜卷、土豆泥烘蛋……报菜名似的，把江祁未来几天的菜全安排好了。
　　乔珠玉基本是按照专业营养师的标准给江祁准备，她一边说，江祁时不时点头或者嗯两声，表示附和。
　　到最后，乔珠玉终于把菜全都买齐了，购物车都堆起了一座小山。
　　“好了，江先生，可以去结账了。”乔珠玉道。
　　但是江祁推着车，没有往自助付款区那边走，而是去了生活区。
　　“我家还缺点日用品，一起去买了吧。”江祁说。
　　乔珠玉不作他想：“好啊。”
　　江祁仔细回想着自己刚才出门前在手机上百度出来的内容：女孩子第一次来自己家应该注意些什么？
　　鉴于自己的身体原因，江祁还没有和除了李琳和助理小陈之外的人这样近距离相处过，就算拍戏也只是需要的时候才会和其他演员走的近一些，方便对戏什么的。
　　他对外始终都有一份距离感，正是这份距离感和江祁的善良营造出了他绅士温柔的人设，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人设也是他的盔甲。
　　但他若是想借助乔珠玉治好自己，就代表他必须要在乔珠玉面前卸下自己的盔甲。
　　江祁没有太多和人相处的经验，只有万事找百度。
　　但得到的答案大多是“女朋友第一次上门应该给多少钱合适”“三个套路教你俘获女方家长的芳心”“和女朋友的第一次应该注意些什么”“女朋友第一次很疼怎么办……”
　　度娘不愧是度娘，人工智能的发散思维比人脑还要强，后面的答案是越来越离谱。
　　但也不是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比如，江祁就学会了，当别人第一次来自己家的时候，要给对方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于是江祁来到了货架前，对着一溜各种各样的拖鞋陷入沉思。
　　听说女孩子都喜欢卡通人物。
　　面前的奥特曼主题拖鞋吸引了他的注意。
　　紧接着推车里多了两双拖鞋。
　　一双迪迦，另一双是盖亚。
　　“我那双拖鞋我不太喜欢了，想买新的，我可不是特意给你买啊，只是顺便，顺便而已。”江祁推着车走在前面，觉得自己解释的非常好，一点都不刻意。
　　乔珠玉看着两双四十二码的鞋，三十六码的脚感觉有些空荡荡的。
　　她刚想拦下，却只见江祁在另一边卖杯具的货架前挑了起来，唯一露出来的眼睛有着十二万分的专注。
　　货架上的杯子很多，但是没有卡通主题的，江祁犯了难，他眼神一瞟，瞥见隔壁货架上的不锈钢锅旁边有皮卡丘的杯子，还正好是一对。
　　江祁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就是有些矮，但好在口径够大，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于是江祁把这对皮卡丘也放进推车，极其自然地说：“我觉得这个杯子挺可爱的，但是好像不单卖，正好咱俩一人一个，省得浪费。”
　　乔珠玉：“……”
　　她终于忍不住了，手放在推车边缘，迫使江祁停下。
　　“江先生，这是调料罐。”
　　江祁：“……”
　　但影帝不愧是影帝，他飞速调整好面部表情，作恍然大悟状：“怪不得，我就说这杯子怎么没有手柄！”
　　江祁面无表情地把这两个伪装成无手柄杯子的调料罐放回原位，对乔珠玉道：“那我们再看看其他的杯子。”
　　乔珠玉哑然失笑，她不是傻子，当然能意识到江祁在做什么，只是她没想到江祁的行事方式如此特别。
　　难道文艺工作者都有一颗搞行为艺术的心？
　　“江先生，等一下！”乔珠玉想了想，还是不能让江祁在这条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呃……这个鞋子要不我们还是换一下吧？”乔珠玉问。
　　江祁又紧张起来：“你不喜欢吗？”
　　“……”乔珠玉闭了闭眼，咬牙道：“喜欢！就是尺码稍微有点偏大，我们换双小的？”
　　江祁看了看乔珠玉的脚，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什么傻，恨不得在地底狗刨出三室一厅来。
　　乔珠玉把拖鞋拿出来，不敢看江祁的眼睛，她害怕自己犯病，犯替别人尴尬的病。
　　乔珠玉换了一双三十七码的盖亚，又自己挑了一个合适的杯子，生怕江祁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匆忙说：“没有别的了，其余的我自己带的都有，不用再买了！”
　　江祁没有坚持，实际上他也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东西要买了。
　　他只注意到别墅里没有乔珠玉要换的拖鞋，也没有她专用的杯子，一共就两样，他还都能买错……
　　也不知道乔珠玉有没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江祁心里的不确定性猛然增强，他的手心和后背开始不受控制地出汗，这是病发的前兆。
　　但是这次他的躁狂症并不突出，没有砸东西的欲望，他现在只想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要见，把自己藏起来。
　　乔珠玉没有察觉到江祁的不安，还是自顾自地走到自助结账区前，把买好的东西拿出来一样样扫码。
　　“你是……乔珠玉吗？”
　　听到有人叫自己，乔珠玉抬头，发现对面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儿。
　　“真的是你！”女孩儿看清楚乔珠玉帽檐下的真容，掩盖不住的激动，“我我我！我是你的粉丝啊！”
　　乔珠玉一愣，没想到真的能遇上自己的粉丝，但她的第一反应是回头看江祁。
　　看见江祁已经带上了墨镜，确定谁也认不出来之后，乔珠玉不动声色地出了口气，对女孩儿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才笑道：“你好。”
　　女孩儿忙不迭点头，也压低了声音：“能麻烦你给我签个名吗？我真的特别喜欢你！”
　　江祁主动接过乔珠玉手里的东西，继续扫码付钱，乔珠玉腾出手来，给热情的粉丝签名。
　　粉丝还沉浸在偶遇偶像的激动里，没注意到乔珠玉身边的男人，一边看乔珠玉签名一边问：“珠玉，你今天一早发微博说你当私厨去了，什么意思啊？你以后都不拍视频了吗？”
　　乔珠玉签字的手顿了顿，说道：“视频应该是不会拍了。”
　　“为什么啊？”粉丝不敢相信，瘪着嘴泫然欲泣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你那条微博现在还在热搜上，好多粉丝都在问你还会不会回来拍视频呢。”
　　上热搜这事儿乔珠玉还真不知道，她发完那条微博之后就来到了新老板家，还没来得及看手机。
　　“我现在换了老板，所以以后的事业方向当然也会变，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尽量给大家更新视频。”乔珠玉说道。
　　粉丝虽然很遗憾，但是这是乔珠玉的职业选择，她也没法干预。
　　接过乔珠玉的签名，粉丝视若珍宝地收好：“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的老板对你好吗？你放心，要是现在的老板对你不好，你只管辞职，我们养你！”
　　乔珠玉噗嗤一笑，不假思索地说：“我现在的老板是个非常好的人，工资给的也很高，谢谢你们为我担心。”
　　“那好吧，你过得开心就好。”粉丝说。
　　乔珠玉点头：“放心吧，我过得很开心。”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江祁的耳朵里，不知不觉间，心慌的感觉逐渐消失。
　　-
　　吃的都买好了，江祁骑着大二八载着乔珠玉回了别墅。
　　乔珠玉进门就换了盖亚的奥特曼拖鞋，然后拎着一大袋吃的放在厨房的流理台上，该放冰箱放冰箱，能塞橱柜就塞橱柜。
　　江祁看着乔珠玉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和自然的状态，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看乔珠玉的视频时就是这样，哪怕她只是在厨房整理东西，江祁都能感到一阵心安。
　　他默默地坐到了餐厅，拿出手机，看起来是在网上冲浪，但实际上眼睛一直看着对面在厨房忙碌的乔珠玉。
　　这种情况心理医生也没办法解释，躁郁症本来就不好治疗，最后只能用情况特殊四个字来总结。
　　乔珠玉动作很快，没多久菜就摆上了桌。
　　看人做菜是一回事，但是看到做好的菜又是另外一回事。
　　什锦菌菇汤、西兰花炒虾仁以及一道油焖青笋。
　　很简单的三个菜，但是江祁眼里只看到了唯一的肉——虾仁。
　　乔珠玉没看到江祁的脸色变化，又盛了两碗饭，一碗摆到江祁面前，把筷子递给他：“江先生，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江祁夹了一个虾仁放进嘴里，真心实意地赞美道：“好吃！”
　　乔珠玉很高兴：“那你再尝尝这个青笋呢？”
　　江祁动作有些凝滞，但还是把筷子伸进了青笋的盘子里。
　　乔珠玉正满眼期待地看着，兜里的手机突然连着震了三下。
　　她拿出手机解锁，是李琳发给她的微信。
　　【李琳姐：忘了跟你说了，江祁很挑食，很多菜都不吃，我把他的忌口发给你，你做菜的时候千万别出现他不爱吃的。】
　　【李琳姐：蔬菜只吃土豆、黄瓜，萝卜只吃萝卜丝不吃萝卜块，菌类只吃金针菇而且只吃火锅里涮出来的金针菇，葱姜蒜最多只接受用来调味，肉只吃瘦肉，不吃内脏，带壳的海鲜只吃剥好的，鱼只能用来煲汤，要不然就是没有刺的鱼丸。】
　　【李琳姐：切记切记。】


第4章 影帝的噩梦   竟然开始拱猪食！……
　　乔珠玉点开自己的表情包，手指悬在一个窒息到翻白眼的狗子上面，但是却迟迟点不下去。
　　这是老板，这是老板，这是老板……他给你钱，他给你钱，他给你钱……钱啊……
　　乔珠玉默念了好几遍“钱心咒”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对着李琳发过来的那一长串忌口，回想起江祁说过的他“不挑食”，疑惑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悲愤。
　　从屏幕里抬起头，乔珠玉看到了明显比她更加悲愤的江祁，一小块青笋，他咀嚼了两分钟还没有咽下去。
　　如果不是已经知道江祁根本就不喜欢吃，乔珠玉还以为江祁是个人肉榨汁机，得把青笋榨成菜汁才能吃下去。
　　“江先生，”乔珠玉艰难吐出几个字，三道菜全部踩雷，她自己都有些不太好意思，说道：“你要是不喜欢吃的话可以不用勉强的。”
　　江祁梗着脖子把嘴里的东西咽了，闻言飞快地摇头：“怎么会勉强？一点都不勉强！”
　　说完他又夹了一片青笋，连着一大口米饭一起送进嘴里，这才吃的比较容易。
　　乔珠玉看着江祁吃东西的样子，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像是哪家被逼良为娼的小媳妇儿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做厨子怎么还做出了老流氓的风范，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了江祁面前，上面正是李琳给她发的消息。
　　江祁没想到自己已经被李琳给卖了，疯狂咀嚼的嘴停了两秒，然后才咽下饭菜，摆摆手无所谓道：“我哪有她说的这么龟毛？我借你的手机给她回个消息。”
　　乔珠玉点头，只见江祁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夹起一块西兰花放到嘴边，做出非常享受的神情给自己来了一张自拍，然后点下了发送键。
　　江祁叼着西兰花，动动手指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把手机还给乔珠玉，说：“没事，不用管她，真挺好吃的。”
　　乔珠玉把手机拿回来，见江祁发的是：【江先生吃的很开心[害羞]】
　　李琳很快回复。
　　【李琳姐：吃个饭怎么也拦不住你发骚，快把手机还给珠玉！】
　　【李琳姐：珠玉，刚那些忌口你就当姐没发过，你放心，你就把江祁当猪喂就行。】
　　乔珠玉震惊于李琳总把江祁当成猪的形容，李琳敢这么说，她可真不敢这么做。
　　【李琳姐，我以后会多注意的。】
　　回完消息，乔珠玉对江祁说：“江先生，我再去重新准备午餐吧，你这吃的也太难受了。”
　　江祁摇摇头，继续往嘴里扒拉：“没事，不用这么麻烦，我是真的很喜欢吃。”
　　乔珠玉没那么好骗，她看见江祁每次吃青菜的时候都非要就着米饭才能吃下去，说不难受是假的。
　　但是江祁有意照顾她，她没有坚持，而是默默地用公筷把虾仁都挑进江祁碗里，同时心里记着，以后千万别多此一举准备这样的食谱。
　　江祁看着自己碗里堆起来的虾仁一愣，吃饭的动作都顿住了。
　　“江先生？”乔珠玉略带疑惑的声音把江祁拉回神。
　　“我没事，吃吧。”江祁说。
　　他没好意思提，这好像还是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坐牢后，第一次有人给他夹他爱吃的菜。
　　李琳和小陈他们都只会挑他爱吃的准备，省得麻烦，但是乔珠玉选择把好的单独留给他。
　　-
　　午饭过后，乔珠玉收拾餐厅，把碗和盘子都放进了洗碗机里。
　　江祁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回到了三楼自己的房间，按照心理医生的嘱咐，开始每天的午睡。
　　以往江祁都是睡不着的，他一闭上眼，面前就会出现自己十八岁那年的经历。
　　那是他高三即将要高考的时候，他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兴冲冲地带着自己三模全校第一名的成绩单，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他的爸爸妈妈，商量以后是上清华还是北大。
　　他们家并不富裕，但是也不愁吃喝，父母相敬如宾，小江祁一度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是那天他回到家里，目睹的却是满室的狼藉与鲜血，他一向老实憨厚的父亲把自己赤身裸体的妈妈按在地上，用拳头疯狂殴打，嘴里还不停叫骂。
　　“你个臭□□！敢背着老子在外面找野男人，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小江祁靠在门口的墙边，不敢相信自己的妈妈会出轨，他上前拉住自己父亲的拳头：“爸爸！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盛怒之下的江父什么也听不进去，力气更不是小江祁可以撼动的，他发疯似地把江祁推开。
　　小江祁被扔飞，额头撞在了桌角，登时鲜血直流，成绩单也从手里滑落。
　　他再没了力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披头散发，鼻青脸肿，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到最后就连哭喊声也越来越微弱，直至消失不见。
　　门口围了许多的邻居，对着这一家人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拉一把，或者把小江祁从这么危险的地方带出去。
　　没过多久，警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几名民警进来控制住了局面。
　　小江祁看见自己的父亲被手铐拷走，自己的母亲被蒙上了一层白布，遮掩住她羞耻的身体，以及最后看向江祁方向的，怨毒的眼神。
　　她用眼神对江祁说：你为什么救不了我？
　　第一名的成绩单被进进出出的民警和医生的脚踩了不知道多少遍，上面沾满了血迹，再也看不清里面的内容。
　　后来江父被判处无期徒刑，而出了这么大的丑闻，亲戚家竟然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收留江祁。
　　最后江祁连高考都没有参加，离开了那座城市，到了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给别人刷盘子，送外卖，住在狭小的出租屋内，北大或者清华永远少了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多，直到江祁都以为自己要永远过着这样浑浑噩噩的生活的时候，他遇见了那时还是星探的李琳。
　　从此之后，江祁一发不可收拾，星途坦荡。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少年了，他还有无数会一直追随他的粉丝，但是一个人的时候，江祁还是难免会想起那段日子。
　　躁郁症的种子或许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种下，在十一年后猛然抽枝发芽，势不可挡。
　　江祁躺在床上，嘴里还有淡淡的西兰花的清香，他没有关房间门，楼下乔珠玉整理厨房的动静传上来，悉悉索索的。
　　久违的困意袭来，江祁慢慢合上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乔珠玉已经到了一个月的试用期，她拉着粉色的行李箱，站在别墅门前，对江祁说：“江先生，对不起，你实在是太挑食了，我伺候不了你这样龟毛的人，一个月的试用期到了，告辞！”
　　江祁慌忙拉住乔珠玉的衣袖：“别！我不挑食！真的！中午的香菇、西兰花和青笋我都吃了！”
　　乔珠玉冷笑：“哼，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在硬吃，这是对于我这个厨师最大的羞辱！”
　　江祁是真怕了：“我没有要羞辱你的意思！我对天发誓！只要你别走，你做什么我都吃！我绝对不挑食！”
　　乔珠玉挑眉：“真的？什么都吃？”
　　江祁竖起三个手指头信誓旦旦地保证：“什么都吃！”
　　乔珠玉一笑，打开自己的粉色行李箱，只见里面没有任何衣物，装得满满的，全部都是猪饲料。
　　乔珠玉拿起一包猪饲料，不知从哪个地方又变出一个皮卡丘的调料罐，不过这个调料罐比他在超市拿的那个要大得多，足足有一个盆那么大。
　　她蹲在地上，把一包猪饲料打开倒进盆里，笑意盈盈地对他说：“江先生，快吃啊。”
　　江祁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明显低了很多，他想伸手，结果却看到了两只白花花的猪蹄！
　　他的脑袋也不受控制，径直往盆里伸，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嘴巴也长了，竟然开始拱猪食！
　　他一边拱，一边听到乔珠玉温柔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江先生多吃点啊，马上就要过年了呢。”


第5章 影帝的工作   而乔珠玉叫它，矫揉造作。……
　　“不要吃我！”
　　江祁大叫着从梦中惊醒，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好，还好，没有猪嘴，还是那么英俊……”他猛然松了口气，喃喃自语。
　　他之所以不说挑食，就是担心乔珠玉知道后觉得他麻烦，没想到他连做梦都没有放过自己。
　　后知后觉的，江祁才反应过来房间里是黑的，只有外面路灯的光零零散散地照进屋子里，带来些许微光。
　　竟然一觉睡到了天黑？
　　可真是稀奇了，他以前睡不着，但是会在床上闭上眼躺上整整一个小时，医生说哪怕没有睡眠也是一种放松，还是头一次，他一睡就是一个下午。
　　江祁伸手摸到床头打开了落地灯，紧接着拿起手机，这才发现都已经快八点了。
　　微信还有数条未读消息，基本都是一些工作上的，他倚在床头，一一回复。
　　李琳给他发的消息最多。
　　【琳姐：你中午怎么回事，合着以前就会折腾我和小陈是不是？】
　　那会儿江祁估计已经睡了，就没有回复，李琳的下一条消息是傍晚六点半的时候发的。
　　【琳姐：你还在睡呢，珠玉已经在给你准备晚饭了，但是你还没下去，人家没敢上楼打扰你，让我来请你吃饭。】
　　【琳姐：人呢？】
　　【琳姐：我让珠玉上去看你了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赶紧收起来，万一在你偶像面前丢人了别说是我没提醒你啊。】
　　过了十分钟，李琳才发了最后一条。
　　【琳姐：你就睡吧你，真把自己当猪了。】
　　江祁回复：【醒了。】
　　回复完消息，江祁才掀开被子下床。
　　他中午睡觉的时候门没有关，乔珠玉肯定是看见了他的睡相，幸好他没有梦游的习惯，要不然让乔珠玉看见他睡着了还在拱过来拱过去的……
　　江祁一个人在家习惯了，睡醒之后也没有收拾自己，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下楼了。
　　别墅一楼的灯都亮着，但是没有人，他走到厨房的流理台边，一张粉色的便利贴格外显眼，上面是乔珠玉娟秀的小楷。
　　【江先生，我看你还在睡觉就没有叫你，晚饭我已经做好放在了保温箱里，你要是醒了拿出来就可以吃，烤箱里还有我今天下午做的饼干，有咸蛋黄和蔓越莓两种口味。】
　　江祁打开家用的保温箱，刹那间香气四溢，江祁本来没有多饿的，一闻到味儿，饥肠辘辘的感觉应景的来了。
　　他端出一盘葱油嫩鸡，一碟桂花糖藕，还有一碗红豆沙小圆子。
　　鸡肉口感一点都不柴，十分滑嫩，一口咬下去甚至有爆汁的感觉，葱花在油里爆炒包裹着鸡肉，咸香诱人。
　　糖藕入口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软糯香甜，这个江祁之前在乔珠玉的视频里见过，桂花蜜用的还是乔珠玉自己亲手酿的。
　　江祁胃口大开，红豆沙甜度适中，小圆子Q弹爽口，他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杯盘皆空，他又想起了乔珠玉留在烤箱里的饼干。
　　时间已经是八点多了，再吃这么多实在是不合适，江祁对自己的身材管理一直都很严格，他的口腹之欲在吃到乔珠玉的菜之前并不强烈。
　　可现在他忍不住了。
　　反正也没有工作，江祁如是想着，打开了烤箱把托盘拿出来。
　　每一块饼干都做成了云朵状，刚好一口一个的大小，约莫有一指厚，肉眼可见的层次分明，像是千层酥，但是看起来又比千层酥紧实一些。
　　江祁随意捏了一块扔进嘴里，咸蛋黄口味的，酥脆得直掉渣。
　　二十几块饼干，有咸口的有甜口的，江祁不在乎甜咸，一块都没放过，吃了个心满意足，到最后没忍住，打了个绵长的嗝。
　　因为躁郁症，江祁经常食欲不振，最严重的时候连着三天吃不下去东西，李琳几乎跑遍了整个城的餐厅，还是作用不大。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这么舒服的一餐了。
　　乔珠玉来的第一天，江祁已经达成了午觉到天黑，一饭吃到撑的成就，他甚是满意，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一个月试用期必须好好表现。
　　江祁爱上这种日子，正常生活的日子。
　　-
　　翌日清晨，江祁在七点的闹钟准时响起时醒来，一夜无梦，他伸了个神清气爽的懒腰，洗漱之后下楼去吃昨晚就已经开始期待的早餐。
　　一楼的餐厅里已经是食物的香气，一天的美好就这样开始。
　　但是当江祁看到餐厅还有另外两个人先他一步享用的时候，这一天的美好好像已经不完整了。
　　李琳见江祁臭着脸下楼，还以为他昨晚又是一夜没睡，咬着虾饺的嘴都僵住了。
　　偏偏助理小陈是个粗枝大叶的，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招呼他江哥：“江哥今天起这么早，快来吃早饭！珠玉的手艺真的太绝了！”
　　江祁磨牙，还叫上珠玉了，他都没这么叫过……
　　江祁重重地拉开凳子，发出刺啦一声，李琳和小陈登时警铃大作，生怕面前的人模等会儿化作狗样。
　　正好乔珠玉端着一篮锅贴走过来：“江先生怎么了，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江祁瞬间多云转晴，脸上的表情变化堪称表演的教科书级别，他顺势往旁边让，把凳子让给乔珠玉。
　　“没有，你快来一起吃吧，别忙了。”
　　李琳：“……”
　　小陈：“……”
　　乔珠玉不疑有他，放下锅贴又回到厨房去端刚打好的豆浆，头也不回地说：“我还以为你昨天下午睡那么久，晚上又吃那么多，昨晚肯定没睡好呢。”
　　李琳和小陈闻言噗嗤一笑，差点把嘴里的果汁喷出来。
　　江祁瞪他们俩一眼，坐下之后拿了一片面包，抹蓝莓酱的刀恨不得在对面俩人身上戳出一个洞来。
　　乔珠玉把最后的豆浆端上桌，自己才坐下开始吃，察觉到桌上的氛围不太对劲，她不明所以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李琳憋着笑说：“没事儿，就是有的人啊，过上好日子不容易，我们都替他开心呢。”
　　江祁啧了一声打断她，以示警告，没好气地问：“你们两个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小陈很狗腿地说：“琳姐担心你，我俩一大早是打算过来清理战场的，看我们想的周到吧？”
　　“什么战场？”乔珠玉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见缝插针地问。
　　江祁在桌子底下踢了小陈一脚。
　　“江哥有时候喜欢在家玩点刺激的游戏，自己cos和平精英什么的，有时候还喜欢扔沙包，就这些抱枕啊杯子啊什么的，都可以当沙包。”小陈说。
　　李琳也附和：“就是，所以珠玉你哪天起床要是发现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用担心是进了贼，都是正常现象。”
　　乔珠玉目瞪口呆地看向江祁：“真的吗？”
　　江祁咬着牙，点点头。
　　虽然理由扯到蛋了，但不得不说，好像还挺有用的，江祁除了点头承认好像也别无他法。
　　“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赶紧走。”江祁开始下逐客令。
　　李琳拿出手机，对江祁说：“急什么，今天要出一个通告你不会忘记了吧？”
　　江祁蹙眉：“什么通告？我三个月的假期不还有半个月呢吗？”
　　李琳把手机怼到江祁面前，上面是她和另一个人的聊天记录。
　　江祁一边看一边听李琳说：“叶希的新歌MV今天拍摄，邀请你当男主角，这还是挺久之前就答应下来的了，估计得有三四个月？反正就是叶希新歌还在筹备阶段的时候就有了的，她经纪人催我今天把你带到棚里去。”
　　乔珠玉眼神一亮：“叶希？是那个《全国好声音》节目的冠军吗？”
　　李琳点头：“嗯，就是她，她也是我们公司的歌手，得了冠军以后热度和身价都是水涨船高，公司也有意捧她，所以才请了江祁给她的新歌MV当男主。”
　　叶希最近风头正盛，如果能和江祁合作，无异于是搭上了快车。
　　李琳接着对江祁说：“我看你今天状态也可以，应该没问题吧？”
　　江祁反而看向乔珠玉：“你很喜欢叶希？”
　　“嗯！”乔珠玉使劲点头，“叶希唱歌很好听，我从《全国好声音》就开始喜欢她了，她长得也好看，性格也很可爱。”
　　江祁没有对这种追星行为说什么，只说道：“她的歌唱得是挺好。”
　　“MV拍摄我没问题。”江祁把手机还给李琳，“把珠玉也带上吧。”
　　乔珠玉掩饰不住的惊喜：“真的吗？我也可以去吗？！”
　　李琳当然知道江祁的担心是什么，笑着代替江祁答应：“MV拍摄至少也要一天，摄影棚离这不近，不把你带上，江祁的午饭和晚饭怎么办？”
　　乔珠玉没想到当江祁的私厨还有这样的福利，一时间还有些飘飘然，但是也没忘了自己的本分，早饭一结束，趁着江祁收拾的时间，她也准备了自己要用到的食材，一齐带到了房车上。
　　车开往摄影棚的路上，乔珠玉坐在后座玩手机，李琳拿着平板处理工作，而江祁则靠在椅子里假寐。
　　好像自从离开别墅，江祁就自动进入了工作状态，没了昨天的那种亲近感，少言少语的。
　　-
　　到了地方，江祁带着口罩和墨镜下车，而乔珠玉则和小陈一样的打扮，也带上口罩跟在江祁身后，装作普通的助理。
　　工作人员老早就等着江祁来了，一看到江祁忙不迭把人了进去，江祁和导演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进了化妆间。
　　李琳留在棚里沟通工作，小陈和乔珠玉跟着江祁一起。
　　这是间双人化妆间，专门给MV的男女主角准备的，乔珠玉他们进去的时候，叶希已经在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用这种色号的口红，是怕等会儿拍摄的时候我还不够黑吗？你这样的审美是怎么当的化妆师？”叶希横着眉毛，化妆师赶忙道歉。
　　乔珠玉乍然见到这样凶巴巴的叶希，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节目里的叶希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一个小姑娘，就算是工作人员做错了事也十分善解人意，什么时候说过这样刻薄的话？
　　江祁倒是见怪不怪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坐在了隔壁桌，摘下口罩和墨镜。
　　叶希见到江祁坐在了自己身边，显然很高兴：“江祁哥哥，你来啦！”
　　江祁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我听李琳姐说你这段时间都在放假，还以为你不会来参与我的MV拍摄了呢，没想到你还是来了，谢谢江祁哥哥！”
　　现在的叶希仿佛才是乔珠玉熟悉的那个屏幕里的叶希，对着江祁说话的时候语气娇嗔，好似是为了江祁对她的这一份特别而开心。
　　“不用客气。”江祁说。
　　“对了。”叶希递给江祁一份文件，“这是等会儿拍摄的脚本，江祁哥哥你要不要看看？”
　　江祁接过，说了句谢谢之后，一边任由化妆师给他擦化妆水一边看了起来。
　　叶希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江祁开始看脚本的时候，就不再正眼看他，而是用余光偷偷的往江祁这边瞟。
　　这种眼神乔珠玉很熟悉，韩剧里面的女主角害羞的时候就是这个状态。
　　中国人叫它欲语还羞，含羞带怯。
　　而乔珠玉叫它，矫揉造作。
　　只见江祁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算不上温和：“我不拍。”


第6章 厨娘的小威风   乔珠玉是最好的柔顺剂……
　　江祁出道十年，出演过的角色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上百个，只要剧情需要，无论什么样的剧情他都是亲身上阵。
　　他能有如今的成就，与他的敬业是分不开的。
　　“我不拍”三个字从他嘴里面说出来的次数可谓是屈指可数，而且也说明了这样的剧情肯定是过分到了一定程度。
　　乔珠玉没有发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在江祁和叶希之间选择站在了江祁这边。
　　叶希一愣，没想到江祁说话竟然这么不留余地，他一直都是温柔有余的人，何曾这么直接过？
　　“江祁哥哥……”叶希下意识叫他，眉眼低垂，她本就生得小巧温婉，这样看起来更是可怜见儿的。
　　“这个脚本有什么问题吗？”叶希柔声细语地问。
　　江祁没跟她说，而是转头吩咐小陈：“去请一下张导，就说我有几个分镜想和他聊一下。”
　　乔珠玉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拍摄MV和她以前拍摄视频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到了要拍的时候才临时商量脚本有没有要改的地方，这未免也太仓促了。
　　她不由得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镜头让江祁这么拒绝。
　　没多久，张导和李琳一起来到了化妆间。
　　张导，大名张端，才刚过不惑之年就已经斩获很多奖项，是一名很有实力的导演，乔珠玉以前拍摄视频的时候，还专门学习过张端的电影。
　　江祁把脚本扔在桌子上，指着他刚才看到的几个镜头问张端：“这首歌的主题是暗恋，MV的风格也是青春校园，弄这样的情节出来是生怕MV会过审吗？”
　　李琳还没看过拍摄脚本，闻言拿起文件，对着江祁指着的地方仔细看了起来，乔珠玉就站在李琳身后，她稍微伸长点脖子，刚好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一段男女主角高中毕业之后在酒吧里喝醉，然后春风一度的镜头。
　　按理说有这样的情节问题也不是很大，朦胧处理得当，可以给观众一种似遗憾似惋惜的美，青春的暗恋到此结束，至于后面究竟是无疾而终还是开花结果，都是结局。
　　但问题是，尺度太大了。
　　如果真要按照脚本上面的去拍，江祁和叶希怕是要真空上阵，到时候好好的青春MV变成了桃色三级片，能不能面世都是个问题。
　　张端身为导演，自然一早就知道要拍摄的内容，他脸色不分喜怒，对江祁说：“你是演员，这是你的工作。”
　　江祁也平静地回视他：“这份工作我不是非要不可。”
　　没等张端开口，江祁继续说：“我对我的每一份工作都秉承着认真负责的态度，这样的情节无异于是自杀行为，要么删除，要么你们另请高明。”
　　张端还是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只说：“这份脚本我并不能做主，能不能改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江祁挑眉，一副了然的样子，刚拿出自己的手机，只听李琳那边把脚本重重一摔，扬声道：“薅羊毛都薅到我头上来了，是不怕老娘尥蹶子是不是！”
　　乔珠玉在李琳身后一个激灵，三魂丢了七魄的。
　　这一屋子的人，除了乔珠玉和张端，剩下的都是江祁的经纪公司——星光娱乐——的员工和艺人。
　　李琳也不藏着掖着，气焰足够三尺高，乔珠玉抬头的时候似乎都能看见天花板都被熏黑了。
　　“公司想捧新人就捧，江祁都来拍MV了还不知足，非要扯这些花边新闻来草热度吗？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好好提升自己的唱功，还没见过有哪个天后歌王是靠炒绯闻扬名立万的。”
　　李琳阴阳怪气了一通，对江祁说：“不用你给公司高层那边打电话，这么点小事我出马就行了。”
　　化妆间里倏然寂静下来，只有李琳的手机传出嘟嘟声。
　　乔珠玉看了一眼叶希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粉底都遮不住她此刻的灰败，死死咬着下嘴唇，眸光委屈而又不甘。
　　李琳的一番话直接扯开了遮羞布，乔珠玉也没什么不明白的。
　　无非就是叶希趁着公司高层现在对她力捧的态度，先是让江祁答应了作她MV的男主角，然后又自己改了脚本，往里面加了不少亲密镜头。
　　MV能不能播估计她是不在乎的，趁机和江祁传出点什么才是她想要的。
　　毕竟江祁在粉圈只手遮天，可以绿了大半个娱乐圈的名头不是虚的，这么大一只血厚肉鲜的肥羊，叶希不动心才怪。
　　乔珠玉突然很失望，娱乐圈里像江祁这样人设真实的，怎么就那么少呢？
　　李琳的电话过了一会儿才被接通，她先是劈头盖脸把对面的人喷了个体无完肤，然后运气把MV脚本的事情讲了一遍。
　　江祁是星光娱乐最金贵的摇钱树，这也是李琳能这么说话的底气。
　　那边看来应该是说了不少好话，李琳说话的声音都柔和了许多，最后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挂了电话，李琳对江祁说：“能改就改，不能改就走，当然，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思。”
　　能改是最好，江祁既然已经接下了工作，自然是负责到底。
　　他对张端说：“看到我的本事了，可以做主吗？”
　　张端一笑，拍了拍江祁的肩膀：“我好说歹说那么多次都没用，还是你有办法啊！”
　　从方才李琳和张端进屋开始就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叶希忽然开口：“是要改脚本吗？可是马上就要开拍了，会不会太赶了？”
　　江祁看她一眼，浅棕色的眸子盯得叶希直发毛，但是江祁也只是一扫而过，似乎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个倒是真的，”张端一脸为难，“外面的场地搭建我得亲自去盯着，还有灯光道具要沟通，恐怕没时间在这画分镜。”
　　江祁蹙眉：“那就等你忙完。”
　　“那你这一天不就白来了，而且叶希的档期也紧张，MV拍摄最多只能拖到明天。”张端说。
　　江祁此刻只恨自己这些年只琢磨演习，没有学学怎么抢张端的饭碗，本事到用时方恨少。
　　叶希怯生生地开口：“江祁哥哥，要不然……”
　　她还没说完，便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交给我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李琳身后的女生，从进屋开始就没出过声，自然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张端看着乔珠玉：“你是……”
　　乔珠玉摘下口罩，刚想做一下自我介绍，却见张端眼神一亮：“是你啊！”
　　这样的转折在场诸人都没想到，就连乔珠玉自己的也怔了怔。
　　不苟言笑的张端此刻笑得很开心：“乔珠玉是不是？我看过你的好多视频，还是你的粉丝呢，你那些视频的设计都太妙了，不管是画面感还是镜头转换我都很喜欢，才二十多岁吧，真是后生可畏啊。”
　　乔珠玉被大导演如此夸赞，受宠若惊：“张导，您谬赞了，都是一些拍着玩儿的东西，和您的作品实在是没法比。”
　　张端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好就是好！我还一直想和你交流学习一下来着，结果昨天看你微博说当私厨去了，以后不拍视频，我还遗憾了好一阵呢，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当私厨去了吗，怎么会在这？”
　　乔珠玉：“……”什么话都让您说了，我该说什么？
　　张端人精似的，眼珠子在乔珠玉和江祁身边滴溜转了两圈，恍然大悟。
　　“好啊你，”张端一巴掌把坐在椅子上的江祁拍了个趔趄，“你那现在可是人才基地啊！”
　　江祁控制着神色，不至于让自己脸沉得太难看，咬牙道：“你想干嘛？”
　　“乔珠玉都在这了，还怕一个小小的分镜？”张端道。
　　江祁蹙眉，他不想麻烦乔珠玉。
　　但是乔珠玉已经答应下来了：“我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张导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试试。”
　　张端笑着说：“还试试什么试试，这就交给你了。”
　　乔珠玉也笑了：“好。”
　　江祁看着乔珠玉眼里的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让小陈把自己的平板拿出来，给了乔珠玉，让她忙着。
　　叶希对乔珠玉不是很熟悉，但是她听到了张端的话，直到乔珠玉只是江祁的私厨。
　　“一个做饭的厨师，能知道什么是分镜吗？”叶希不信任的看着乔珠玉，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众人看向她的，不可救药的目光。
　　方才对着她还没什么的张端刺了她一句：“那只会炒作的歌手就懂了？”
　　叶希面色一白。
　　江祁也淡道：“珠玉的微博粉丝有八百多万，我记得你是二百多万吧，她的视频播放量最底也是五千万次，你哪条MV的播放量能有这么高？”
　　叶希的脸由白转红，快要滴出血来。
　　乔珠玉扫了她一眼，接着埋头工作去了。
　　这件事到现在也差不多结束了，张端拍拍手：“行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没画完妆的继续画，闲杂人等都出去。”
　　张端和李琳离开了化妆间，乔珠玉在一旁的沙发上写写画画，模样专注认真。
　　江祁在镜子里看着忙碌的乔珠玉，安心的感觉重新笼罩住他，因为叶希的事而起伏不平的心绪归于宁静。
　　不管是做菜还是别的，好像这样认真的乔珠玉对他来说，都是最好的柔顺剂，抚平他从头到脚所有的毛躁。
　　-
　　在乔珠玉的帮助下，MV拍摄终于得以顺利进行，张端对乔珠玉的设计赞不绝口，江祁更是切身感受到了乔珠玉的灵气。
　　叶希神情恍惚，张端连着骂了她好多遍，她才堪堪维持好自己的状态。
　　傍晚的时候MV拍摄结束，正好乔珠玉在房车上准备好了江祁的晚饭，在江祁卸妆的时候送到了化妆间来。
　　乔珠玉多准备了一份甜点抹茶卷放到了叶希的桌子上。
　　叶希茫然，不明白乔珠玉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初心是做一名厨师，当我成为一名优秀的厨师后，我才会去寻找让自己出名的方法，因为我知道人气和热度这种东西，是需要实力维持的。”
　　“说我自己可能不太准确，但是江先生就是最好的例子。”
　　乔珠玉临走前最后对她说：“如果你的初心是成为一名优秀的歌手，那我祝你得偿所愿。”
　　说罢，乔珠玉回到江祁身边，他吃得快，食物眨眼间便被风卷残云一般的消灭了。
　　化妆间不大，乔珠玉对叶希说的话江祁自然也听到了。
　　他突然想起来，乔珠玉上次对她的粉丝说，她以后可能都不拍视频了。
　　但是今天感受过乔珠玉的实力，江祁突然又有些不忍心，乔珠玉不应该因为自己埋没她的才华。
　　他问乔珠玉：“你，有没有想过回到原来的日子？”


第7章 厨娘的职业素养   这个作者什么都能写！……
　　乔珠玉收拾餐具的手一顿，刹那间，她仿佛看见滚滚红钞东逝水，大好前程不复回。
　　是因为她昨天中午的食谱不好？还是因为她昨晚没有叫他吃饭？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多余给叶希准备了一份甜点？
　　如果都不是，那为什么要让她回到原来的日子？
　　她不想回啊!
　　“江先生，”乔珠玉的声音悲怆且肃穆，“我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好，你直说就行，我一定会改正的。”
　　江祁张张嘴，刚想说什么，乔珠玉又道：“我一点都不玻璃心，您只管狠狠批评我，不用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您的不满是我进步的动力。”
　　江祁：“……不用了，我没什么不满意的。”
　　乔珠玉绷着的身体陡然松了下来，出了口气，一副大道得至随时准备安详地羽化升仙的状态。
　　“好的江先生，您满意就好，以后这样的话可不允许随便说了。”乔珠玉边说边收拾东西，“多影响员工积极性啊。”
　　江祁：“……”好吧，他不说了还不行吗？
　　他不能影响乔珠玉的积极性，万一一个月的试用期到了，她要走了怎么办？
　　于是两个人心思各异但是又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这件事。
　　回别墅的路上，李琳还在夸乔珠玉：“珠玉今天可真是帮了大忙啊。”
　　说着，李琳用胳膊肘捅捅江祁：“老板还不表示一下，给珠玉发个奖金？”
　　乔珠玉在后座摇头道：“就是改一下镜头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心里想的却是：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你们执意要给我发奖金的话我也是不会拒绝的，我还会很开心……^0^
　　谁知江祁么得感情地说：“珠玉说得对，改一下镜头而已，还不至于发奖金。”
　　乔珠玉：？？？
　　这是老板……这是老板……这是老板……
　　这是老板但是他不给我钱？！
　　乔珠玉的“钱心咒”差点破功，凭借着良好的职业素养，乔珠玉还是很快笑着说：“就是啊，我是私厨，哪有因为这个发奖金的。”
　　李琳：“……那好吧。”
　　江祁坐在前面，听到乔珠玉的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他一开始还以为乔珠玉是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提拍视频的老本行，她不提，江祁当然更不会提。
　　他本来打算这个月偷偷加点钱到乔珠玉的工资卡里，但是乔珠玉都这么说了，看来她是真的很热爱私厨这份职业。
　　那还是不要发奖金的好。
　　以免打击员工积极性，江老板如是想道。
　　“你是不是好久没发微博了啊？”李琳忽然对江祁说。
　　江祁思考了一会儿：“好像是挺久的……快两个月了吧。”
　　他拿出手机登录微博翻了翻，上一条微博还是一个半月以前的一条广告博。
　　李琳痛心疾首：“怪我，都怪我，怪我没有盯着你，你消失这么久，没有行程也不发微博，你的粉丝已经把工作室的微博攻陷了。”
　　“那个……”江祁刚想说是他自己忘记这回事儿了，想宽解一二。
　　李琳带着杀意的眼神就已经扫射了过来：“现在还不发你等什么呢？随便发个生活照再带张自拍，安抚民心，给我快点！”
　　江祁仿佛已经习惯了李琳这样的河东狮吼，但是后座的乔珠玉却新鲜的很。
　　李琳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她还以为李琳就是这样知性大方的职场女性，没想到是她见识短浅了。
　　江祁在相册里翻了翻，发现没有最近的自拍。
　　在乔珠玉来之前，他一直颓废的养病，根本就没心思自拍，那样的照片拍出来也不能发。
　　“琳姐，要不自拍就算了吧，我手机里没有合适的。”江祁说道。
　　李琳睨他一眼，想起来什么，给江祁发过去一张照片。
　　江祁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李琳的微信聊天框，发现李琳发给他的，是昨天他用乔珠玉的手机拍的他吃西兰花的照片。
　　手机里的男子比起两个多月前，头发略长，多了几分故事感，但是他把西兰花放在嘴边的时候，浅棕色的眼眸里是掩饰不住的生机。
　　李琳当时看到这张照片时，也震惊于乔珠玉带给江祁的变化。
　　“看自己照片还上瘾了是吧？还不快给我发微博！”李琳喝道。
　　江祁将照片点了保存，按照李琳的吩咐发微博。
　　在发送之前，他想起来自己昨晚吃饭的时候还拍了乔珠玉做的菜，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张桂花糖藕的照片。
　　配字：好久不见。
　　不到一秒钟，江祁的微博就陷入了瘫痪，好半天才刷新出最新的评论，他点进去看了看，都是些千篇一律的控评，让他多注意身体之类的。
　　没什么意思，江祁扫了一眼就退了出来。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一个ID名叫“乔珠玉亲口叫我老婆”的评论一路披荆斩棘，超越了前面的所有控评，霸占了江祁新微博热评第一的位置。
　　【乔珠玉亲口叫我老婆：这个桂花糖藕我是不是昨天在玉妹妹的微博里见过？】
　　不消片刻，后面已经跟了好几百条回复。
　　【作者真的不会起ID：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眼熟，但是没敢说。】
　　【起ID怎么这么难：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可以不起ID嘛：就连盘子都是相同的，据说江祁的这套餐具是定制的，全球限量只有这一套。】
　　【起ID堪比卡文：听说这里有玉妹妹的消息，我来了。】
　　【江祁亲口叫我老婆：楼上是哪里来的，别在其他人微博下面提自己正主好吗？你家是没有微博吗？】
　　这层楼下面很快就掐了起来，乔珠玉的粉丝战斗力也不弱，但是江祁的粉丝数量太多，而且都是征战粉圈十年无往不利的常胜将军，一时间，乔珠玉的微博也被攻陷了。
　　但是两大当事人还浑然不觉。
　　李琳和小陈把江祁和乔珠玉送回来之后就走了，二人在二楼楼梯口处分别，回了各自的房间。
　　乔珠玉洗完澡，换了身宽松的睡裙，看时间才九点五十，她打算先去小阳台上吹个风再说。
　　不得不说，江祁的别墅位置是真的很不错，从小阳台的吊椅上，可以看到院子里的小路，路旁是复古式矮灯笼，暖黄的灯光照耀着两边的月季，七彩斑斓的。
　　人工湖的喷泉也没有休息，蓝光映衬下，梦幻而又奢华。
　　乔珠玉窝在吊椅里，顺手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例睡前刷一波微博。
　　一点开她就惊了。
　　热搜第一：江祁时隔四十六天再发微博。
　　热搜第二：江祁好久不见。
　　热搜第三：江祁西兰花。
　　这就是在江祁统治下的粉圈吗？乔珠玉心道，好家伙我今天还能在热搜上看见其他人的名字吗？
　　然后乔珠玉就看见了她自己。
　　热搜第十三：乔珠玉究竟是谁的私厨？
　　乔珠玉心里突突了一下子，刚想点进去看看，江祁的喊声忽然传来。
　　“你也看到热搜了吗？”
　　冷不丁的，乔珠玉差点儿从吊椅里跳起来，她赶紧环顾四周，阳台的桌子底下她也没放过，江祁人呢？
　　“这儿呢，抬头看我！”
　　乔珠玉依言抬头，发现江祁在三楼的大露台上，正趴在栏杆上看着她。
　　她的阳台位置恰好在江祁的右斜下方，相隔不过六七米，她在这有个什么小动作，江祁都能从那里一览无遗。
　　江祁朝她晃了晃手机，又喊道：“我今天发的微博好像出了点问题，没有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乔珠玉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朝他伸出了尔康手：“江先生你且先等一等，容我了解一下究竟所为何事。”
　　顺着第十三个热搜词条，乔珠玉一点进去就看见一个名声不怎么好的营销号发的微博，题为“细细分析乔珠玉究竟是做了谁的私厨”。
　　下面是乔珠玉昨晚和江祁两个小时前发的微博，对着那很明显出自同一个厨房的桂花糖藕展开了详细讨论，细致到这藕是哪个湖里捞出来的都被扒了出来。
　　“藕啊藕，你这真是赢得生前身后名。”乔珠玉细看下来，营销号分析的竟然还真像那么回事。
　　她昨天只是想发几道自己做的菜，安抚一下那些因为她不拍视频而感到遗憾的粉丝，谁知道江祁今天也发了桂花糖藕这道菜。
　　偏偏两人在各自的频道里还都有巨大的流量，眼尖的粉丝一下子就扒了个精光。
　　营销号再一吹，这件事现在已经发展到“乔珠玉为了家庭放弃事业”“影帝江祁隐婚生子再得一锤”“江祁神隐近三个月的背后，那些与乔珠玉不得不说的故事”……
　　在这些故事里，乔珠玉和江祁十几年前就已经相识，只不过江祁为了事业不得不放弃深爱的女朋友，而乔珠玉也不甘落后，终于成为了一线网红，二人顶峰相见，为爱再次执手……
　　更有甚者，连乔珠玉带球跑这样的故事都能编出来。
　　乔珠玉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偏偏这么离谱的故事竟然还有人相信？是言情小说满足不了你们了吗？你们可以去看小羊不放屁写的啊！
　　这个作者什么都能写！
　　乔珠玉扶额叹气，当初签的协议里面，为了江祁的事业考虑，答应了不能在江祁未允许的情况下把自己是他私厨的事情透露出去。
　　虽然她没有故意透露，但此事俨然已经天下皆知。
　　当老板的肯定不会承认是自己做的，那么多营销号和网友摸不着也看不见，只有自己，是送上门的活靶子。
　　想起李琳的河东狮吼，乔珠玉打了个寒颤。
　　“咚咚——”房间的敲门声响起。
　　乔珠玉穿上拖鞋去开门，江祁正在门外踌躇。
　　乔珠玉自毕业后在职场摸爬滚打三年，深知当自己做错事时，面对前来兴师问罪的老板，认错态度一定要积极。
　　不等江祁开口，乔珠玉低头弯腰鞠躬，语气真挚：“江先生，对不起。”


第8章 厨娘的疑惑   乔珠玉迷茫了。
　　面对乔珠玉的九十度鞠躬，江祁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他想把乔珠玉扶起来，但是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放不下去。
　　乔珠玉穿的睡裙过于宽松，他连腰在哪都分不清楚，生怕一不小心摸错了地方，睡裙还是无袖的，乔珠玉莹白的胳膊他更是不敢碰。
　　这只手不上不下了好半天，江祁迅速收回来，后退一步，同样回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走廊里一时寂静无声，两个人相对鞠躬，如果幼儿园的老师在这里想必会非常欣慰，要是幼儿园所有的小朋友都能像此二人一样懂礼，那应当是极好的。
　　乔珠玉久听不见动静，疑惑抬头，恰对上江祁毛茸茸的脑壳。
　　乔珠玉霍然直起身往旁边让，然后赶快把江祁扶起来：“江先生，这可使不得啊！”
　　江祁也直起身说道：“是我今天发微博的时候没有注意，给你带来麻烦了。”
　　他说着抓了抓自己本来就乱的头发：“我也没想到这些粉丝这么能扒。”
　　“不仅能扒，还很能编。”乔珠玉补充了一句，“保密协议里提过了，不让透露我是你私厨这件事，那现在该怎么办啊？”
　　乔珠玉这样问，是想知道江祁打算怎么把网上的这些流言公关过去。
　　但很明显，江祁和她不在同一个服务区。
　　“不用担心，这件事是我没注意，要是李琳拿协议起诉你的话，我一定帮你和她斗争到底。”江祁保证道。
　　乔珠玉：“……可是和我签协议的，不是你吗？”
　　江祁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你说得对。”
　　尴尬的沉默在走廊里铺展开来，乔珠玉逐渐发现，她现在的老板好像是脑子有些问题，就算是秦天雄也想不出自己和自己斗争到底的大计。
　　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江祁对网传的流言好像不怎么在乎的样子，而且乔珠玉有些自恋的想，为什么江祁的第一反应不是去解决事情而是来找她？
　　江祁看起来还很怕她因此生气的样子。
　　这是甲方吗？这是天使吧！
　　就在乔珠玉感觉自己快被尴尬淹没的时候，江祁的手机铃声陡然响起，像是石子砸在冰面上，喀拉一下，如冰般的沉默多了数道帮人喘息的裂缝。
　　江祁按下接听，下一刻李琳的怒吼从听筒里响彻整座别墅。
　　“江祁你是不是看我最近太闲了！发个微博你都能搞出来这么响亮的一炮，我要是把你放出去你是不是能养活八个连的营销号！”
　　乔珠玉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吭气儿，对面的江祁看起来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江祁把手机拿远了些，直到电话那边的声音小了些才重新放回耳边：“琳姐，我知道错了。”
　　看着江祁如此端正且熟练的认错态度，乔珠玉心下了然，原来李琳姐才是真正的甲方。
　　“你知道错了有什么用！现在粉丝要是知道你家里住了个别人，不得拿迫击炮把公司的大楼轰了才怪！到时候星光娱乐血流成河、浮尸千里，你要知道你不是无辜的！”李琳继续破口大骂。
　　乔珠玉不忍心看着江祁一个人被骂，也出声说道：“李琳姐，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我发微博之前应该和你们说一声的。”
　　她说完这句话都已经做好了被李琳骂到狗血淋头的准备，却没想到那头的李琳像是突然被人夺了舍，声音温柔至极：
　　“没事儿啊珠玉，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不就是发了一条微博吗，都是这群网友闲出屁来了，你别放在心上啊，别把这些垃圾话当回事儿，知道吗？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粉丝要是拿着迫击炮上门了，还有我和江祁给你挡着呢。”
　　乔珠玉：“……”
　　她不敢相信地看向手机，上面的联系人显示的确是琳姐，她还是不死心，试探着叫了一声：“李琳姐？”
　　“哎，我一直都在呢。”
　　乔珠玉眼中的李琳脑袋后面似乎散发着慈祥的光圈，又是一尊天使下凡？
　　乔珠玉还是不信邪，她眼神示意江祁，让他和李琳说话。
　　江祁这次明白了乔珠玉的意思，对李琳说：“那现在该怎么办，有公关方案吗？”
　　“你还好意思找我要公关方案！”李琳瞬间化身迫击炮成精，“我警告你，从现在开始，你离你的微博远点儿！剩下的工作室会处理，你不允许做出任何回应，听到没有！”
　　江祁仿佛已经习惯了李琳的处事方式，没有提出异议：“好，我知道了。”
　　“珠玉还在吗？”李琳那边又温声问，和刚才的状态判若两人。
　　乔珠玉连忙答应：“我在。”
　　“你听我说啊，现在网上那些东西我们都会解决的，工作室会发声明否认，你什么都不用做，过没多久这件事的热度也就下去了，明白吗？”
　　“我明白了，谢谢你李琳姐。”乔珠玉说。
　　“好嘞，你今晚也别看微博了，早点休息啊。”李琳最后又关切地提醒她。
　　乔珠玉没法拒绝李琳对她释放的善意，应了下来。
　　江祁又和李琳说了几句，乔珠玉明显听到李琳对着江祁说话的时候火气又上来了。
　　挂掉电话后，江祁对乔珠玉说：“琳姐的办事能力很强的，交给她你就放心吧。”
　　乔珠玉没什么不放心的，点了点头。
　　没了李琳的河东狮吼，尴尬卷土重来，江祁也是浑身不自在，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该犯病了。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江祁说。
　　“嗯，”乔珠玉也巴不得江祁快走，“江先生你也是。”
　　江祁转身离开，上了三楼，乔珠玉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才回房间关上门。
　　她也没心情再回阳台上窝着了，直接拉了窗帘关上灯，躺进了被窝。
　　江祁刚回到露台上，就看见乔珠玉的房间已经黑了。
　　她应该是没生气吧？江祁忐忑地想着。
　　天知道当他看见那些营销号的胡编乱造的时候有多后怕。
　　他出道十年，有多少人爱他就有多少人黑他，关于他的黑料从没有一刻消停过，但他早就已经练就了一身铁皮，面对再离谱的黑料也能无动于衷。
　　可如果把乔珠玉牵扯进来，那就不一样了。
　　这甚至比直接攻击在他身上还要让他害怕。
　　他就像是沉溺在名为躁郁症的海里的人，最无助的时候，是乔珠玉拉了他一把，求生欲迫使他必须拉住乔珠玉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能松开。
　　一边是无底的深渊，一边是明媚的坦途，他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差错就会把乔珠玉推开，而自己只能永远留在黑暗里。
　　江祁见过阳光，就不会再想陷入泥沼。
　　他看向乔珠玉的方向，心烦意乱，离开了露台。
　　-
　　二楼的卧室里，只有床头的位置露出手机屏幕的光亮。
　　乔珠玉还没睡，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秦老板，今天的事如果换做你是江祁，你会怎么办？】
　　秦天雄显然也没睡，很快回复：【那还用说，趁机官宣一波啊！这肯定得是年度大新闻了吧！这么大的热度，不蹭白不蹭！】
　　乔珠玉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她就多余找秦天雄说话。
　　【秦老板：怎么，江祁找你事了？】
　　【没有。】
　　【秦老板：没有就好，还算是有点良心，没把事情都往你身上推。】
　　乔珠玉对着秦天雄的消息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打算跟他把这件事说一说。
　　【他不仅没找我的事，还专门给我道歉，因为这事儿，他的不少粉丝把我黑的体无完肤。】
　　【秦老板：那这良心可不止一点啊，当老板的做到这样不容易，毕竟他也没有办法干涉粉丝的行为，却还想着给你道歉，挺会做人的。】
　　秦天雄这点分析的倒是没错，乔珠玉十分赞同。
　　【秦老板：你不会就因为这个，这么快就倒戈，心向着你现在的老板吧？咱俩搭伙三年，我对你可也是没得说啊！】
　　乔珠玉眼角一抽，打字回复。
　　【这都什么跟什么？你这是在和江祁吃醋？】
　　【秦老板：这是男人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你不懂。】
　　【我不想懂，谢谢。】
　　【秦老板：那你专门跟我说这个干什么，这不是炫耀？】
　　【炫耀什么？】
　　【秦老板：炫耀你找了个更好的下家呗。】
　　乔珠玉看着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戳了一下。
　　坦白来讲，秦天雄虽然是个粗人，但是乔珠玉在他手底下做事的时候，他对乔珠玉也是没得说，没有把乔珠玉当作赚钱的机器，一心只想着怎么榨干。
　　她做网红的时候就感叹过自己能遇到秦天雄这么好的老板。
　　可是秦天雄也做不到江祁的程度。
　　乔珠玉就算再迟钝也发现江祁对她的态度不一般，帮着她拎行李、骑车送她去超市、大了好多的拖鞋、误把调料罐当杯子、明明很挑食却依旧逼着自己吃青菜、在叶希面前维护她……
　　一次次笨拙的讨好还有道歉，这都不是一个老板对员工应该有的态度。
　　乔珠玉迷茫了。
　　【秦老板：干嘛呢，这么久不回消息？】
　　【没什么，睡了。】
　　乔珠玉回复完秦天雄的消息，关了手机放在床头。
　　闭上眼睛后她还在想，她自问没什么特别之处，和江祁也就才认识两天，那江祁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好？
　　彻底失去意识前，乔珠玉模模糊糊地想，她明天一定要找江祁问个清楚。
　　-
　　第二天早上，乔珠玉起得很早给江祁准备早餐，想着今天要和江祁把事情聊清楚，她还特意准备的很丰盛。
　　虾饺豆浆水晶包，土司牛奶煎鸡蛋，咸菜油条紫米粥。
　　一样一点也摆了一桌，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乔珠玉坐在餐桌边等着江祁下来开饭，可是她从七点多等到九点多，冒着热气的早餐都凉了，她热了两编，再热下去，煎鸡蛋都要变成有机碳了。
　　江祁还是没下来。
　　乔珠玉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早饭不吃，午饭总不能也不吃吧？
　　她想了想，打算上三楼去提供叫醒服务。
　　上一次她来的时候，江祁睡午觉没有关房门，这次倒是关的严实。
　　乔珠玉敲了两遍，扬声道：“江先生，你睡醒了吗？已经快中午了。”
　　将近半分钟后，没有人回答她。
　　睡得还挺死，乔珠玉边想边继续敲门：“江先生？醒醒！”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这次乔珠玉没有等太久，她听到了江祁的回应，只是江祁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不像之前那么清润，没抽一晚上的烟都出不来他那么嘶哑的效果。
　　乔珠玉蹙眉，没有离开：“江先生，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屋里面又是久久的沉默，乔珠玉隐约听到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地。


第9章 厨娘的选择   娱乐圈本来水就深……
　　乔珠玉放假了。
　　在上了两天班之后，她收获了一个星期的假期。
　　李琳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没给她留就让她匆匆放假了。
　　那个早上她到底也是没打开江祁的门，只是在听到动静并且无论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回应的时候，不得已拨通了李琳的电话。
　　“珠玉，我和小陈现在就过去，你先回家吧，在我和小陈过去之前你就赶紧离开，给你一个星期的假。”
　　李琳在电话里的声音紧张严肃，不容拒绝，乔珠玉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边李琳板着的脸。
　　她连问个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李琳就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再多的疑问也没有机会问出口了。
　　乔珠玉离开别墅的时候，那一桌子早餐还在原地。
　　没有人骑着大二八载她，她走了快一个小时才离开湖心别墅区，抬手招了辆出租车回了家。
　　假期第二天，乔珠玉在自家沙发上吃着乔母给她切的水果，陪着乔母一起看电视。
　　乔母看了一眼大大咧咧的女儿一口就是半个猕猴桃，丝毫没有淑女气质，忍不住别过脸去，问道：“你就准备在家啃老？”
　　乔珠玉莫名其妙：“我哪里啃老了，我这是在休假，特地回来陪着你和我爸还不好吗？要不然指望我哥，那个一年也不一定能回来几次的大忙人？”
　　话音刚落，玄关处响起了开门声，乔时则把包放下，一边换鞋一边说：“谁说的我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乔珠玉倏然坐直身体，惊奇道：“哥？你怎么回来了？”
　　乔时则往客厅这边走，一手松开西装纽扣，一手在乔珠玉头上撸了两把，说：“刚结束一个大项目，客户那边很满意，我就给自己放了几天假，回来看看爸妈。”
　　乔母皱眉看着这一个二个放假就往家跑的，叹气道：“说的怪好听，什么看看我和你爸，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回来是当少爷小姐的是吧？”
　　乔珠玉和乔时则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开始行动的眼神。
　　乔珠玉贴到乔母身上，说出的话都是黏糊糊的：“妈妈，我今晚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奶汤鱼丸好不好呀？”
　　乔时则毕竟也是三十岁的大男人了，做不出来乔珠玉这么羞臊的事，沏了一杯大红袍放到乔母面前：“妈，你尝尝，我从一个客户那买的，据说一两就六千块呢。”
　　乔母扫了乔时则一眼，端起茶碗细细品鉴，模样忽然认真起来，然后又喝了一口，看起来像是被捋顺了毛，挑眉道：“你那个客户有心了，才卖你六千。”
　　一听这语气，乔氏兄妹就知道这几天日子没问题了，登时松了口气。
　　乔母和乔父都是大学教授，这两年退休在家培养点小爱好，乔父喜欢背着鱼竿拎着小马扎四处钓鱼，风雨无阻，乔母最注重保养自己，才舍不得风里来雨里去，平日就爱品茶、研究茶艺，竟也真成了那么回事，现在还在某茶叶协会里有一席之地。
　　把家里最难搞的老佛爷哄好，兄妹俩陪着乔母看韩剧，客厅一片其乐融融。
　　晚饭的时候，乔父也回来了，还带着两条新鲜的花鲢。
　　乔珠玉进厨房接手，把鱼细细处理好，打算晚上做奶汤鱼丸。
　　乔时则趁着父母都在客厅，也走进了厨房，把衬衫袖子往上卷了卷，给乔珠玉帮忙洗菜。
　　“哟，社会精英也舍得洗手做羹汤？”乔珠玉刮着鱼鳞打趣她哥。
　　乔时则把手上的水珠往乔珠玉脸上甩：“少贫。”
　　乔珠玉头都不抬，未卜先知似的往旁边一闪，乔时则扑了个空，她吐吐舌头：“幼稚。”
　　“我这来跟你说正经的呢，”乔时则敛了嬉笑的神色，乔大律师工作时惯常拥有的冰山脸重现厨房，“你现在的工作是怎么回事？”
　　乔珠玉拿刀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合同我不是给你看过吗，还问什么？”乔珠玉说。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份合同太理想化了，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事。”
　　乔珠玉看着她哥冷漠无情的样子，瘪着嘴撒娇：“你这么凶干什么啊，我又不是你的当事人。”
　　乔时则看着他这个如花似玉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心底一软，叹了口气，终究是说不出什么重话，软和了语气道：“我没有凶你，我只是担心你，怕你被骗。”
　　“我知道的，哥，”乔珠玉也不是被人宠着就任性的性子，说道，“我要是有事的话一定会告诉你们的，不会让你们担心。”
　　“那你知道你现在的老板是怎么回事吗？”乔时则问。
　　“知道，江祁嘛，知名影帝。”乔珠玉道。
　　乔时则点头：“还有呢？”
　　乔珠玉哑火了，再多的，好像她也说不出来，她想问江祁的事情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乔时则见乔珠玉茫然的样子，换了个问题：“你这次只上了两天班就放假，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乔珠玉声音低低的，近乎听不见。
　　“我之前帮过星光娱乐处理过几起案子，和他们的高层还比较熟，据我所知，”乔时则刻意停顿了一下，直到乔珠玉看着他才继续说，“江祁这个人有比较严重的心理疾病。”
　　“心理疾病？”乔珠玉愣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件事也只有星光娱乐的少数人才知道，更清楚的细节估计只有他经纪人才了解。”乔时则道。
　　江祁有心理疾病？她这两天怎么看不出来？
　　生活中的江祁会犯点小迷糊，工作的时候还是那么认真，谁能看出来他竟然有心理疾病？
　　昨天早上的事难道就是因为他的病犯了？
　　一连串的问题萦绕在乔珠玉心头挥之不去，直到手底下的鱼没死绝，一尾巴抽了她一脸水她才回过神来。
　　“你是不是跟这鱼串通好了要害我？”乔珠玉作势要往乔时则干净的白衬衫上蹭。
　　乔时则没有躲，只是在乔珠玉把水擦干净之后才说：“一股子鱼腥味，你给我洗衣服啊。”
　　乔珠玉才不理会这丝毫没有威胁性的威胁。
　　“让你们俩做个饭，还在厨房玩儿起来了是吧？”乔母的声音忽然出现。
　　两个人猛然加快手底下的动作，低着头不敢说话，老老实实的，再也没有大律师和大网红的影子。
　　乔母的视线掠过做贼心虚的两人，慢悠悠的上楼换衣服去了。
　　及至楼上传来关门声，两个人才一个大喘气。
　　“我跟你说啊，”乔时则看着乔珠玉，“那么好的待遇背后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娱乐圈本来水就深，前两天你上热搜的事情我也看到了，这就是个教训。”
　　乔珠玉默默听着，没说话。
　　乔时则最后道：“趁着现在，离开的越早越好，家里有我呢，你用不着那么高的工资也能安安心心当个大小姐。”
　　-
　　湖心别墅区，江祁的房间又乱作猪窝，不该在地上的全散在地上，本来是完整的现在七零八碎，早晨的阳光被厚厚的窗帘挡在外面，屋子里只开着床头的落地灯，江祁就支着一条腿，坐在那一圈昏黄的光晕下。
　　门外，李琳一脸担忧，同穿着白大褂的心理医生程书达商量江祁的病情。
　　“前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谁知道昨天快中午的时候乔珠玉就给我打电话，说江祁怎么都不开门，房间里动静也不对劲，我当时就意识到不对，赶快让乔珠玉离开，等我和小陈来的时候，江祁已经晕倒了，该砸的东西也砸的差不多了。”
　　程书达听着李琳的描述，沉吟数秒，问：“发生过什么刺激他的事情吗？”
　　“只有前天，他因为和乔珠玉的事情上了一次热搜。”李琳思来想去，也没有别的事情了。
　　“应该不止是这样，”程书达说，“上热搜对于江祁来说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我之前对他做过心理分析，得出的结论是外界的黑料对他的伤害是微乎其微的，所以致使他再次犯病的原因，不可能是那些黑热搜。”
　　李琳一愣：“你是说……”
　　程书达和江祁同岁，相貌端正，带着银边眼镜，满是温文尔雅的书卷气，但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不容置喙：“是那个私厨的原因。”
　　“可是，这怎么会呢？江祁明明看到她的视频就会，就会好很多啊？”
　　程书达扶了扶眼镜，说：“通过屏幕看一个人，和这个人出现在身边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境地，当江祁只是一个人单方面在看的时候，他的意识只投入在视频里的画面，但是当两个人发生交流后，江祁会更加注意自己的形象以及他人的感受，等于说牵动江祁崩溃的因素多了起来。”
　　李琳听了这么一大堆，准确地提炼出了中心思想：“当乔珠玉在江祁身边的时候，她不仅不会起到安抚作用，反而会使江祁更加脆弱？”
　　程书达双手插兜，点头道：“按现在的情况来说，的确是这样。”
　　“什么叫按现在的情况来说？”李琳蹙眉。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把江祁的病情直接告诉给那位私厨，让她也加入治疗过程，避免对江祁的刺激，同时有意识地去安抚他。”
　　“不可能。”李琳一口回绝。
　　程书达对李琳这样的态度并不奇怪：“那就只有让那位私厨永远离开，这样一条路可以走了。”
　　李琳没有言语，似乎是在思考有没有更好的方法。
　　程书达好耐性地等了许久才说：“其实让那位私厨试试，也未尝不是个办法，要么保持原状，江祁永远无法康复，要么寻求突破，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
　　“可……”李琳长叹一口气，“江祁并不是普通人，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风险太大，我不能用他一辈子的事业去冒险。”
　　“这是江祁的事业，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他自己的意思呢？如果他愿意尝试呢？”程书达问。
　　李琳还在犹豫不决，但是总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就在她准备推门去找江祁问问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是乔珠玉发给她的消息。


第10章 厨娘的馅饼   O个没问题的K。
　　李琳小心翼翼推开江祁的房门，轻迈着步子，走到江祁身边，弯下腰，轻声细语，生怕惊动了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江祁仍低着头，凌乱的长发掩盖住他的面颊，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江祁？”李琳声音稍微高了点儿。
　　“唔……”沙哑的声音从江祁的喉咙里溢出，听起来还有点儿刚睡醒的那个困劲儿，他一抬头，手里的东西顺势掉了下去。
　　那是他的平板电脑，触地的一瞬间屏幕重新亮起，上面正暂停着乔珠玉的美食视频。
　　“李琳姐？你怎么来了？”江祁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问道。
　　“……”
　　李琳有些一言难尽：“合着你一直在这睡觉？”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老实那么久。”江祁点头，一副你怎么扰了老子清梦的不满，罕见的带了点起床气。
　　根据江祁现在的状态，李琳确定，这厮一定是梦到了乔珠玉。
　　她担心江祁这么久，结果人家不仅已经没事了，还一边看着视频一边和偶像共赴梦境。
　　李琳不再客气，把自己的手机递到江祁面前，没好气道：“自己看！”
　　江祁疑惑地伸长了脖子，眯了眯眼，发现上面是乔珠玉的微信，瞬间直起身子，双手小心捧过李琳的手机，逐字逐句地拜读。
　　【乔珠玉：李琳姐，江先生现在怎么样了？如果还是不舒服的话，我在家煲了鸡汤，可以给江先生送过去，食疗的食谱我也掌握一些，如果江先生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准备。】
　　【乔珠玉：我现在的职务是江先生的私厨，拿了优厚的酬劳，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把工作做好，如果江先生对我有不满意的地方，一个月的试用期到了，我也可以离开。】
　　【乔珠玉：关键是……我这带这么多的薪休这么久的假，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江祁看完乔珠玉发的话，怔愣了许久。
　　李琳也颇为唏嘘：“人家珠玉的眼里，真的就只有钱啊。”
　　江祁抬头，看向李琳的眼里充满了“为什么她不是看在我的人格魅力上而仅仅只对于自己的高薪有愧疚？”。
　　“现在知道了吧？”李琳抱着胳膊啧了一声，“在人家珠玉的眼里，你就是普通的老板，人家当网红的时候什么没见过，你一个影帝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
　　李琳按照程书达教她的，最大程度让江祁意识到自己在乔珠玉心中的地位仅仅只是老板而已，而乔珠玉也不是他的偶像，只是私厨而已。
　　李琳说完，看似不在意，实则紧紧观察着江祁的状态。
　　只见江祁一副被李琳戳破幻想而尴尬的样子，甚是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原来一直都是我想多了啊……”
　　李琳悬着的心放下，接着刺激他：“可不是嘛，所以没事儿收收你那骚包样儿，一天天的孔雀开屏大献殷勤给谁看呢。”
　　江祁把手机还给李琳：“我知道了，至于把我说的这么舔狗吗？”
　　一听这话，李琳眉毛一横：“你自己的德行你不知道，舔狗舔狗，舔到最后——”
　　“应有尽有。”
　　江祁淡声打断李琳的话，随即站起身，俨然是江大影帝的偶像包袱又回来了，单手插兜对李琳说：“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让乔珠玉回来吧。”
　　李琳看江祁现在的松弛不是假的，笑了：“行，明天就让她回来。”
　　“嗯，”江祁边往外走边说，“毕竟花了那么多钱呢。”
　　-
　　乔珠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距离她给李琳发消息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怎么还没有回音？
　　李琳不可能离开手机这么久啊，她就不怕同行抢了她的资源？
　　毕竟在李琳那里，有人抢她的资源就相当于在王者峡谷里抢了她的人头，在蚂蚁森林里偷了她的能量，在她的桶装方便面里没有放调料和叉子。
　　正当乔珠玉等的焦灼的时候，安静已久的手机响了两声，她匆匆解锁查看，果然是李琳的消息。
　　【李琳姐：江祁没事，昨天上午发生了点儿紧急状况，现在已经都解决了。】
　　【李琳姐：本来以为要弄挺久的，所以给你放了一个星期的假，现在既然已经没事了，你明天就可以回来继续上班。】
　　乔珠玉很快回复：好的，那我明天一早带早餐去吧。
　　【李琳姐：O个没问题的K。】
　　乔珠玉得到肯定的答案，长舒一口气，莫名地放松了许多。
　　哥哥的话她不是不明白，但是和江祁接触两天，她不敢说对江祁很了解，却也知道江祁本性很善良。
　　他或许病了，但是他没有伤害乔珠玉，李琳第一时间把她支走，也是为了保护她。
　　哥哥的担心，以及江祁和李琳对她的善意她都明白，她接受的同时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但其实乔珠玉才是那个丢馅饼的人。
　　掉下来的馅饼或许没有人能接住，那如果是送上门的呢？


第11章 麻辣味儿的   反正节目播出你们就知道了……
　　葱、大蒜、生姜依次洗净，切成碎末码在碟子里，兔肉洗净切成条状放入锅中加入适量清水，再放入盐、花椒、葱、大蒜和料酒，盖上盖子焖煮。
　　三分钟之后掀盖，蒸腾的热气混合着鲜嫩的肉香在那一瞬间四溢开来，经过中岛，飘向更远的客厅，勾着人的馋虫。
　　客厅的电视开着，江祁心思却不在上面，一双眼睛落在流理台旁的乔珠玉手上。
　　纤细白嫩的手拿着大漏勺捞出焖熟的兔肉，放在砧板上，用刀切成小块之后摆在白磁盘里，淋上红润的花椒油和辣椒油，其余的佐料还没有放，江祁看到这两样就已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洒两把青绿的葱花和白芝麻作为最后的点缀，一道红油兔丁就这么被乔珠玉端上了餐桌。
　　除了红油兔丁之外，还有辣味蒸排骨和酥辣粉蒸肉，这都是江祁说给乔珠玉的菜谱，当时乔珠玉对着江祁发给她的消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乔珠玉：江先生，确定不要个素菜吗？】
　　在乔珠玉多问了一句后，一道麻婆豆腐挤进了三道硬菜中间。
　　江祁没等乔珠玉叫他，自己就摸进了餐厅坐下，一桌子的菜都滋着红油，麻辣鲜香，江祁的眼睛也看红了——馋红的！
　　他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兔肉，很认真地点评：“兔肉肉质细嫩，豆豉酱香浓郁，花生仁也很酥香，好吃。”
　　乔珠玉不知道江祁这些日子是怎么回事，好像自从她上次休假回来，江祁就变了，虽然对她还是很客气绅士，但是也不会主动提出像要送她去超市这样的事情。
　　他们所有的交流都止于江祁每天给她发菜谱，她做饭的时候江祁来看电视，菜上桌了，哪怕就是一个拍黄瓜，江祁都要好好点评一番。
　　这都已经半个月了，乔珠玉也熟悉了江祁现在的状态。
　　面对江祁毫不吝啬的赞美，乔珠玉毫无波动，淡道：“谢谢。”
　　江祁还想说什么，乔珠玉抬眼看着他，目光很是大胆，和瞪着江祁都差不多了：“江先生，吃午饭吧。”
　　江祁顺从地低下头，发顶的那一撮呆毛都蔫巴了下来。
　　乔珠玉铁石心肠，反正李琳姐说过了，只要江祁饿不死就行，不用太给他面子。
　　一开始乔珠玉哪敢这么做，过了一段时间，都不消李琳提醒，她自己就受不了江祁一日三餐的唠叨了。
　　午饭结束，乔珠玉收拾厨房，江祁没有像以前一样上楼午睡，而是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悠哉游哉地瘫在柔软的沙发里。
　　李琳一进门看到的就是江大爷酒足饭饱、昏昏欲睡的样子。
　　她在心里暗骂资产阶级的罪恶，扔下包包，使劲一屁股把自己砸进沙发里。
　　江祁正梦见自己的大西洋的巨轮上吹着海风，马上下一秒他就要上天和海鸥肩并肩，结果巨轮突然一个颠簸把他扔进了海里，眼看就要与海龟脸对脸，江祁猛然惊醒。
　　“你这段日子过的挺滋润啊。”
　　他张开眼就看到李琳坐在他身边，语气反讽。
　　“还行，”江祁也不低调，“天天吃好喝好，不用工作，睡到自然醒就有人准备好吃的，一般般滋润吧。”
　　李琳磨牙：“懒死你算了，还拍什么戏呢！”
　　说是这么说，一沓剧本还是放在了茶几上。
　　李琳招呼厨房的乔珠玉：“珠玉，你忙完了也过来吧。”
　　乔珠玉摘下围裙答应：“好。”
　　江祁三个月的假期即将结束，再加上自从上次病发过后的这大半个月都没事，李琳也就放心给江祁安排工作。
　　“你看看这几个本子，要是选定了哪个，我回去好给人家一个准话。”李琳说。
　　乔珠玉端了三杯杨枝甘露过来，听到他们在商量工作，对李琳说：“我要不还是上楼吧？”
　　李琳被乔珠玉的杨枝甘露从舌头甜到心肝脾胃肾，笑着说：“不用，你就在这听，要是江祁做好了决定，你也要一起跟组。”
　　乔珠玉了然，拿了一杯杨枝甘露在单人沙发上坐着细细咂摸。
　　江祁盘腿拿着剧本在看，乔珠玉惊奇地发现她好像还是头一次见到江祁这么认真的样子，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杨枝甘露。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江祁终于从剧本里抬起头来，拧拧自己的眉心，看起来像是被荼毒过一般。
　　“这样的东西也敢搬上大荧幕让观众花钱看？图什么？”江祁很是不解地问。
　　“图你呗。”乔珠玉听到江祁的话下意识回答。
　　江祁和李琳两人皆是一愣，看向乔珠玉：“为什么？”
　　乔珠玉和老板们的相处越来越自然，闻言调侃：“这不是有江先生吗，江太太们的购买力那么强，这就是票房保障啊。”
　　李琳也笑：“你说他要是卖身，是不是也能往福布斯奔一奔？”
　　“那不成裸奔了？”
　　“你们两个姑娘家家的怎么都不害臊！”江祁皱着眉打断她们俩，“这些剧本质量太低，不接。”
　　李琳早就看过那些剧本，她就知道爱惜羽毛的江大影帝不会接，于是转而递给他另一份文件。
　　“这是个真人秀，你三个月没开工，江太太们都着急死了，要是我在把你往剧组推，她们见不着人估计也不会同意，你不妨看看这个。”李琳道。
　　“《我在人间》，真人秀？”江祁接过，“我不是说过不参加吗？”
　　江祁臭屁的很，只上大银幕，电视剧和综艺都是免谈。
　　李琳一开始接到真人秀邀约的时候也是要拒绝的，但是对方是个慢综艺，所有的嘉宾要去农村进行为期一周的生活。
　　程书达说这样也好，农村的生活气息恬淡自然，说不定对江祁的病有帮助，李琳这才告诉对方考虑考虑。
　　果然，江祁仔细看了策划之后，没有立刻拒绝。
　　李琳适时添了一把火：“这档真人秀，珠玉也受到了邀约。”
　　“我？”乔珠玉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没想到自己现在不当网红了，竟然还会有节目愿意找她。
　　“上次你们俩上热搜的事是个大新闻，虽说公关过了，现在也没有什么热度，但是业内有心的，还是知道怎么回事，所以他们也托我问问你的意思。”李琳说。
　　乔珠玉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她不是自由身，只说道：“看江先生的意思吧，如果江先生不去，那我自然是去不了的。”
　　李琳看向江祁：“江先生，人家问你的意思呢？”
　　静默几秒，江祁抿唇道：“那就参加吧。”
　　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如果在这种山清水秀的地方，有利于他养病，只是平时他去哪都不方便，拍真人秀倒是个机会。
　　“好嘞，那我现在就给他们回复，”李琳叮嘱，“真人秀正式开录是在三天后，地点在白坡村，据说这个村子条件比较艰苦，你们俩做好准备。”
　　“李琳姐，”乔珠玉问，“到时候所有的嘉宾都住在一起吗？”
　　“那倒不是，”李琳把策划也拿给乔珠玉，“到时候参加的一共有六位嘉宾，借住的是本地村民的房屋，你们六个做邻居。”
　　乔珠玉点点头，李琳又道：“具体的游戏规则我现在也不知道，等你们去了会公布的。”
　　-
　　嘉宾们到达白坡村是在三天后，但是栏目组选在出发前就开始拍摄，目的是为了展示嘉宾们的准备过程。
　　所以乔珠玉不得不提前一天就离开湖心别墅，乔父乔母不喜欢在公众面前露面，她也没有回爸妈那里，而是回了自己之前的小公寓。
　　摄影师们扛着机器在乔珠玉的公寓里进行拍摄，乔珠玉之前拍视频的时候身边的摄像机比现在还多，早就习惯了，照旧收拾自己的。
　　正拉自己的行李箱呢，一旁的副导演突然在机器后面出声：“珠玉要不要在镜头面前展示一下你带了什么？”
　　乔珠玉手一顿：“这也要展示？”
　　副导演解释道：“不用全部拿出来，分享一下你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就可以，观众都爱看这个。”
　　乔珠玉叹了口气，重新把箱子拉开，然后拿出一包火锅底料，笑面如花地拿到镜头面前。
　　“这个是牛油的火锅底料，我买的是加辣的，吃起来能根治数十年鼻炎的那种。”
　　“这一罐是我自己做的豆豉酱，里面也加了很多辣椒，别名辣椒酱。”
　　“真空袋里的是我前段时间刚做的无骨泡椒凤爪，用的是特制的腌辣椒，吃凉菜都能吃出一身汗。”
　　副导演咽了咽口水，问：“珠玉很喜欢吃辣吗？”
　　乔珠玉想说不，她这些东西都是从湖心别墅带出来的，因为江祁很爱吃辣。
　　但是她不能说实话，这可是真人秀，不就是不会演戏的明星们最好的舞台吗？
　　不过江祁也参加了，那这句话就不能这么绝对。
　　-
　　另一边湖心别墅，总导演亲自在江祁这边跟拍，他也提出了同样的要求：“江祁影帝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要带的吗？可以跟观众分享一下？”
　　江祁罕见地在镜头面前蹙眉，因为他发现他好像不能说实话。
　　这让很会演戏的江大影帝很郁闷。
　　“没什么特别的。”
　　乔珠玉就很特别。
　　“就不跟大家分享了。”
　　反正节目播出你们就知道了。


第12章 小孩儿嘛   江祁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梗。……
　　乔珠玉乘坐节目组的车，上了高速下省道，又沿着山路蜿蜒了将近两个小时，两边都是巍峨高大的青山，这会儿已经快黄昏，赤金的余晖大片泼洒，夕阳斜照里。
　　等到车停在村口的时候，已经快六点钟了，时值夏末，村里的傍晚要比大城市凉上许多，乔珠玉拢了拢自己的薄外套。
　　她是第三个来的，先她一步的两个艺人拉着各自的行李箱，在节目组准备的一块空地上等候着其余人。
　　乔珠玉过去的时候，竟然还看见一个熟人——叶希。
　　叶希身边是一个正当红的流量小生，名叫许白，选秀出道的爱豆，今年才十九岁，外形阳光，性格活泼，妈妈粉姐姐粉之类的一大堆。
　　二人注意到乔珠玉往他们这边走，许白主动打招呼，笑得灿烂：“乔姐姐好！”
　　叶希面色有几分不自然，但是在镜头面前，她还是笑着掩饰下去，很熟稔地说：“珠玉，你来了。”
　　乔珠玉心说这就都开始了？论演技她也不虚。
　　“你们好啊！”乔珠玉真情实感地说。
　　节目组的安排很有意思，先来的都是圈子里咖位比较小的，叶希和许白出道时间就不久，当前人气虽然旺，但是都没什么代表作。
　　按这个来说的话，江祁应该是最后一个。
　　乔珠玉没了什么等待的兴致，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把镜头都留给叶希和许白。
　　但也不知道许白是不是走到哪都要贯彻他的天真人设，看不懂乔珠玉的疏离般，撇下叶希凑到她身边说：“乔姐姐这次来一定带了很多好吃的吧？”
　　乔珠玉被许白这一声声“乔姐姐”激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念着还是个小孩儿，没特地指出来，说道：“嗯，带了一些吃的。”
　　许白激动了：“真的吗？那我到时候可以去你那里蹭饭吗？我之前就看过你好多视频，特别喜欢你做菜，这次终于有机会可以尝到了！”
　　这话说的，乔珠玉不想给他吃都不行了。
　　“你要是不嫌弃，我随时都欢迎你来。”乔珠玉道。
　　许白高兴极了，整个人眉飞色舞的，乔珠玉觉得他可能不是故意的，而是这小孩儿本身就缺心眼儿。
　　许白一开始对叶希只是客客气气的，没想到在乔珠玉面前这么热情，叶希一个人在旁边，很有几分落寞。
　　乔珠玉注意到叶希被冷落，刚想和她搭话，又一辆车开过来，许白神神叨叨地对她说：“听说这次江祁也会来，乔姐姐你猜这辆车上的人会不会是他？”
　　车门打开，一道高挑靓丽的身影踩着高跟鞋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栗色的大波浪被扶到耳后，露出一张明艳至极的脸。
　　“很明显，不是。”乔珠玉说。
　　许白又激动了，但是只在乔珠玉身边唠叨：“竟然是伊白英啊！我的女神啊！我可是看着她的节目长大的，她竟然也来参加真人秀，我竟然能和她一起，我！我——”
　　突然面临大型追星现场，许白迷弟本性暴露无遗，拉着乔珠玉胳膊的手都失了力道，乔珠玉费了老鼻子劲才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你能不能矜持点儿？”乔珠玉感觉自己像极了苦口婆心的老姐姐。
　　正说着，伊白英已经走到了面前。
　　“你们好，我是伊白英。”
　　乔珠玉还算得体，和伊白英握手做了自我介绍，反观许白和叶希都有些紧张，这两个人算是后生，在伊白英面前就跟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一样。
　　伊白英早年做主持人，她主持的栏目就没有不火的，是很多人心目中的荧幕女神，今年四十岁的她依旧保养得宜，风韵犹存。
　　这样的女强人，但就是婚姻不太好……
　　乔珠玉刚想感慨一番，另一辆车也来了。
　　这次下车的主人公甫一露面，除了伊白英之外的所有人都愣了。
　　那是陆滔，伊白英的前夫。
　　陆滔年轻的时候可以说和现在的江祁不相上下，后来娶了伊白英不过半年之后又离婚，事业一度下滑，现在已然青春不复，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次数越来越少。
　　关于两人离婚的内幕当时并没有人挖出来，但是一看伊白英依旧红火而陆滔逐渐黯淡，也有不少人猜测，是不是陆滔做了对不起伊白英的事情。
　　但无论内幕究竟如何，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把这对前夫前妻凑在一起，乔珠玉怀疑……啊不，节目组肯定是要搞事情！
　　伊白英显然也看到了陆滔，但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仿佛没有看见他一样。
　　尬尴都快要溢出屏幕了。
　　陆滔的步子踌躇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乔珠玉似乎看到了陆滔发硬的头皮。
　　“好久不见，白英。”陆滔说，形容莫名有些狼狈。
　　伊白英挑眉，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然后就转过身无视了陆滔。
　　两位当事人之间□□味儿弥漫，但是他们自己却浑然不觉，旁边的三个人熏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就连最咋咋呼呼的许白都垂着头站在乔珠玉身边，又挪近了两步，寻找安全感。
　　最后一辆车的轰鸣声划开尴尬的沉默，乔珠玉登时抬头，她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想到江祁身边去。
　　江祁不负众望地出现在乔珠玉的视线里，乔珠玉差点热泪盈眶。
　　大佬！老板！你快来救救我！
　　因为要上镜，所以江祁今天收拾得很像个人，影帝沉稳的气息瞬间笼罩全场，名为“我超强我很红我是百亿影帝”的光打在江祁身上，闪瞎一众狗眼。
　　然而他本人只是轻轻扬起一抹礼貌的笑容，浅棕色的眸子温柔而客气，让人生出一种只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神圣感。
　　乔珠玉心跳猛然漏了好几拍，看惯了在家的江祁，原来她以为的温顺美短竟然是只高贵波斯。
　　原本的尴尬氛围也被江祁的闪耀登场而冲淡，几个人拉着各自的行李箱站成一排，乔珠玉“随意”地站到了江祁身边。
　　这里的都是娱乐圈流量，只有她，是前网红，和除了江祁以外的人也并不熟悉。
　　江祁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不着痕迹地往乔珠玉身边站了站。
　　他右手边是伊白英，两个人站在最中间的位置，许白腿一伸，站到了乔珠玉身边，江祁左边的位置就满了。
　　叶希没有办法，只好夹在伊白英和陆滔中间，看起来无助极了。
　　人都到齐之后，导演开始给他们发布任务。
　　“欢迎大家来到白坡村，综艺《我在人间》的录制也正式开始，现在是傍晚六点半，大家需要先通过抽签的方式决定自己的住处，然后自行寻找，食材已经准备好了，除此以外，节目组不会给大家提供任何帮助，祝大家在白坡村的第一晚玩的开心。”
　　六张卡片被递到众人面前，按照从左往右的顺序依次进行抽卡。
　　乔珠玉翻开自己的卡片，上面是一个大大的红色数字“三”，还附带一张地图，标明了每间房屋的位置。
　　找到自己要住的地方，乔珠玉下意识看了一眼江祁的卡片，只见上面的数字是“五”。
　　在地图上，三号和五号之间隔了一条土路，而三号和四号是一墙之隔的邻居，一和二、五和六也是邻居。
　　“太好了！我是四号！”许白惊喜道，“乔姐姐就住我隔壁，我以后蹭饭就方便了哈哈哈哈哈！”
　　“蹭饭？”江祁眼睛眯起，看向许白的眼神中透露着几分凶险。
　　他花了那么多钱的私厨免费让别人蹭饭？
　　凭什么！
　　许白果然是个缺心眼儿的，毫无察觉，面对影帝的询问没有像刚才那么高调，但还是小小的得意了一番：“是啊，刚才乔姐姐就答应我了，说我可以随便去。”
　　“乔姐姐？“江祁又把这几个字挨个咬了一遍，他怎么觉得这么刺耳呢？
　　“许白今年才十九岁，我比他大，”乔珠玉适时插嘴，“小孩儿嘛。”
　　江祁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梗。
　　才十九岁……小孩儿嘛……
　　他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快三十岁了，三十岁……不再年轻了……
　　乔珠玉看着江祁一脸“你竟然背叛了老板”的心痛，想了想说：“今天也晚了，要不然大家去我那里吧，初次见面，正好大家一起聚一聚。”
　　许白自然是第一个拍手答应的：“哦！好耶！”
　　剩余的几个人自然也没有异议，毕竟他们都是长时间出现在公众眼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做饭的手艺估计都够呛。
　　于是一行六个人按照地图，先去了乔珠玉的住处。
　　白坡村依山傍水，却也由于过于闭塞，导致经济不发达，全村只有一条公路贯穿，其余全部都是坎坷的土路，村民们的房子都是自己盖的，不讲究格局，错落有致，走几步就能遇见人。
　　乍一见到这么一群光鲜亮丽的城里人，每个人身边还有人扛着烟囱一样的玩意儿跟着，家家户户都有人探出头来看。
　　但是在场的哪个都不怕被人看，许白甚至还好奇地望了回去，和村民们眼对眼。
　　“这里的民风可真是淳朴啊，”许白感叹了一句，“以后要是能来这里养老就好了。”
　　伊白英听了这话笑了，唤了一声：“江祁。”
　　江祁回头，正对上伊白英笑得意味不明的眼神。
　　“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伊白英问。
　　“挺好的。”江祁回答。
　　之前江祁上过伊白英的节目，二人也不算是完全陌生，但是也没熟悉到这样看到什么就分享的程度。
　　江祁不明所以，但是伊白英只问了这一句之后便不再说话，他也就没仔细想。
　　乔珠玉的住处靠近公路，路边的一个长坡上去就是。
　　这是间拐着弯儿的平房，带着个不大的院子，推开大门进去就是堂屋，右边是卧室，沿着走廊左拐就是厨房，再里面是卫生间。
　　堂屋不是很大，六个人站进去就显得狭小，摄影师们扛着机器更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为了能伸开退，三名男士把堂屋的桌子搬到了外面的院子里，天色已经黑了，走廊上的顶灯亮起，小院也是亮堂的。
　　乔珠玉把行李放进卧室，挽起袖子进了厨房，打算准备晚饭。
　　江祁从昨天开始，就只能看乔珠玉的视频解馋了，这会儿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结果他刚打算跟进厨房，许白就已经先他一步缀在了乔珠玉屁股后面。
　　“乔姐姐！我来给你帮忙啦！”


第13章 文思豆腐、茶香鸡、四喜丸子、冰糖湘莲、干……
　　“站那儿别动！”
　　乔珠玉回身喝道。
　　许白立刻站住不动，带着三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措，这要是让他那群妈妈粉和姐姐粉看到，肯定要把他揉进怀里狠命安慰。
　　但乔珠玉无动于衷，她早就让江祁练出免疫功能来了。
　　“你进过厨房吗？煮过饭吗？”乔珠玉问他。
　　许白摇头，很快又说：“没关系，我可以学，我的学习能力可强了！”
　　没等乔珠玉再说什么，许白已经一个闪身滑进了厨房，小年轻机灵得跟泥鳅似的。
　　乔珠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随他去了。
　　远观这一幕的江祁心里莫名有些失衡。
　　乔珠玉面对他的时候可没见有这么好的耐性！他那个铁石心肠的私厨呢！
　　难道果真是因为人老了，没有现在的小鲜肉吃香了吗？
　　想到这里，江祁拿出手机，登录已经落了好几层灰的微博，环顾四周，挑了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打开微博自带的相机，以一个死亡谜之角度拍下了自己英俊的脸庞。
　　【配字：出道十年，青春不再。】
　　按下发送，江祁等了两分钟，直至微博刷起来又很丝滑后才点开了评论区。
　　【江祁亲口叫我老婆：啊啊啊啊老公！】
　　【又到了想ID的时候：老公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帅的！】
　　【想不到ID：老公你就算八十了我也依旧爱你！我当你老伴啊！】
　　江祁看着老伴两个字，心说你想得美，然后他满意地离开了评论区。
　　看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就算年纪大，也照旧成熟有魅力。
　　江大影帝抖抖自己的花孔雀屏，打算进厨房教教现在的年轻偶像们怎么混下去，结果高贵的腿还没迈出去，电话铃声响起。
　　是李琳打来的，江祁顺手滑下接听。
　　“你现在在哪？”听起来还算冷静。
　　“在白坡村录制综艺啊，你把我送上节目组的车你忘了？”江祁反问。
　　电话那边安静两秒，李琳又问：“你是不是见到什么东西受刺激了？”
　　江祁以为李琳担心他躁郁症发作，安慰道：“没事，我现在好得很，情绪稳定，甚至还有点儿开心。”
　　“那你他妈发那条微博是想干什么？！”李琳突然吼道，“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老东西吗？！”
　　江祁被这一嗓子吼懵了，良久才说：“这……这么严重？”
　　“你以为呢！”李琳急火攻心，“等会儿就该有一堆营销号发文，标题就是江祁忽觉年迈已高，休假三月是否为隐退做准备，要么就是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比如说被女人甩了之类的……”
　　江祁静默片刻，他三个月没参与这些，都已经快忘了营销号蹦跶是什么样的了。
　　“你上个节目都不能给我省点心？”李琳说，“我等会儿就给珠玉打电话，让她多盯着你点，我现在给你忙公关去，你给我老实点儿听见没有！”
　　虽然知道自己这次做的是有点儿缺德，但是江祁还是挺高兴，答应下来的语气都是快乐活泼的，又把李琳气得不轻。
　　江祁挂了电话，从角落里出来，院子里叶希和伊白英，甚至连陆滔都齐齐抬头看着他。
　　每个人手里都还拿着手机。
　　江祁开始有些后悔了。
　　陆滔看到江祁不太好的脸色，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出声道：“到了我们这样的年纪，都会经历这样的过程的，心态放好，看开点儿就没事了。”
　　面对前辈好意的开解，江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点头笑道：“谢谢陆滔哥。”
　　除了动作有些生硬，江大影帝还是完美得挑不出错处。
　　为了避免尴尬，江祁快步走进厨房，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许白崩溃的声音。
　　“天啊！连天然气都没有，钻木取火的话我今晚还能吃上饭吗！”
　　“啪——”一声，乔珠玉手里的打火机冒出一簇火苗，她无语地看向许白：“能不能安静点儿？”
　　许白：“……”
　　他是家里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什么时候见过这么简陋的厨房？
　　不仅没有天然气，就连个灶台都是黄土的，上面是一口巨大无比的大铁锅，连着一个黑黢黢的烟囱，这半面墙都是黑黄黑黄的。
　　许白一张脸皱成了倭瓜，千娇万贵的小少爷哪受得了这个？
　　乔珠玉倒没觉得有什么，她的美食视频都是古风，古代可没有天然气和油烟机，许白说过的钻木取火她也真的尝试过。
　　“你要是受不了就出去吧，等会儿油烟大得很。”乔珠玉劝他。
　　“那……”许白刚想说算了，余光瞥见江祁也进来了。
　　“我来帮忙烧火吧。”江祁主动做到灶台后面的小马扎上，拿了一捆干柴要点火的架势。
　　“别！”乔珠玉连忙阻止，江祁一米八几的个头一进来，狭小的厨房瞬间就逼仄起来，他整个人都透露着贵气两个字，和小厨房格格不入，乔珠玉怎么敢让他帮忙？
　　但是江祁已经很自然地将点着的干柴放进了灶膛，冉冉青烟升起，许白被呛出了眼泪，但江祁只是稍微眯了眯眼，待火势稳定后，才继续往里面添大块的柴火。
　　没多久，火就烧起来了，噼里啪啦得响。
　　江祁做这些行云流水，动作无比自然，至少要是换了许白，不把厨房点了就不错了。
　　“怎么样，我还是可以的吧。”江祁邀功似的挑眉。
　　乔珠玉心情复杂：“……我还什么都没准备，锅也还是空的，您现在烧火是要闹那样呢？”
　　江祁提着火钳的手顿住。
　　乔珠玉：“想吃‘铁锅盔’？”
　　江祁放下火钳。
　　“这里我一个人来就够了，”乔珠玉太阳穴突突的，“麻烦你们二位先出去好吗？”
　　这怎么能行？
　　江祁来就是为了看乔珠玉做菜的，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
　　“没事儿，我就在这等着，你要是需要了我随时给你添火。”江祁说。
　　许白见状也不甘示弱：“我不会烧火，但我可以做别的，洗菜切菜什么的也可以！”
　　还有摄像机在看着呢，乔珠玉也不好再拒绝，要不然她怕节目播出后，这两个人的粉丝能把她活剥了。
　　节目组准备的食材还挺充足，乔珠玉看了看，他们六个人吃完全没有问题。
　　她一边挑选着现有的食材，一边在心里想菜谱。
　　没多久，她心里就有了个大概，拿出了几个盘子，把菜往里面码好，交给许白：“把这些蔬菜都洗干净，葱姜蒜切沫。”
　　许白听吩咐办事，乔珠玉看了一会儿，这小少爷虽然没干过活儿，动作一点不熟练，但好在洗的很认真。
　　估计是怕厨房里的灰玷污了他的食物。
　　乔珠玉自己捉住了盆里还在悠哉游泳的黑鱼，放到砧板上拿了菜刀开膛破肚，黑鱼生性凶猛，在乔珠玉手里拼命扭动，开始刮鱼鳞了都还没放弃。
　　看得一旁的江祁和许白目瞪口呆，生怕下一秒这黑鱼就要把大菜刀都梗出豁口来。
　　但是乔珠玉仍然不慌不忙，手底下动作不停，黑鱼被她钳制的死死得。
　　鱼鳞和内脏处理干净，乔珠玉手起刀落，利落地剁下鱼头。
　　江祁和许白从心惊换成了肝颤。
　　“把香菇去蒂，然后和冬笋、火腿一起切片，上海青对半切开。”乔珠玉低头说。
　　许白又慌里慌张按照乔珠玉说的做。
　　“烧火。”
　　江祁忙往灶膛里添柴。
　　黑鱼被剔除脊骨和腩骨也切成片，加入盐、味精和蛋清拌匀，再放入鸡精和淀粉腌制，鱼骨、鱼头和鱼尾也加入调料腌制。
　　乔珠玉往锅里倒入清水烧开，又把许白切好的食材过开水焯一遍。
　　热锅烫油，加入大葱段和姜片，煸炒间，锅里仿佛响起一串儿鞭炮，香味儿已经开始挥发。
　　抓一把虾米下锅继续翻炒，虾米的鲜香混合着葱姜，就像是什么花朵砰然绽放，一瞬间散发出霸道而又愉悦的香气。
　　高汤加入的那一刹那，犹如毛躁的心思被抚平，放入鱼头、鱼尾、鱼骨和焯好的青菜、火腿，勺子在其中翻动，细细熬一锅奶白色的微沸。
　　“添柴。”
　　乔珠玉的声音把一屋子的人都拉回神。
　　江祁匆忙收回视线，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木棍。
　　包括摄像大哥在内，都沉浸在乔珠玉的动作中，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拍摄的，赶忙查看，发现机位没有偏的时候松了口气。
　　这么好的画面他要是没拍进去，导演非把他开了不可。
　　许白更是震惊，他说喜欢看乔珠玉的视频不是假的，没想到现场版更是震撼。
　　看乔珠玉做菜，不自觉就跟上她的节奏，每一帧都像是拍电影一样。
　　他不由得羡慕起乔珠玉的老板。
　　“乔姐姐，”许白突然问，“你发微博说去当私厨，那你的老板是谁啊？”
　　乔珠玉正用漏勺打算把煮熟的鱼片捞起来，闻言看了许白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也没什么，”许白抓抓自己的头发，“我就是挺好奇，也很羡慕，你做饭不仅好吃还好看，当你老板肯定很幸福。”
　　乔珠玉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夸奖。
　　别人见她做的一手好菜，往往都是夸“当你老公的一定是享福了”，夸老板幸福的她倒真没见过。
　　这么想着，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老板，却正对上江祁洋洋得意的眼神。
　　乔珠玉：“……”她就多余看他。
　　江祁对许白说：“咱们就只有羡慕而不得的份儿啦，这么好的私厨老板肯定也是个十分优秀的人。”
　　许白深以为然地点头。
　　乔珠玉懒得搭理，把煮好的鱼盛起来摆盘，交给许白：“这道菜名叫‘将军过桥’，可以先端出去了。”
　　传菜可是个重要的活儿，许白默默记下这道菜的名字，小心翼翼地接过盘子，一步一步往外挪。
　　乔珠玉摇摇头，果然还是个小孩儿。
　　“接下来做什么菜？”江祁问，“我也可以帮忙干点别的。”
　　“好啊。”
　　最终在江祁和许白的帮助下，除了那道将军过桥，乔珠玉又做了文思豆腐、茶香鸡、四喜丸子、冰糖湘莲、干炒牛河，荤素搭配，也不全是辣菜，尽量兼顾每个人的口味。
　　她还拿了自己带过来的牛油火锅底料，切了肉卷，码了一篮青菜。
　　一桌子菜摆上桌的时候，伊白英和陆滔都惊叹了。
　　“珠玉，你一个人做这么多菜，可真是厉害啊。”伊白英笑着说。
　　“还好，许白和江先生也都帮忙了，不是很累。”乔珠玉说。
　　叶希和大家围坐在一起，如坐针毡。
　　许白去帮忙可以说献殷勤，伊白英和陆滔的资历在这摆着不去也行，但是江祁都去了，她却还坐着无动于衷，怎么看怎么不合适。
　　她想说乔珠玉就是江祁的私厨，他们两个关系本就不一般，但是自从上次MV拍摄过后她就受到了公司的警告，不允许她招惹乔珠玉。
　　叶希想不通，乔珠玉只是会做个饭而已，凭什么就连公司的人都捧着她？凭什么大家都让着她？就连许白也黏着她？
　　但这些话她只敢自己想想，不可能在镜头面前透露出来。
　　乔珠玉看到了叶希难看的脸色，主动开口问：“叶希，你是不是有哪不舒服？”
　　叶希抿唇不语，摇了摇头。
　　伊白英扫了叶希一眼，在圈子里这么多年，叶希在想什么她不用思考就知道。
　　“她可能是觉得没有去厨房给你帮忙，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吧。”伊白英道。
　　乔珠玉一愣，没想到这位娱乐圈大姐大这么敢说。
　　“菜都上桌了，吃饭吧。”江祁淡淡地说。
　　可能是因为伊白英和陆滔之间的尴尬，也可能是因为叶希的窘迫，反正这顿饭真正吃尽兴的，就只有许白一个人。
　　晚饭结束，总导演又在镜头后面出声。
　　“各位，大家今晚吃掉的，是乔珠玉未来三天的所有食物。”
　　“节目组不会再给大家提供食物，请各位好自为之。”


第14章 葱油汤面   那我以后就只专门做饭给你看……
　　面对一整桌的杯盘狼藉、残羹剩饭，所有人陷入一片寂静。
　　谁也不知道，吃顿饭还能把人口粮给吃光了不是？
　　“这些是一个人三天的食材？”许白惊呼，“就这么点儿！”
　　乔珠玉捂脸：“如果我一个人的话，说不定能吃一个星期。”
　　许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又咽了咽口水，转而又朝节目组开火：“那你不早说！”
　　总导演躲在后面不出声，这些爱豆啊，他除了请得起，别的一个都惹不起。
　　许白又气又急又心里过不去，当时乔珠玉说邀请他们来吃饭的时候，他是答应的最快最干脆的那个，这一桌子菜，好像也是自己吃的最多……
　　“乔姐姐！”许白红着脸说，“我那里肯定还有食材，正好咱们俩还住隔壁，你以后就来我这里，你随便吃！”
　　江祁一听，看向许白的眼神恨不能喷火——还想把我的私厨拐带到自己家去？！
　　“不如来我这里，”江祁赶在乔珠玉前面开口，“许白才十九岁吧，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能吃着呢。”
　　许白反驳：“我已经长大了……”
　　江祁毫不留情打断他：“我十九岁的时候就是顿顿吃不饱，现在才长到一米八五，本来至少也一米九的你敢信？”
　　许白还是不服，江祁说的由不得他不服：“就你现在才一米七的个儿，以后怎么继续混，你那些粉丝们都操碎了心，你忍心让他们的爱豆以后就矮人一头？”
　　说着，江祁还挺了挺胸脯，向许白展示一个未长到一米九的成熟男人的魅力。
　　提到粉丝，许白也怂了。
　　那群小姑娘们一个赛一个不好惹，他还得靠她们吃饭，不像江祁，人家早就不在乎粉丝流量了。
　　想清楚这一点，许白自闭了。
　　他不仅年纪没人家大，个头不如人家高，就连实力也没有可比性。
　　许白成功蔫巴了。
　　江祁很满意，现在的小年轻啊，就是该多接受社会的毒打。
　　乔珠玉无语地看着这两个人，眼皮一跳一跳的，心说这小院地上怎么连条缝儿都没有。
　　叶希手指在桌子下拼命搅动，她已经后悔来参加节目了。
　　反倒是伊白英和陆滔这两位前辈看得饶有兴致，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也减轻不少。
　　乔珠玉未来几天的食物到底还是没有着落，她现在只想把江祁和许白这两个幼儿园还没毕业的小朋友撵走。
　　帮乔珠玉收拾完碗筷，已经是九点多了，嘉宾们也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许白就在隔壁的院子，江祁和乔珠玉隔了一条路，就在她对面，也不是很远，叶希一个人低头快步走了。
　　伊白英和陆滔住的稍远，二人一起走在小路上，相顾无言。
　　良久，伊白英打破沉默：“你今天能安慰江祁是我没想到的。”
　　陆滔微怔，反应过来后略带疲惫地说：“当年的事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也没有那样做，你一定要记到现在吗？”
　　伊白英扯了扯唇角，半是讥讽地说：“看着江祁这些年顺风顺水，你心里也不好受吧，你自己就没有忘记吗？”
　　陆滔定在原地，没有言语。
　　伊白英也不看他，继续往前走，声音飘来的时候陆滔听见她说：“期待了这么久的事没有发生，是不是很失望？”
　　一旁跟拍的摄影师冷汗都出来了，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娱乐圈秘闻？
　　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拍下去的时候，他收到了陆滔警告的眼神，也不用犹豫了，他立刻关了机器，佯装透明人。
　　陆滔加快脚步跟上伊白英，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面对伊白英的时候都是下意识小心翼翼，就像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亏心事一样。
　　“那件事我最终没有做，你不能总这样对我。”他近乎是鼓足勇气才说出的这句话。
　　伊白英不甚在意地笑了：“我只是选择了离开，又对你做了什么呢？是你一直在折磨你自己罢了。”
　　“又或许，”伊白英上下扫了一眼陆滔的局促，“是因为你自己还没有死心。”
　　陆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皮子哆嗦半天，最终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伊白英不再管他，径自离开了。
　　夜里的白坡村远近无人，一阵轻风吹过，带动路边的灌木丛哗啦作响，远处蛙声此起彼伏，在夏末苟延残喘着。
　　陆滔拿出手机，点开保存了三年的文件。
　　那是一篇丈夫家暴自己出轨妻子至死，被判无期徒刑的绝密报道。
　　报道中的少年不久前正和他一桌吃饭，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但是温柔自信，和当时灰败的学霸判若两人。
　　他捏着手机的手指攥的发白，就像是攥住了让人身败名裂的证据。
　　-
　　乔珠玉没有赖床的习惯，但是第二天她还是一觉睡到了八点多才醒，白坡村的生态环境很好，很让人放松。
　　她伸了个神清气爽的懒腰，换上衣服出卧室打算去洗漱。
　　农村的房子大都不是一体的，推开门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这会儿太阳已经升起来，小院里降下一半阳光，院墙根儿地下的杂草还带着点儿露珠，清凉又惬意，节目组说《我在人间》还真不是个噱头。
　　乔珠玉舒服地直眯眼，她朝门上的摄像头打了个招呼：“朋友们，早上好啊！”
　　“早上好啊！”有人回应。
　　这个黑黢黢丑不拉几的摄像头竟然还会说话？
　　乔珠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看这儿！”
　　看哪儿？
　　乔珠玉茫然转头，正撞见隔了两道院墙和她互道早安的江祁。
　　江祁一见乔珠玉往他这边看，又挥了挥手，扬声道：“吃了吗？”
　　乔珠玉也不自觉提高了声音和他对喊：“还没吃！”
　　这一来一往的，乔珠玉感觉自己穿个红绿碎花棉袄揣个兜儿就能和江祁蹲在村口磕一天瓜子儿。
　　想到这个，乔珠玉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傻乐什么呢，没吃饭还不快过来！”江祁脑袋伸在院墙外面，朝这边喊。
　　乔珠玉也不客气地喊回去：“着什么急，等着！”
　　然后江祁就眼巴巴地看着乔珠玉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
　　他跳下增高的砖头，转身进了自己家的厨房，把要用的食材都准备了一溜。
　　乔珠玉来的时候，无语凝噎：“是叫我来吃饭还是来做饭的？”
　　江祁从灶膛后面探出头：“叫你来做饭一起吃。”
　　乔珠玉：“……”
　　系上围裙的时候，乔珠玉有种这辈子都逃不开了的错觉。
　　“这儿东西都比较简单，吃汤面怎么样？”乔珠玉问。
　　江祁自然没问题：“都行。”
　　乔珠玉瞥他一眼，她可没忘记上次江祁说他不挑食，结果李琳一下发给她那么多忌口，那是她职业生涯最大的滑铁卢。
　　于是煮汤面的时候，乔珠玉切了一些肉丝准备着。
　　现在是在室内，拍摄任务都是由固定好机位的摄像机完成的，没有其他人在一旁看着，乔珠玉话也多了起来。
　　她边往锅里放油边说：“江先生，没看出来你烧火技术还挺熟练的。”
　　“我小时候就是在农村长大的，”江祁说，“以前家庭条件不怎么好，经常放学以后帮我妈烧火做饭。”
　　这些是乔珠玉从来不知道的，娱乐新闻上关于江祁的过去也是一片空白，她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江祁自顾自接着往下说：“后来我们家条件好了一点才搬到城里住的楼房，这么多年过去，这技艺一点儿没生疏，我也挺奇怪的。”
　　切好的葱花下锅，瞬间爆出浓郁的葱香，乔珠玉又加入其余的青菜和肉丝，放入适量盐煸炒。
　　江祁被乔珠玉的动作吸引，刚才吐露了心里话的他一时间还有些刹不住嘴，脱口而出道：“你做饭真好看。”
　　锅铲在乔珠玉手里差点把铁锅给戳出个窟窿。
　　身为一个厨师，夸人做饭好看而不是好吃，她在江祁这里又一次遭遇了职业滑铁卢。
　　“那我以后就只专门做饭给你看——”你别吃了。
　　乔珠玉话还没说完，江祁立刻道：“好啊！”
　　“……”
　　当乔珠玉的视线扫射过来的时候，江祁马上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胡话，往回找补道：“呃，我的意思是说，我看着你做饭，然后我再吃。”
　　“……”
　　乔珠玉快被气笑了：“行了打住，你这还不如不解释呢。”
　　江祁从善如流地闭上嘴。
　　乔珠玉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心里默念“钱心咒”，人家是老板，甲方爸爸的所有屁话都不能当回事。
　　锅里菜炒的差不多，乔珠玉又往里加水，水开后放入面条。
　　这份汤面的做法很简单，也没有用什么特别高级的食材，嫩绿的青菜还掺着他最爱的瘦肉丝，江祁看在眼里，只觉得岁月静好。
　　李琳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捡到他的，把他一路带到现在的位置，对于他的过去一清二楚，但是为了避免刺激他，李琳对他的过去和他的家庭从来都是绝口不提。
　　江祁自己也以为他永远都不会想起过去了，但是乔珠玉问起的时候，他竟然回答的很自然。
　　久远的沉疴暗疾被简简单单的香气掩盖住，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伤疤，然后一笑而过。
　　乔珠玉盛了两碗汤面，交给江祁：“先端出去吧。”
　　江祁接过，看乔珠玉还没有离开的意思，问道：“你还做什么吗？”


第15章 幽闭恐惧症   这是慢综艺还是恋爱节目？……
　　“再煎两个鸡蛋，”乔珠玉重重地说，“营养到位，看看你还有没有长到一米九的潜质。”
　　江祁端着两碗喷香的汤面出去了，堂屋的小桌子摆不下更多的盘子，仿佛就是为他们俩准备的。
　　这里没有湖心别墅那么大，也不像样板房一样干净整洁，但是这一方狭小的地方莫名让江祁安心。
　　他生出些天荒地老的感觉。
　　盯着面前的汤面，他想，还必须带上乔珠玉。
　　乔珠玉用盘子装了两个金灿灿的煎鸡蛋来，全放进了江祁的碗里。
　　“你不吃吗？”江祁一愣。
　　“我又不用长身体，”乔珠玉坐下说，“你多吃点就行。”
　　江祁想起那个篮子里，大概也就七八个鸡蛋，节目组没良心不提供帮助，这么艰苦的条件，乔珠玉竟然还惦记着他爱吃煎蛋。
　　他咬了一口，竟然还他妈是溏心儿的！
　　江祁把脸埋进手里，掌心湿湿的，心说自己也忒没出息了。
　　“你怎么了？”乔珠玉嘴里还挂着面条没咬断，江祁突如其来的眼泪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江祁吸吸鼻涕，使劲揉了两把脸：“没事儿。”
　　乔珠玉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和鼻尖，心道我信了你个鬼，生吃魔鬼椒的时候也没见你激动成这个德行啊。
　　但她还是没问，有心理疾病的人都不太正常。
　　这点乔珠玉算是想对了，江祁一边吃面一边心里止不住的泛酸，他被躁郁症折磨了太久，那身坚硬的盔甲穿了太久，生活里满是苦涩的人，只需要一点点甜就足以让多年的坚强溃不成军。
　　像是有只猫在心里，柔软的小爪子抓过来挠过去，经历过的种种全部被打翻，交织在一起，分不清痛苦和甜蜜，只觉得释放的酣畅淋漓，然后又在细水长流里慢慢消融。
　　如果程书达或者李琳在这里看到这一幕，说不定会感动地跳脚。
　　他们陪在江祁身边那么多年，除了看到他的痛苦和伪装到骨子里的温柔，这是江祁第一次哭。
　　不是因为正好的青春横生变故岁月蹉跎，也不是因为一下子无家可归变成了孤儿。
　　就是一碗葱油汤面里窝了两个溏心蛋。
　　-
　　在白坡村的第一天正式开始，节目组没有马上给他们安排生存任务，而是开车来接他们去摄影棚拍摄宣传照。
　　节目组的官博还没有发声明，目前都是网上各家营销号和粉丝之类的在扒，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只差最后官宣了。
　　乔珠玉恰好就在江祁的住处接到了导演的任务卡，索性也就和江祁同行。
　　这次节目组准备的是一辆中巴，所有人同坐一辆车。
　　许白看到乔珠玉和江祁一起上车的时候人都惊了：“乔姐姐，你怎么是和江祁哥一起来的？”
　　乔珠玉看了江祁一眼，说：“我今天早上在他那里吃的饭，正好就和他一起来了。”
　　话落，许白那叫一个悔不当初。
　　他怎么偏偏就早上多睡了一会儿，要不然江祁哪里有这个机会把乔姐姐带走？
　　江祁坐下的时候正对上许白“你怎么这么不仁义”的眼神，他嘴角轻扬，说不出的得意，用口型无声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许白：“？？？！！！”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江影帝吗？
　　乔珠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汹涌，疑惑地问：“你们俩怎么了？”
　　江祁很快道：“这孩子错失了和影帝一起共进早餐的机会，正遗憾着，我在安慰他呢。”
　　不等许白控诉，江祁又深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啊，等会儿咱俩加个微信，我看咱俩也挺有缘分的，以后可以多约饭。”
　　谁要和你约饭了！你脸怎么那么大！
　　“这样啊，”乔珠玉信以为真，对许白说：“江先生还很少和别人约饭呢，你真是有福气了。”
　　这福气给你好不好哇！
　　许白内心咆哮，但是他不敢说出来，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不能不给江祁面子。
　　“好，谢谢江祁哥愿意照顾我。”许白苦涩道。
　　十九岁少年的心被江大影帝接二连三地打击，心里感叹自己果然还是年轻，娱乐圈的水也太他妈深了。
　　叶希和陆滔不知怎么，都不太说话，倒是许白很活泼，拉着乔珠玉说个不停，江祁也非要插进来，时不时和许白呛几句，伊白英看得开心，总是帮着江祁的腔，许白都快被挤兑得没个人形了。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节目组在镇上临时搭建的一个摄影棚。
　　根据节目组对这个综艺的定位，所有的嘉宾都要展现出最接近大自然、最朴实的那一面，远离繁华的大都市和繁忙的工作，真正的是《我在人间》。
　　服装师给乔珠玉准备的就是粗布围裙，还专门从老乡家里借了铁锅铲给她。
　　这个还好，当许白穿上下河摸鱼的连体皮衣套上黑色雨靴时，他觉得自己的偶像生涯估计该结束了。
　　再一看江祁，他开始思考娱乐圈既然都有这样的人了，他出道是为了什么？
　　只见江祁穿的是天蓝的背带工装裤，里面是灰色的衬衫，带着白色手套和橙色安全帽，即使这样，也难掩他一身贵气，这不应该是去工地搬砖，反而更像是那个蓝血贵族品牌春夏发布的新时装。
　　虽然审美独特，但是只要模特选的好，披麻袋都是好看的。
　　一开始是拍单人的宣传照，然后是所有人一起的集体照。
　　本来拍完就该结束的，但是总导演接了一个电话后，突然对江祁和乔珠玉说：“二位要不要一起拍个双人的宣传照？”
　　乔珠玉心底吃惊，但想着节目组应该自有安排，便点点头。
　　看到乔珠玉答应，总导演松了口气，江祁应该是不会拒绝了，毕竟江祁不可能让人家女孩子下不来台。
　　江祁也确实没有反对，按照导演说的，和乔珠玉一起拍双人照。
　　只是拍着拍着，江祁就发现了不对劲。
　　有必要离得这么近？有必要拍得这么亲密？这是慢综艺还是恋爱节目？
　　江祁没有按照导演说的，从后面环住乔珠玉的腰伸手去抢她的锅铲，只是虚虚的将手搭在距离乔珠玉身体约莫半掌的位置，身体也微微后仰，没有刻意离得很近。
　　乔珠玉被江祁的绅士手保护着，一时竟没有发现什么。
　　其余人都在化妆间，叶希出来上厕所的时候经过，正好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不由得想起当时和江祁一起拍MV的时候，江祁可是直接找导演商量改剧本，一点面子没有给她留！
　　叶希看着乔珠玉被江祁亲密地搂住，笑颜如花的样子，双手紧紧攥着，指甲快嵌进肉里。
　　趁着还没有人注意到她，叶希阴沉着脸色去了洗手间。
　　这个镇上的摄影棚条件很简陋，就连洗手间都是黑咕隆咚的，叶希试着开灯，结果开关好像是坏掉了，她想叫人来修，但是节目组的人都在摄影棚和化妆间那边，离这里有些远，她便将就着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洗手间门正对着一个小仓库，门还开着，由于太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能从刺鼻的灰尘味儿判断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地方过于阴森，拍鬼片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叶希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没有多看，快步进了洗手间。
　　叶希从厕所出来，在洗手池旁拧开满是灰尘的水龙头，幸好还能用，她听见外面有人喊：“请问里面有人吗？”
　　是乔珠玉的声音。
　　叶希没想到这么快就单独碰上她，心底一阵烦躁，快速洗完，她出门语气不善地对乔珠玉说：“喊什么？”
　　乔珠玉见叶希怎么一副吃了枪药的态度，也不怎么客气，抱着胳膊说：“这边厕所男女共用，我喊一下也是为了以防万一避免尴尬，难道还能直接闯进去？”
　　叶希被噎住，随即翻了个白眼，往前经过乔珠玉身边的时候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轻声道：“屁事多。”
　　“你——！”
　　乔珠玉也不是包子，当即就想拦下叶希让她道歉，奈何人有三急，况且叶希走得快，她只能先忍了这口气进了厕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是肾已经一刻都等不了了。
　　叶希从那条昏暗的走廊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江祁。
　　“你见到珠玉了吗？”江祁问。
　　叶希还没回过神，江祁猛然和她搭话，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温和地说：“珠玉啊，她刚进去了。”
　　江祁看了一眼黑咕隆咚的走廊，伸手一指：“这里面？”
　　叶希点头，踌躇片刻，在江祁即将与她错过身的刹那，她鬼使神差地说：“就那个洗手间对面的一个小屋子，我刚见她进去了。”
　　“她进那去干什么？”江祁蹙眉。
　　“我也不知道，你不如去问问她。”叶希道，声音莫名的干涩。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江祁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没走几步，江祁就来到了叶希说的那个小屋子，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他有心想找乔珠玉聊聊刚才拍双人照的猫腻，也没多想就进去寻人了。
　　进去了他才发现，原来这不仅仅是一间小屋子，里面的墙角处还有一处更幽深的走廊。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身影消失在只有一人宽的走廊。
　　但是越走越远，他始终没有看见乔珠玉的身影。
　　“珠玉！”江祁大声喊，“乔珠玉！”
　　没有人回应。
　　江祁感觉到越往里，寒气就越重，他喊出的话甚至还有回音，但是唯独不知道走廊的尽头在哪里。
　　这样狭小幽深的环境已经很让他不适了，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坐牢后，他有一段时间每天都是一个人在屋子里面对着母亲的遗像和找不到墓地埋葬的骨灰盒，没有人交电费，家里就断电，黑暗里只燃烧着白色的蜡烛。
　　遗像里的母亲笑得很慈祥，但是母亲临死前望着他的怨毒的眼神却永远萦绕着他。
　　也是从那时起，江祁就患上了幽闭恐惧症。
　　在黑暗的没有尽头的空间里，总有那么一双眼睛看着他，责备他——你为什么救不了我？
　　手电筒的灯忽然一下子没了，江祁颤抖着双手划开手机——电量不足。


第16章 我的宝贝   他罕见地想爆粗
　　手机电量仅剩最后的百分之十，已经不足以维持手电筒的使用，江祁试着拨通乔珠玉的电话，但是这里一点信号都没有。
　　江祁想逃。
　　一如十八岁的他逃离家园，只身前往陌生的城市。
　　可是乔珠玉还在里面。
　　强忍着内心的难受和恐惧，江祁继续往里面走。
　　“珠玉！珠玉……”他的喊声逐渐微弱，接踵而来的是头晕恶心，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大海上颠簸，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心慌的感觉席卷全身，寂静的甬道里回荡着他一个人急促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他睁眼闭眼，空中都悬浮着一双赤红色的不甘的眸子盯着他，耳边充斥着呕着血的质问。
　　没有，我没有不救你，我真的尝试过可是我真的救不了你啊……你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手机摔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他自己也脱力跌倒，他屈起双腿，把脸埋进去，双手抱头。
　　“江先生！”
　　是乔珠玉的声音。
　　犹如黎明前的光刺破黑暗，江祁恍然抬头，看到乔珠玉拿着手机在不远处脚步微微一顿，继而向他奔来。
　　江祁看着乔珠玉很快近在咫尺的脸，使出全身力气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找到你了啊……”
　　乔珠玉又惊又惧，江祁的脑门上布满了汗水，但是手却是冰凉的。
　　她半蹲在地上，一手扶着江祁的肩膀，不停地叫他：“江先生！江先生，你怎么样了？”
　　江祁意识涣散，他觉得自己应该什么都不说，甚至最好就这么直接昏过去，一了百了，但是面前的这个人好熟悉，空气中浮着浅淡的食物香气。
　　“我的妈妈死了。”江祁低低地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话。
　　“什么？”乔珠玉一愣。
　　“我没能救她，要不是我她也不会死，”江祁近乎喃喃自语，“如果他的儿子不是我，是不是会有别人救她……如果他们没有生我，是不是也不会变成后面那个样子……”
　　乔珠玉看着江祁越来越自责，神情痛苦，她心底一疼，将人直接搂进怀里，把江祁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不是你，不是你，那和你没有关系……”乔珠玉柔声说道，竭力安慰着不停颤抖的江祁。
　　关于江祁的过去，乔珠玉一概不知，但是江祁十九岁就出道，如果他刚才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发生也应该至少是在十年前。
　　乔珠玉不知道被一件事魇住十年是什么感觉，但那件事一定和江祁没有关系。
　　真正穷凶极恶的凶手不会因为杀人愧疚十年。
　　只有心里柔软美好的人才会受不了肮脏污秽。
　　“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江祁还在颤抖，“放过我吧……”
　　乔珠玉皱眉，她不知道江祁曾经经历了什么，但从刚才断断续续的话猜测，应该和他母亲的死有关。
　　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猜对不对，乔珠玉试着缓缓道：“妈妈没有责怪你没有救她，她是在抱怨你怎么没有照顾好自己，天底下哪有妈妈不爱孩子的呢？”
　　乔珠玉一颗心卡在喉咙处不上不下，生怕自己一个胡言乱语让江祁受到更严重的刺激。
　　她安抚的手没有停，轻拍着江祁的后背，柔声细语道：“妈妈怎么忍心怪你，让你一直这么难受，只要你照顾好自己，妈妈就安心了呀。”
　　怀里的人突然没了声音，乔珠玉察觉到江祁的颤抖也在渐渐平息，她吐了口气，神经也松缓下来。
　　“江先生？江先生？”乔珠玉试着叫他，但是却没有得到回应。
　　乔珠玉偏过头去看他，却发现江祁已经昏了过去，只是好看的眉还仅仅蹙着，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梦。
　　这甬道里湿气重，乔珠玉怕江祁在这睡久了着凉，只好自己把他扶起来往外走。
　　但是甬道实在是太过狭窄，乔珠玉扶着江祁两个人并肩的话根本就走不开，没办法，乔珠玉咬咬牙，只能用背的了。
　　江祁个头比她高太多，身强体壮的，她一个弱女子实在是有些吃不消，幸好平时总是颠勺，胳膊还有点力气。
　　乔珠玉把人往自己背上一扔，但是力气使过了头，江祁一米八五的身体滑了出去，头一下子磕在墙壁上，砰的一声，堪称巨响。
　　乔珠玉：“……”你的安全帽呢？
　　-
　　江祁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回了十八岁那年。
　　还是那间到处都是血迹的房子，但是没有父亲，没有警察，也没有看热闹的邻居。
　　他额头磕在桌角，血流如注，母亲出现在他面前，目光是他熟悉了十一年的责备。
　　恐惧感瞬间袭来，他下意识往后缩，紧紧闭上眼睛。
　　紧接着，预想中的打骂没有到来，额头上传来轻柔的触感，他茫然睁眼，发现是母亲在用帕子擦拭他头上的伤口，嗔怪他：“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你不怪我吗？”他听见自己更为稚嫩的声音问。
　　“当然怪你。”母亲说。
　　他心脏一缩。
　　“怪你为什么要闯进来，为什么要受伤，为什么不离得远远的保护好自己。”母亲轻抚他的脸颊，眸光慈祥，“妈妈不在，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害怕，妈妈一直在天上保佑你。”
　　“妈妈一直爱你，很爱很爱，我的宝贝。”
　　-
　　江祁霍然睁眼，入目却是一片洁白，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的味道。
　　“你醒了？”乔珠玉立刻凑过来问。
　　江祁看着乔珠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回到了现实，他想说话，出口的声音却无比干涩：“这是哪？”
　　乔珠玉端来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喂他喝下，说道：“镇上的医院。”
　　他的幽闭恐惧症由来已久，来医院也治不好，当即就想起身立刻，但是脑袋上的痛又把他按了回去。
　　江祁顺着揉了揉脑袋，结果摸到了一圈纱布。
　　？
　　怎么回事？梦境照进现实了？
　　乔珠玉见江祁在自己脑门上摸过来摸过去不可置信的样子，心虚地咳了两声清个嗓：“那什么……”
　　江祁抬头看着她。
　　欸呦喂这无辜招人疼的小可怜儿啊，乔珠玉感觉自己不能说实话了。
　　“那什么，你没事儿跑那间小黑屋里做什么？”乔珠玉生硬地拐了个弯儿。
　　“我去找你的啊，”江祁道，“我当时有事找你谈，叶希说你进去了我才去找你的。”
　　“叶希跟你说我进去了？怎么可能，她亲眼见我进的洗手间——”乔珠玉话还没说完，登时明白了。
　　她抱着胳膊冷笑一声，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竟然还真的有人又蠢又坏。”
　　江祁一看乔珠玉的反应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个，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从洗手间出来就听到小黑屋里有人叫我的名字，我还以为闹鬼呢，想进去会会，看是谁鬼胆包天，结果没想到是你啊！”乔珠玉道。
　　“那我，”江祁顿了一下，“那我有没有说什么胡话之类的？”
　　“没有啊。”乔珠玉无辜道。
　　江祁盯着乔珠玉看了很久，确定她没说谎后才松了口气，当时他意识失控，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真怕自己伤害了乔珠玉还不自知，那罪过就大了。
　　乔珠玉心跳如擂鼓，见江祁信了她说的话，心说自己这演技还可以啊，连影帝都能糊弄过去了。
　　江祁无意识吐露的心里话是他埋藏最深的秘密，她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这件事还是装不知道最好。
　　还没等她得意，只听江祁又问：“那我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乔珠玉：“……”你怎么不干脆失忆到底？
　　-
　　由于江祁“不小心”在摄影棚受伤，所以当天的拍摄被迫中止，乔珠玉主动请缨留在医院照顾江祁，除了安保，医院也没有留节目组的其他人。
　　江祁额角磕破了皮，不是很严重，但是江大影帝身娇肉贵，容不得半点闪失，醒来后还是在医院休养了两天才离开。
　　乔珠玉也就留在医院照顾了两天，每天换着花样的给江祁准备吃的，虽然好吃，但是江祁因为伤口不能吃辣，还是吃的挺难受。
　　他罕见地想爆粗——嘴都快淡出鸟来了！
　　尽管如此，但江祁还是觉得医院的日子更好，不用拍摄，也没有许白那个搅事儿的，就只有他和乔珠玉两个人。
　　出院的时候，节目录制已经进行到了第四天。
　　坐上回白坡村的车，江祁还有些舍不得，对乔珠玉道：“这伤口怎么好的这么快？”
　　乔珠玉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她都快吓死了好么，每天在医院任劳任怨减轻自己心里的负罪感，结果这里还有人不嫌事大。
　　“现在下车然后在地上躺好，司机师傅一脚油门就可以成全你，下半辈子你就在医院圆满了。”乔珠玉道。
　　江祁竟然还认真思考了起来，问她：“那你还会来照顾我吗？”
　　“我只是私厨又不是陪葬的，”乔珠玉说，“大清已经亡了。”
　　“那还是算了。”江祁靠在座椅里，闭眼假寐。
　　乔珠玉看着江祁淡淡的失落，心底的负罪感又生长起来，她心道自己这辈子都没做过亏心事，有朝一日竟然也会栽在别人身上。
　　她伸出手指捅捅江祁：“江先生，跟你说个事儿。”


第17章 心悸   “付了钱的，生意而已。”……
　　江祁张开眼：“什么？”
　　乔珠玉无奈叹气：“你毕竟是付了钱的，合约期内我可以适当提供其他业务。”
　　“免费吗？”
　　“加钱的话业务会更周到。”
　　“我在医院这两天的业务就很好，这种不需要加钱的，可以吗？”江祁满含期待，浅棕色琉璃般的眸子流转着莹莹的光，车窗外的光线照进来，为他鎏上一层金光闪闪。
　　乔珠玉喉头一哽，心说不仅不用加钱，她可能还要负债。
　　良心债。
　　桃花债。
　　两桩一起再凑成个风流债。
　　她撇过脸不再看他，竭力忽略那一瞬的心悸，生硬道：“看在底薪的份上，行吧。”
　　-
　　回到白坡村的时候正是中午，乔珠玉和江祁重新加入录制，摄影师从下车那一刻又扛起机器任劳任怨。
　　鉴于乔珠玉已经没有食材了，只得又跟着江祁一起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加价就得到了“另外的价钱”，还是想到又能看到乔珠玉做菜，江祁走路的时候都是带着风的轻快。
　　乔珠玉看在眼里，自觉头顶是一片细雨濛濛的阴云。
　　结果回到江祁那里，发现这已经不是阴云了，至少得是老天爷兜头泼了一桶凉水的程度。
　　许白和伊白英提前得知他们两人今天回来，特意带着做任务得来的食材，一人一个竹篓，许白还背着一个大框，像极了无家可归的姐弟。
　　一个脸上写着“蹭”，另一个是大大的“饭”。
　　伊白英笑得和蔼可亲，不容拒绝：“回来了，小江没事吧？”
　　“就是一点小伤，没什么大碍，谢谢您关心。”江祁客气道。
　　许白则直接多了，要不是江祁拦了一把，他就直接飞扑到乔珠玉怀里了。
　　“乔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许白一把鼻涕一把泪，活像是从哪个补习班跑出来的熊孩子。
　　“你都不知道，”许白还在哭诉，“我们这几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英姐姐做饭也太——！”
　　“咳咳。”伊白英适时清了下嗓子。
　　许白哭腔顿住，嘴瘪得能挂上二斤猪肉。
　　乔珠玉嫌弃之余勉强分出一点点同情，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俩，陆滔哥和叶希呢？”
　　“陆滔哥每次都会帮英姐姐的任务，但是不和我们一起吃，叶希就更奇怪了，这两天总是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除了一起做任务，也见不到她的人影。”许白逐条汇报。
　　乔珠玉唇角一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江祁因为叶希受伤，她自己心里有鬼，肯见他们才怪。
　　只是乔珠玉和江祁没有证据，也不能贸然在节目上直接把当时的事抖落出来，要不然叶希可能会连夜出村。
　　短短两天，许白就已经能看出瘦了，想来过的也不容易，更何况伊白英也在，乔珠玉不可能拒绝，只好答应下来：“你们都弄了什么吃的？”
　　许白连忙把乔珠玉拉走，邀功一样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
　　“这里面是鳝鱼，可滑溜了，我在田里摸了半天也没抓到几条，最后还是出卖色相，一个小姑娘帮我抓的。”许白不无得意，不乏激动。
　　乔珠玉：“……”
　　“这个是抓鳝鱼的意外收获，小王八！这个可是我自己抓的，当时这小王八还想和我赛跑，开玩笑，能让它跑得了？”许白昂首挺胸，骄傲自豪。
　　乔珠玉：“……你可真是个运动小将。”
　　还有一个倒扣在地上的小筐，乔珠玉看着筐还在小幅度晃动，涌起一阵不妙的感觉。
　　下一秒，许白抬手把筐一掀：“想不到吧，这里还有一只——”
　　话音未落，有什么活物腾空而起，疯狂扇动的翅膀平地卷起一阵龙卷风，盛景堪称飞沙走石，旁边盆里的鳝鱼都受惊了，拼命扭动，水花四溅。
　　江祁使劲一拍许白的脑门儿：“傻叉！鸡上天了！抓啊！”
　　-
　　“铿——”一声，乔珠玉的大菜刀楔进砧板里，处理好的鸡光溜溜白嫩嫩，整只冷水下锅，放入生姜和花椒。
　　“大火。”
　　得到乔珠玉吩咐，江祁立刻往灶膛里添柴。
　　洗干净的青笋在乔珠玉手中切滚刀，每一片都薄厚相同，晶莹剔透，切好之后放入另一口更小的锅中开水焯熟，然后捞出来沥干。
　　乔珠玉计算着时间，沉着下令：“小火加盖。”
　　江祁往外撤木炭，许白找了个盖子镇压已经牺牲的鸡。
　　精挑细选的宝肋肉和姜片、葱段、花椒一起下锅，再添一小杯老乡家里自己酿的白酒，加水煮沸。
　　乔珠玉指着这两口锅交代许白：“十五分钟，等会儿它们俩一起捞出来。”
　　“哦！好！”许白重重点头。
　　活蹦乱跳的鳝鱼也已经老老实实地待在了盘子里，乔珠玉加入生抽、白酒和姜片一起抓匀，放到许白手边：“它们俩出锅，鳝鱼也就腌好了。”
　　身兼数职的许白感受到责任重大，丝毫不敢疏忽。
　　乔珠玉走到水池边，看着里面悠哉划水的小王八，内心复杂。
　　“我还没有处理过你这么复杂的食材。”乔珠玉说。
　　许白耳朵动了动，道：“要不然不吃了吧，节目结束了我带回去养起来。”
　　乔珠玉挑眉：“好啊。”
　　许白也憨笑：“正好我家里还养了一只长毛兔，它们俩还能做个伴儿。”
　　乔珠玉：“……你喜欢就好。”
　　厨房里有江祁和许白看着，乔珠玉回了自己家，拿出这次特意带的豆瓣酱，打算等会儿做菜的时候调味儿。
　　会厨房的时候见伊白英在院子里坐着，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伊白英笑着回她：“辛苦你了。”
　　“还好。”乔珠玉说着就要进厨房。
　　“你和江祁的关系很好。”伊白英突然说，用的还是肯定句式。
　　乔珠玉停下脚步，回身不明所以地看着伊白英。
　　但是伊白英不愧是出道近二十年的老人了，完美的表情无懈可击。
　　“白英姐有什么事吗？”乔珠玉问。
　　“江祁能到今天很不容易，能有个人离他这么近，生病受伤了也能照顾他，我挺替他开心的。”伊白英温和地说。
　　乔珠玉不觉得有什么，只说道：“付了钱的，生意而已。”
　　正巧厨房传来许白的惊慌失措的喊声：“乔姐姐，时间到了！我现在该怎么办，不会出什么事吧！”
　　乔珠玉生怕这小崽子把今天的午饭给搅和了，朝伊白英略微颔首便进了厨房：“你给我原地立正，不许动！”
　　伊白英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付钱……生意……
　　难道她想错了，江祁私底下玩的这么开吗？
　　-
　　今天的午饭很简单，只有两样，但是端上桌足足有两大盆。
　　姜汁热窝鸡，鳝鱼回锅肉，红油油热腾腾，麻辣鲜香，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江祁本身就爱吃辣，这会儿更是停不下来，许白口味清淡，嘴唇子都辣得跟香肠一样也舍不得放下筷子，豁出命的架势，一边吃一边灌水。
　　乔珠玉还在担心伊白英会不会担心长痘痘所以不吃，没想到伊白英看起来矜持，但是面前的骨头比起另外两位，竟也是不遑多让。
　　每次只要是乔珠玉下厨，盆底的汤汁儿都不会剩下，这顿饭四个人吃的都很开心。
　　酒足饭饱，四个人收拾完残羹冷啖，导演组又送来了任务卡。
　　这次是分组任务，两人一组，分别到村子各处去寻找接下来的食材。
　　乔珠玉和江祁还没参加过，所以觉得新鲜，许白看到任务卡就要生理性呕吐了。
　　“每天要么吃，要么就是在找吃的路上，我感觉自己和爬行动物没什么区别。”许白抱怨道。
　　看到乔珠玉的眼神他又火速改口：“当然，还是感谢乔姐姐的饭菜让我重新做人。”
　　乔珠玉懒得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任务卡，下意识瞟向隔壁的江祁，发现他们俩的任务卡刚好一样。
　　江祁心满意足：“我们是一组，开心吗？”
　　乔珠玉：“……开心。”
　　其实她感觉最开心的莫过于单飞了。
　　江祁假装没看出来乔珠玉的口是心非，按照任务卡的指示，回屋拿上了家伙什，对乔珠玉说：“走，出发！”
　　许白伸长了脖子看着江祁和乔珠玉相携而去的背影，咽了咽口水，又看了一眼任务卡。
　　伊白英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笑着说：“怎么，不想和我一组？”
　　“没有没有，”许白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可/荣幸了。”
　　伊白英拍拍他的肩膀：“我们也走吧。”
　　而另一边，陆滔和叶希两人自然成为了一组。
　　他们的任务是到大棚里采摘蔬菜，然后拿到集市上卖给菜店的老板。
　　偌大的大棚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路面泥泞，干净的鞋底也沾满了泥土，叶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样难受。
　　陆滔没有那么讲究，看了一眼局促的小姑娘，像是看自己娇气的小辈一样，笑道：“从小没受过什么苦吧。“
　　叶希是比赛出道，能上比赛并且拿冠军，家底当然不差，她蹙眉嗯了一声。
　　对这样无礼的回应，陆滔也不恼，说：“我听说珠玉那丫头家里条件也挺好，但不知道怎么，当上了厨师，那多累啊。”
　　这话明显就是在夸乔珠玉能吃苦耐劳，叶希垂眸，不服气地说：“不就是个厨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陆滔像是听说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话，哈哈大笑两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叶希，说：“我下去就行了，你在这等着，我这兜浅，怕手机摔地上了，你帮我拿一下。”
　　叶希正好也不想干活，接过了陆滔的手机帮他拿着。
　　不想看陆滔一个人干活，叶希心底烦躁，拿着手机随意摩挲，但是这手机竟然没有密码，她随便划了两下就解锁了。
　　她不想被陆滔看见，连忙想关掉，却不小心瞥见手机上面的内容，看清楚标题后，她猛然睁大了眼睛。


第18章 珠江   江·隐士高人·祁
　　江祁和乔珠玉两人则边问路边往山上走，白坡村的村民们都很热情，恨不能将他们两个直接送到目的地。
　　在得知他们上山要干什么之后，老乡看了一眼这略有些阴沉的天色，叮嘱他们：“今天估计要下雨，山上地势陡，你们多小心。”
　　“我们会的，多谢啊。”江祁和村民们道谢再见，和乔珠玉一起顺着山底的小路往上走。
　　他们的任务是砍毛竹，然后就地编制成竹篓，拿着竹篓去找节目组的负责人换取今天晚饭的食材。
　　白坡村经常会有人上山砍毛竹，然后制成各种编织品拿去卖钱，山上的小路也是被人们经年累月踩出来的。
　　下午没有太阳，阴阴的，四周的林海都是青绿色的，时而送来一阵带着夏末凉意的风，枝斜叶乱，心却在这悉悉索索里逐渐平静下来。
　　自从在医院醒来后，江祁明显更加活泼了，置身于天然氧吧中，背着柴刀还蹦蹦跳跳的。
　　乔珠玉不知道江祁是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江祁身上消失了，而带来的后果就是——
　　返老还童。
　　江祁挥舞着柴刀，嘴里大喊：“尔等竟敢进入我的地盘打扰我闭关，看我青龙偃月刀的厉害！”
　　摄像大哥笑得咯咯的，乔珠玉只想捂脸，心说这么中二的玩意儿你们不会也要播吧？
　　沿着山路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半山腰的时候已经能看到整个白坡村，宁静的村庄坐落在青山之间，仿佛是世外桃花源，一切都美好的不可思议。
　　江祁到了地方停下，做作地转身，对乔珠玉道：“你且在此地不要动，我去给你砍一棵竹子。”
　　乔珠玉巴不得的，飞快地摆手：“快去快去快去！”
　　江祁拎着柴刀，噫儿哇呀地去了，背影跳脱。
　　乔珠玉绝望看天，这怎么就是她认识的江大影帝呢？他那些粉丝知道吗？李琳姐要是在这是不是要把他五花大绑扭送进精神病院？
　　江祁的确很开心，母亲的事让他做了十一年的噩梦，但是现在他知道了，母亲一直都是爱他的。
　　范进中举之后状若癫狂，他觉得自己现在也差不多了，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是这么不稳重，可他就是开心！
　　影帝哼着歌儿在竹林里转来转去，终于挑见一颗顺眼的竹子，他搓搓手，举起柴刀就往下劈，颇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叱咤。
　　喀拉几下，一棵毛竹应声倒下，露出里面青白的芯儿。
　　江祁回头看了一眼，乔珠玉也拿着柴刀在砍，但是手劲儿明显不大，砍得很卖力。
　　他没有叫乔珠玉，而是又抽出另一把更为轻便的砍刀，挑选整颗竹子最好的部分下刀，到最后只一截小臂那么长。
　　竹子本身就只有两指的粗细，江祁拿出自己包里偷带出来的工具，把竹关节打通，又挑着位置在上面钻了几个孔出来，粗糙打磨之后，一支竹笛在他手中逐渐成型。
　　乔珠玉直起腰缓了口气，砍竹子久了，腰都开始酸痛。
　　她刚想看看江祁那边的工作进度，只听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乐声，音色算不上多好，但胜在旋律动听，婉转悠扬。
　　难不成真有隐士高人？
　　乔珠玉抱着这个想法循声望去，就见江·隐士高人·祁站在更高的坡上闭着眼睛，神情陶醉，唇边是一支青绿色的竹笛。
　　江祁长身玉立，略长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他皮肤细白，在周遭的一切中格外引人注目，吹的曲子乔珠玉也没有听过，但就是觉得好听。
　　这样的人不会是隐士高人，该是哪户富贵人家的公子，斯文儒雅，才高八斗。
　　一曲终了，江祁睁开眼笑着挥手：“好听吗？”
　　距离有些远，乔珠玉双手放在嘴边拢成喇叭状回应：“好听！”
　　“我是不是也该去歌坛闯一闯，再拿个歌王什么的？”江祁说。
　　乔珠玉笑：“你这么好的手艺，该去当个手艺人。”
　　江祁的歌王梦被乔珠玉不留情面地打碎，他使出撒泼打滚的技能使劲跺脚，但是脚底落叶太厚，地面松软，一个不小心竟踩踏了，他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倾身往后仰。
　　乔珠玉看见江祁的身影消失在坡后，脸色登时变了。
　　“江先生！”
　　乔珠玉大喝一声，迅速对唯一一位跟拍的摄影师说道：“快下山去找人来！叫救护车！我去找他！”
　　摄影师人已经慌了，下意识听乔珠玉的话，机器都没要就往山下跑。
　　乔珠玉心急之下也来不及找路了，双手攀着竹子就直接往上爬，同时不忘叫人：“江先生！江先生你还在吗！听到了你就答应一声！”
　　与此同时，天公不作美，隐隐传来几声雷鸣，不过须臾，大雨倾盆落下。
　　乔珠玉被大雨模糊了视线，但幸好已经到了刚才江祁站着的地方，她往下一看，差点儿原地撅过去。
　　江祁站在下面一处巨大的岩石下，头顶有屏障罩着，浑身上下没淋到一滴雨水，似乎是没想到大雨突如其来，他看着雨中的乔珠玉，略有些尴尬地说：“你要来吗，这里躲雨还挺好的。”
　　“你受伤了吗？”乔珠玉双手叉腰，心累地问。
　　江祁更尴尬了，声音低低的：“没，没有。”
　　“我刚才喊那么多声你没有听见？”
　　“听，听见了。”
　　江祁赶在乔珠玉发火前立刻开口：“我保证我真的绝对没有戏弄你的意思，我也不知道这雨来得这么巧！”
　　“你快下来躲雨吧！别等会儿再淋感冒了！”江祁催促她。
　　乔珠玉叹了口气，刚往前走一步，谁知淋过雨的地面这么湿滑，她没控制好力道，一下就出溜了出去，顺着江祁摔下去的地方，她也来了一跤。
　　江祁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大雨，急忙冲出去，可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乔珠玉坐在地上急速滑下来。
　　“珠玉！珠玉，你没事吧！”江祁冲到乔珠玉身边，试着把人扶起来。
　　刚碰到胳膊，乔珠玉突然发出一声痛呼。
　　江祁很快明白过来什么，仔细把满是污泥的袖子撸起来，玉白的小臂上满是触目惊心的血痕。
　　江祁心底骤然疼了一下，看向已经疼到不停皱眉头的乔珠玉，心知自己刚才问了句废话。
　　“来，我扶你起来，这种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们先躲会儿，雨停了就下山。”江祁说。
　　乔珠玉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右脚，溢出疼痛的呻/吟：“不行，脚，脚好疼……”
　　江祁顺着看了过去，只见右脚踝那处已经肿的老高。
　　现在不能确定只是崴到了还是别的什么，江祁不是医生，但是也知道如果严重的话不能耽搁治疗时间。
　　“走，我背你下山。”江祁说着，把手里的竹笛递给乔珠玉，“这个你拿好。”
　　乔珠玉没有拒绝江祁的提议，因为脚踝和胳膊上的伤口实在是疼的厉害，她从小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特别害怕的东西，唯独怕疼。
　　一个小小的伤口，若是没看见还好，只要看见了，能把她疼得直哭。
　　雨还在下，两个人都湿透了，江祁背着乔珠玉不敢走太快，这里地势太陡，路面湿滑，他生怕一个不小心又带来二次伤害。
　　竹林里哗哗啦啦的都是雨滴敲打竹叶的声音，落在江祁耳朵里，还有乔珠玉趴在他肩头细碎的呜咽。
　　江祁现在就是后悔，要不是他得意忘形，乔珠玉也不会受伤。
　　愧疚与心疼彼此纠缠在一起，江祁想了想，对乔珠玉说：“你看看这笛子，要是能猜出这上面的玄机，我就把笛子送给你了。”
　　乔珠玉还疼着，闻言还是拿起笛子仔细观察，只见上面有一处刻了三个圆圈，圆圈的排列并不规则，但是却挨得很近。
　　圆圈下面还有三道蜿蜒的曲线。
　　乔珠玉拿给江祁看，带着哭腔问：“是这个吗？”
　　江祁一笑：“对，就是这个，猜猜是什么？”
　　乔珠玉一头雾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是什么，哭腔愈加浓重：“我猜不到呜呜呜呜。”
　　平时的乔珠玉都是冷静沉着，偶尔还有点小霸道，时不时毒舌几句，何曾有过这么脆弱撒娇的时候？
　　江祁心都要软成一滩水了，哪忍心让人再猜，说道：“上面那个，是珍珠，下面的是江水。”
　　“珠江？”
　　江祁一愣，没想到竟然还能这么解释，失笑道：“对啊，珠江，你猜对了，现在笛子是你的了。”
　　乔珠玉嘟囔道：“这么糙的笛子……”
　　说是这么说，乔珠玉还是紧紧拿在了手里，轻声说：“谢谢江先生。”
　　“还疼吗？”
　　“嗯？”
　　“没什么，我什么也没问。”
　　乔珠玉后知后觉的，注意力又被这一句吸引到了脚踝上，顿觉自己要升天了。
　　“你问什么啊，本来不疼的，现在又开始疼了呜呜呜呜呜……”乔珠玉的眼泪混合着雨水一起滑落。
　　“好好好，我不提了，都是我的错好不好？”江祁温声软语地哄着，“不要哭了，嗯？”
　　乔珠玉吸吸鼻子，总算是不再撕心裂肺地嚎哭了。
　　没多久，雨停了，老天爷豁然明亮起来，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个喷嚏。
　　江祁背着乔珠玉漫步走着，他问：“冷不冷？”
　　“不冷。”乔珠玉说，“累不累？”
　　江祁轻松一笑：“不累。”
　　他们已经走到了来时一半的路，话音刚落，前面突然传来人声。
　　“你摔下去的时候，我让摄像大哥去叫人救你了，应该是他们来了。”乔珠玉说。
　　来人并不少，但是看清楚为首的人时，江祁和乔珠玉皆是一怔。
　　李琳面色阴沉，像是什么也看不见不在乎，就连江祁怎么背着乔珠玉也没问，直接快步走到江祁面前，愠怒道：“节目终止，你跟我回公司。”


第19章 风浪   嘶——疼！
　　一看李琳的表情, 江祁就大抵知道应该是节目组出了什么事，而且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和他有关。
　　估计又是他的黑料被爆了出来。
　　但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尽管李琳的表情严肃前所未有, 但是江祁依然不觉得有什么。
　　反倒是乔珠玉被勾起了好奇心, 问李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祁接过话茬：“先别管发生了什么事，珠玉的伤势不轻，赶快先送她去医院。”
　　没了方才哄着乔珠玉的温柔耐心，他近乎是冷漠地命令李琳, 让她知道什么黑料新闻都没有乔珠玉的伤重要。
　　李琳并没有因为江祁这番态度而生气, 她只是闭了闭眼, 压低声音，无力又沉着地提醒江祁一个事实：“十一年前的那篇报道被人发到了网上！”
　　十一年前的报道，只需要这几个字, 江祁就知道他那不光彩的过去被人挖了出来。
　　父亲家暴出轨的母亲至死，被判处无期徒刑。
　　这是江祁躁郁症的来源, 也是他光辉职业中最大的污点。
　　李琳甚至都做好了江祁重新犯病, 无数合作要求解约赔偿的准备。
　　早在她选择把那篇报道藏起来, 送江祁进娱乐圈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未来会落到这种最差的境地。
　　可江祁只是微微蹙眉，又重复了一遍：“医生呢？”
　　“你——”
　　李琳以为江祁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刚想再说什么，江祁却不给她机会，直接看向李琳身后,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
　　“这位大夫，我背上的姑娘受伤了，能麻烦你过来给她看看吗？”
　　被点名的大夫只是村里小诊所的医生而已,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金贵人，诚惶诚恐地向前走了几步，小心越过李琳，对江祁说：“先把这位姑娘放下来吧。”
　　江祁点头，动作轻缓地把乔珠玉放在了一旁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
　　乔珠玉疼得眼泪又快要出来了，但是看到李琳难看的脸色，她还是对江祁说：“江先生，你先和李琳姐一起走吧，大夫已经来了，不用管我。”
　　“说什么呢？”江祁的语气却听不出一点责怪的意思，“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
　　他让开位置，大夫上前询问乔珠玉：“姑娘是哪里受伤了？”
　　乔珠玉抬起了右脚：“脚踝好像是扭到了。”
　　她急匆匆说完，又看着江祁和李琳，焦急的视线在二人之间徘徊。
　　李琳受不了江祁这样不管不顾的态度，终于忍不住生气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自己的事业合着你一点都不上心是吗！我这么大老远的专门跑过来是为了什么！”
　　李琳带过来的除了大夫，还有助理小陈，以及刚才下去喊人结果又被喊上来带路的摄影师。
　　这么一吼，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尴尬，就连乔珠玉都觉得有些难堪。
　　江祁不紧不慢地站直身子，转而心平气和地对李琳道：“不管是十一年前，还是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做什么努力都是多余的，你还不明白吗？”
　　“难道你就甘心这十年来的成绩付诸东流？”李琳质问他，“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的节奏已经变成了什么样？所有人都在对着你的过去说三道四，他们骂你滚出娱乐圈！”
　　“我现在的成绩如果说一定要和十一年前的事有关，那唯一的牵连就是我选择了离开，如果当初我留下，也就没有现在的江祁。”江祁一字一句，无比认真。
　　说罢，他奇怪得看着被他这一席话说到茫然的李琳：“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可是……”李琳哑然。
　　江祁就这么看着李琳，她“可是”了半天也没能有什么下文。
　　“你怎么想得这么开？”李琳话音一转，奇怪道。
　　她之所以一看到新闻就立刻往这赶，就是怕江祁一个想不开，躁郁症重新发作，甚至程书达也在赶往白坡村的路上。
　　但没想到现在看来，想不开的貌似是她自己。
　　江祁下意识想回身看乔珠玉，却在转身的瞬间又顿住，对李琳道：“在白坡村的这些日子，感受着这里优美的环境，我每日都在自我反思，好山好水，大概是能让人清醒的吧。”
　　李琳扔给他一个白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第一天就住进了医院今天才出来，哪门子的好山好水！”
　　见李琳不再生气，江祁笑着说：“在医院也没什么不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还没见过哪个人说住院好的，李琳看他的眼神满是怀疑。
　　江祁也不解释，被乔珠玉妥妥贴贴地照顾着，这种感觉说出来李琳也体会不到，还是不要刺激她了吧，江祁想。
　　毕竟女人上了年纪，是经不得刺激的。
　　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不见，乔珠玉的痛呼在此时显得格外明显。
　　“嘶——疼！大夫你轻点儿！”乔珠玉眼泪还是没忍住，那不是断了线的珍珠，而是哪处的大坝开了闸，哗哗泄洪呢。
　　江祁和李琳都被吸引过去了注意力，李琳看到乔珠玉浑身上下全部湿透，大夫掰着她的脚腕子使劲，她嚎啕大哭的模样，忍不住心疼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你刚才说珠玉是因为你受伤的，发生了什么事？”李琳眯起眼睛，语气危险。
　　江祁尴尬的用手指扫扫鼻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你就老老实实有一天不作天作地是能怎么了？”李琳拧着眉纳闷儿，“能不能把你那股子浪劲儿给我收一收？”
　　江祁刚想说话，李琳又问：“前两天你在摄影棚受伤，是不是也是因为你没把持住自己？”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江祁忙自证清白，奈何李琳知晓他德行，压根儿不信。
　　“还让珠玉陪你在医院待了那么久，你也真是好意思！”李琳恨不能往这个恬不知耻的男人脸上啐两口。
　　眼见这两人之间又要起火，乔珠玉也顾不得脚上的痛了，为江祁辩解：“李琳姐，你误会了，江先生那次受伤是因为我背他的时候不小心，才把脑袋磕在墙上的，和江先生没有关系。”
　　殊不知李琳抓错了重点，瞪大了眼睛看着江祁：“你竟然还敢让珠玉背你！”
　　江祁手摆得跟螺旋桨一样：“我不知道，我当时晕过去了我真的不知道！”
　　乔珠玉失笑：“你们俩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
　　李琳着急地问大夫：“大夫，珠玉的脚严重不严重啊，你只管用最好的药，不管多少钱我们都出。”
　　大夫苦成一根苦瓜，眼前的女人财大气粗、光鲜亮丽，他下手也愈发谨慎，生怕弄疼了这个娇气的小姑娘，李琳一个生气就把他的诊所给买了。
　　“这位女士，”大夫说，“目前看起来应该不是很严重，只是扭到了而已，回家小心休息，不要用力，过个几天就没事了。”
　　李琳松了口气，江祁又忙上前：“大夫，那麻烦你再看看她胳膊上的伤口。”
　　见到乔珠玉小臂上的血痕，大夫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里的酒精和棉签，进行了简单的消毒。
　　“这里环境不太好，剩下的还是回诊所再说吧。”大夫说。
　　几个人都没有什么异议，只是李琳说道：“白坡村还是不要回了，节目录制到此结束，我们直接回市区。”
　　江祁蹙眉：“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就是一篇报道吗，和节目有什么关系？”
　　乔珠玉也是一头雾水，按理说节目都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没理由说停止就停止。
　　李琳叹了口气，愤愤地说：“这就得去问叶希了。”
　　“叶希？怎么又是她？”
　　李琳心事重重，也没注意到江祁话里的“又”字，只说道：“现在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和叶希脱不了关系，公司已经在想办法了，我们先回去。”
　　到了这里，事情也算是有了一个解决方案，但是乔珠玉还是不明白。
　　什么新闻？十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网上又传成了什么样子？为什么会对江祁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江祁对上乔珠玉的疑惑，心底一跳，他猛然发现，乔珠玉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原本因为乔珠玉而安定的心，却又因为她，而缓缓不安起来。
　　-
　　白坡村陆滔的住处，伊白英嘲讽地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陆滔。
　　“怎么，怕等会儿江祁回来看见你，就这么不想和他遇见？”伊白英字字珠玑，“既然会心虚会害怕，那为什么还要做呢？”
　　陆滔并不说话，只埋头收拾。
　　“要我说，你并不应该害怕才对啊，”伊白英继续道，“毕竟这件事没人知道源头是你，当你把心思放在叶希身上的时候，你不就已经找好了替罪羔羊吗？所以你现在在怕什么？”
　　“没有人知道是你啊？”
　　陆滔终于直起身，那个一直看起来都是老好人的陆滔仿佛终于褪去了一层伪装，目露凶光，一步步靠近伊白英。
　　伊白英竟然从陆滔的眼神中看到了疯狂，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警告陆滔：“你想干什么？”
　　就在下一刻，陆滔陡然朝伊白英扑来。


第20章 离开   他也不再需要私厨了。
　　陆滔欺身将伊白英压在门框上, 双目赤红，对着这个他或许曾经爱过的女子说出最恶毒的话。
　　“如果我被暴露出来，你也一定不得好死！”
　　伊白英后背被坚硬的门框硌得生疼, 脖子也被陆滔紧紧掐着, 连呼吸都困难。
　　有那么一瞬间, 她甚至觉得自己就要死在陆滔手上了。
　　但陆滔最终还是放开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拉着自己的行李箱，与伊白英错身而过。
　　伊白英并不觉得陆滔是因为心慈手软才放过她, 毕竟这个人三年前为了自己的嫉妒心, 甚至都能不惜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
　　只可惜, 她是伊白英。
　　不管是三年前发现自己的婚姻被骗，还是现在，她都不是一个会妥协的人。
　　身体因为脱力跌倒在地上, 伊白英大口大口呼吸着，颤抖着手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
　　乔珠玉的脚不能用力, 江祁为了将功赎罪, 还是亲自将她背下山，在大夫的诊所里里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包扎了伤口。
　　山下，江祁的房车已经等候多时，他和乔珠玉两个人的行李也早就已经收拾好放到了车上。
　　没有想到，他们与白坡村的离别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乔珠玉被江祁放在后座上, 她望向车窗外，云消雨霁的白坡村干净明朗，网络上正在掀起的狂风巨浪丝毫没有波及到这里, 宁静得不似人间。
　　李琳和江祁坐在前面，小陈驾车。
　　车门关好，她听见李琳说：“走吧。”
　　身后的白坡村越来越远，她又遇见来时的路旁青山。
　　青山依旧，客旅不再。
　　“网上的那些新闻，你要是不想看就算了。”李琳说。
　　乔珠玉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车里，她看不见江祁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说起网上的新闻，乔珠玉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打开微博，一通电话突然打进来。
　　来电人显示乔家大哥。
　　哥哥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肯定也是看见了网上的新闻，乔珠玉不用接听都知道乔时则是来劝她离开的，但是这个时候江祁也在渡过难关，她若是离开，和落井下石的小人有什么区别？
　　乔珠玉按了拒接。
　　可乔时则仿佛就知道乔珠玉这个尿性，一次被挂断，第二次立刻又续上。
　　乔珠玉对她哥一点都不客气，手机还没响两声，她又按了挂断。
　　接连两次，前面的江祁和李琳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江祁回身看她，眼底浮动着忐忑。
　　“怎么不接电话？”他问。
　　“陌生的外地号，搞不好是骗子呢。”乔珠玉说。
　　话音刚落，乔珠玉手机又响了，还以为又是乔时则，她刚想挂断，却发现这次真的是个陌生的外地号。
　　江祁看到了乔珠玉的手机屏幕，发现乔珠玉没有诓他的时候，他稍稍安定了一点。
　　“那还是挂了吧，”江祁说，“也有可能是私生粉什么之类的。”
　　乔珠玉：“……”
　　不是很想听你的，怎么办？
　　即便是陌生电话乔珠玉也没有不接直接就挂断的习惯，万一是合作什么之类的，她要是拒绝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只会挂自己认识的人的电话，而且还多半是因为对方无聊。
　　但是江祁正眼错不眨的看着她，乔珠玉每次对上他清澈的眸子就没有丝毫的抵抗力。
　　大老板正盯着你，还敢和别人谈合作？
　　于是乔珠玉心一横，拒接了。
　　另一边被拒接的伊白英：？
　　不会打错才对啊，为了以防万一，她又重新拨了一遍号码。
　　当乔珠玉看到陌生号码再次打来的时候，她的内心是咆哮的——你就是送钱能不能也麻烦你换个时候啊！
　　江祁当然也看见了，于是他二话不说拿过了乔珠玉的手机，利落地挂掉电话，对她说：“骚扰电话这么多，我帮你保管着手机吧，你安心休息一会儿。”
　　乔珠玉也没法拒绝江祁的好心，虽然心里痒痒得，但还是答应了，自己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江祁拿了乔珠玉的手机，缓缓坐回自己的座位，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松了口气。
　　好像只要乔珠玉不知道，外界所有的流言蜚语就都伤不到他。
　　那个陌生电话没有再打过来，手机却震动了两下，有短信进来了。
　　江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乔珠玉的手机刚才没有锁屏，那条短信开头的内容就那么直直地映入他眼中。
　　-江祁的新闻你看到了吗，我跟你说你必须离……
　　提示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
　　离？离什么？离开吗？
　　短信的发件人备注为乔家大哥。
　　所以是乔珠玉的哥哥在劝她离开自己？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的过去吗？
　　江祁本来是对那些新闻不怎么在意的，可是现在就连乔珠玉的家人都对他避之如蛇蝎，她那么好、那么在意朋友亲人的一个人，肯定会听她哥哥的话吧。
　　江祁不可自控地胡思乱想，他用自己的手机点开微博，事情发生几个小时以来，他第一次直面那些伤害。
　　还是上次那个黑江祁最狠的营销号发的微博，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算起来，应该是他们刚吃完午饭接到任务那会儿。
　　热搜前十有七条都是江祁的家庭，以及那桩十一年前的旧案。
　　高达百万条评论，几乎全部都是在骂江祁。
　　【杀人凶手的儿子，这样的艺人怎么还没有被封杀？】
　　【亲手将自己的妻子打死，这样的人该有多残忍……不会是精神病吧……】
　　【精神病也还有遗传的，我看江祁这几个月之所以不出现就是因为精神病犯了。】
　　【他爹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他妈出轨就是个好人了？】
　　【精神病家暴男和出轨女能生出来什么好东西！】
　　【我真是吐了吐了，亏老娘还为他花了这么多钱，一想到都花给一个疯子我就恶心！】
　　【亲爹妈是这样的人，他竟然还敢出来混，而且还毫无负担，这样的人有心吗？你们粉上了个什么玩意儿？】
　　滔天的恶意向江祁席卷而来，无论是谁都可以骂他，无论是谁都可以踩他，把他的人格和尊严践踏到一文不值。
　　没有人记得他曾经的作品，没有人提起他捐助过的贫苦家庭，没有人知道他也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
　　曾经的朋友没有一个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反倒是借机拉踩和他撇清关系的人不在少数。
　　也有一少部分粉丝在超话还在坚持着，但每一个都被无数裹挟着恶意的正义使者破口大骂。
　　世态炎凉，人心冷漠，不过如此。
　　李琳看着也难受，她注意到乔珠玉已经睡了，轻声安慰江祁说：“别看了，看多了也难受。”
　　江祁按灭手机，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琳姐，要不你也离开吧。”
　　“你说什么？”李琳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你认为我也跟他们那些拜高踩底的人一样，这么多年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
　　江祁深呼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失言了：“琳姐，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他再没说下去，后脑勺重重地砸在真皮座椅里，无耐，无力。
　　像极了溺水的人，无论如何他都挣扎不到岸边，当他终于放弃挣扎的时候，他猛然发现他死不了。
　　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哪里也去不了，一切都不由他掌控。
　　窒息。
　　都离开吧，他想。
　　李琳发出叹息：“你别这样，总会有办法的。”
　　江祁闭上眼睛：“嗯。”
　　可是哪里有什么办法呢？
　　那些人说的都是事实，他的父亲是杀人凶手，他的母亲出轨，就连他也被精神病折磨。
　　离开也注定会是事实，李琳还有其他的艺人，不可能只收拾他这个烂摊子。
　　乔珠玉……她也会离开。
　　到最后，他还是自己一个人，一如十一年前那样，门外的邻居们指指点点看热闹，警察带走他的父母，只留他在无边无际的恐惧里。
　　他听不见身边的任何声音，十一年前与现在的无数时光和人影交叠闪现，光怪陆离，这是躁郁症重新发作的前兆。
　　-
　　伊白英和乔时则都联系不上乔珠玉，当事人正在房车上睡得正香，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李琳叫醒了：“珠玉，我们到了。”
　　乔珠玉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灯光五彩斑斓，车并没有开进湖心别墅区，但是江祁的身影已然不再车上。
　　“这是你的手机，”李琳把手机递给她，问：“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乔珠玉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瞄到了乔时则发来的短信，她正点开看着，没听清李琳的话，问了句：“什么？”
　　只听李琳叹息：“江祁说，一个月试用期到了，他也不再需要私厨了。”


第21章 不离开   无畏，便无可阻挡。
　　【乔家大哥：江祁的新闻你看到了吗, 我跟你说你必须离他远点，母亲出轨、父亲是杀人犯甚至可能还有精神疾病，他自己心理也不正常, 现在网上出了这么大的事, 万一他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伤害人的事, 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听到吗？你也别多耽搁，赶快回家，收拾好东西我去接你。】
　　李琳：“江祁说，一个月试用期到了, 他也不再需要私厨了。”
　　屏幕上的短信和李琳的话两相交织, 乔珠玉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昏。
　　她说话的时候, 喉咙干涩无比：“江先生人呢？”
　　“他已经回去了，”李琳以为乔珠玉还有些不甘心那些高额的工资，又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之前答应给你的年薪也还是会给你的, 不会因——”
　　李琳话还没说完, 就见乔珠玉从座位上站起身, 因为右脚还有伤，所以走起路来一踉一跄的，可她还是走的很急。
　　“医生说了你的脚不能使劲，你这是干什么呀！”李琳连忙去扶她，怕她不小心再摔了。
　　右脚踝的地方每次用力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但乔珠玉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现在只想找到江祁。
　　那些新闻她不知道是真是假。
　　可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和他江祁有什么关系？
　　她自幼家庭和睦，受到父母还有哥哥的宠爱，被当作小公主一样养大, 十八岁的时候她还在懵懂憧憬着大学的美好生活，她未经历过世间大多数疾苦，却可以体会到当时的江祁有多么绝望。
　　即使遭遇这样的不幸，江祁也还是很用力、很认真地活，他比很多人都要优秀，他就该那么骄傲。
　　没有人可以因为他的家庭抹杀他的人格和努力，江祁自己也不行。
　　这不是你的错啊……
　　乔珠玉不知道，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泪流满面。
　　李琳也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娇气的小姑娘可以这么勇往直前，她拼命跳下车，不管不顾地往湖心别墅区奔跑，右脚踝仍然肿的老高。
　　她都差点儿追不上乔珠玉磕磕绊绊的脚步。
　　快到别墅区门口的保安亭时，乔珠玉的右脚因为过度用力，终于不再听她使唤，剧痛传来的那一刹那，乔珠玉失去平衡，一下子跌到在地上。
　　李琳吓坏了，想赶快去把乔珠玉扶起来，却见乔珠玉已经自己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双手因为硌在粗粝的地面上而渗出血迹。
　　怕疼的小姑娘一边无声无息地掉眼泪，一边小心地把卡在手掌心里的小石子都抠出来。
　　灰尘和血迹布满掌心，乔珠玉的印象里，她从未有过这样狼狈的模样，小时候每次只要一摔倒，爸爸或者哥哥就会赶快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咯咯地逗她开心。
　　她从小到大受的伤加起来都没有现在多。
　　她满心满眼的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掉落，只能用衣袖擦一擦，不一会儿，半截袖子都已经洇湿了。
　　一只大手覆上她的发顶，乔珠玉还以为是李琳，抬起摩挲的泪眼，看见的却是半蹲在地上的江祁。
　　那一瞬间的委屈和心酸冲破心底名为倔强的大坝，决堤而出。
　　乔珠玉“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你终于出现了……”
　　乔珠玉的眼睛被泪水模糊，看不见江祁的眼底同样泛着红，他揉了揉乔珠玉蓬松柔软的发顶，一而再再而三的克制也不管用了。
　　江祁将乔珠玉圈进怀里。
　　一只手轻轻拍打着乔珠玉的后背，安抚她因为哭泣而不断颤抖着的身体，另一只手停留在乔珠玉小巧圆润的后脑勺。
　　江祁忽然笑了：“平时看不出来，原来你的头这么小啊。”
　　乔珠玉敛了哭声，红着鼻子嘟囔：“我的脸一直都很小，你什么眼神？”
　　江祁听到她不再哭，将人松开，拉起乔珠玉受伤的手，心底漫上一阵酸疼：“脚受伤了还跑，不是最怕疼的吗？”
　　“我跑都是为了谁啊？”乔珠玉说着又要哭了起来，“你一声不吭就通知我试用期到了我该走人了，连个挽留的机会都不给我，我到哪去再找一份这么好的工作啊……”
　　话里话外都是对这个老板的不满，哪有点小员工的觉悟？
　　江祁也不生气，反而摇头失笑：“我不是说过一年的工资不会少给你的吗，还不满意，这么贪心？”
　　乔珠玉摇头：“哪能那么容易就满足，才一年，那要是一年过去了呢，我不还是要喝西北风。”
　　“你少点大手大脚，哪怕不用工作，那些钱也够你接下来的日子都衣食无忧了。”江祁还是低着头垂眸道。
　　“我还要买大别墅，还要买跑车，我要每天都吃香喝辣买包包奢侈品，不够！一点都不够！”乔珠玉的鼻子还堵着，说出这番话来尤为可爱，还无理取闹地撒娇，偏生江祁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你说怎么办呢？”江祁近乎缴械投降般说道。
　　“我不走！”乔珠玉急匆匆提出来，生怕江祁下一秒会拒绝她，“我做饭那么好吃的，你别让我失业，我不想走……”
　　乔珠玉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也隐隐有要流下来的趋势。
　　江祁终于抬眼直视着她，浅色的琉璃像是碎掉的银河，漾着无奈与哀伤。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江祁问。
　　乔珠玉摇头：“我不相信——”
　　江祁打断她，声音温和坚定，像是在陈述某种不可逆转的事实悲剧：“那都是真的。”
　　乔珠玉一怔，眼泪也忘了要往哪流淌。
　　“关于我的父母，我的过去，以及，”江祁顿了顿，说得极为艰难，“我的病，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可你也不想的啊。”乔珠玉忽然说，“你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你能有今天都是凭借你自己的努力，为什么要因为你无法左右的过去否定你自己。”
　　“你只是病了，不是错了。”
　　良久的沉默在这片夜色下铺展开来，乔珠玉最后一次问他：“我以为我们不仅是老板和员工，更是朋友，让朋友留下来，陪着你，好吗？”
　　其实乔珠玉一直都很美，巴掌大的小脸，一双清澈的小鹿眼，鼻子精致，唇珠饱满，尤其是现在，梨花带雨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人能抵抗这样的乔珠玉。
　　江祁心底反复重复着“朋友”两个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而笑了，轻声道：“好。”
　　乔珠玉终于满意了，最大的一桩心事解决，两手一脚的痛感陡然清晰起来，疼得她龇牙咧嘴。
　　江祁无奈，只好把她又重新背起来，一步一步往湖心别墅区走。
　　“那些人嫉妒你，所以才骂你，还有更多人不了解你，所以才人云亦云，你不用放在心上。”乔珠玉还没忘安慰江祁。
　　“我从来没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江祁说。
　　“那就好。”乔珠玉也不怀疑，也不问为什么。
　　所以江祁的后半句话就只能在心里说给自己听。
　　落在他们身后的李琳隔着老远看着这一幕，一直以理性为主导的女强人也没忍住落了泪。
　　她低估了江祁，更低估了乔珠玉。
　　纵使外面风浪再大又怎么样呢？
　　无畏，便无可阻挡。
　　李琳正感叹着，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自从那件事在网上发酵，她身为江祁的经纪人，各种电话从来都没听过，她眼不见心不烦，除了圈外的朋友基本上全部都被她拉黑了，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的，就只能是她身边亲近的人。
　　李琳拿出手机，来电显示人是程书达。
　　有什么一直被遗漏了的东西在脑海中一下清晰起来。
　　电话接通，一直沉稳含蓄、温文尔雅的程医生罕见地生了气：“我人在白坡村等了那么久，你在哪呢？”
　　李琳打量了一下四周的车水马龙，时不时还传来鸣笛声，那边的程书达自然也听见了。
　　“你不在白坡村？”
　　一直威武霸气的琳姐竟然也觉得尴尬，她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句：“啊。”
　　“啊什么啊，你人到底在哪呢？知不知道我现在还在空腹喂蚊子呢？”程书达继续问。
　　“那什么，你要不回来吧。”李琳提了一个建议。
　　“你开什么玩笑，我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你就让我白跑一趟？”程书达提高声音，“而且我车快没油了你知不知道？”
　　李琳的罪恶感油然而生，但还是强撑着说：“白坡村景色那么好，你在那边玩几天也可以，多少钱我报销。”
　　“在这么个村子旅游能花多少钱，还不知道够不够油钱呢，再说，江祁那边怎么办？”程书达此刻表现得十分不理智，就连李琳都有些犯怵。
　　“江祁你不用担心，他好着呢。”李琳道，“这样，我现在就给你转钱，你不用那么着急，多玩几天。”
　　不等程书达回复，李琳果断挂了电话。
　　没多久，程书达微信收到了来自李琳的五百块钱。
　　【油钱二百五，旅游费二百五。】
　　【二百五，够不够？】
　　程书达感觉自己要升天了。
　　【你骂谁二百五呢？！】


第22章 解约   他就是选择宠到底了。
　　李琳正对着程书达的信息心虚, 一抬头，却见已经离开的二人去而复返，只听江祁执着道：“丑怎么了, 好歹也是姜师傅亲自做的, 必须留着。”
　　乔珠玉在人家背上, 还得靠着人家的腿，既然江祁自己都不嫌累，她也就由他去了：“你现在都快糊了，还能指望着那玩意儿升值是怎么了？”
　　但是不妨碍乔珠玉挖苦, 反正动嘴皮子又不疼不痒的。
　　“糊不糊的还不一定呢, ”江祁犹不服气, “不过万一要是真糊了，以后付不起你那么高的工资怎么办？”
　　“快呸！”乔珠玉急了，“你要是糊了那我这趟不就白跑了, 你得给我一直大红大紫，然后赚钱给我涨工资, 听见没有？”
　　江祁乐了, 好像那些网上的风浪一直都没发生过一般：“行, 听你的。”
　　他背着乔珠玉回到房车，拿了落在车里的竹笛，递给乔珠玉以后再三叮嘱：“一定要把珠江拿好，这可是大红大紫的江师傅送给你的。”
　　乔珠玉撇撇嘴，拖着嗓子道：“知道了。”
　　两个人旁若无人一样斗嘴，围观全程的李琳拿着手机目瞪口呆, 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这老夫老妻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李琳看着他俩的背影，女人强烈的第六感蠢蠢欲动，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但是现实是她还不能确定。
　　此时又是风口浪尖，她总不能直接问江祁。
　　算了，李琳想，等这段风波平息之后再说吧。
　　乔珠玉当晚还是歇在了湖心别墅，久等不到回信的乔时则又给乔珠玉打来了一通电话。
　　乔珠玉已经洗漱结束，正躺在床上休息，这次没有再拒接，滑下接听，她先甜腻着嗓子叫了一声：“哥——”
　　“少来这套。”乔时则听起来火气还不小，“你人在哪呢？”
　　“我受伤了。”乔珠玉也不和乔时则做更多的争论，只简简单单说了四个字。
　　乔时则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语气也不似方才那样生硬，着急地问：“你受伤了，怎么回事？看过医生了吗？严不严重？”
　　乔珠玉心里窃喜，卖惨这一招她从小用到大，屡试不爽，做错什么事都能大事化了。
　　但她面上不显，反而很懂事地说：“你不用担心，不严重，就是不小心从山上摔了下来，划伤了两只胳膊，流了很多血，还伤到了脚，再也动不了了而已。”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椅子和地面的摩擦声。
　　乔珠玉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怎么样，心疼了吧？着急了吧？
　　“这还叫不严重？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就过去！”乔时则那边一阵窸索，应该是穿衣服的动静。
　　乔珠玉忙拦着他：“不用不用，江先生今天淋雨背我下山去找大夫，伤口都处理过了，好好养着就没事，江先生也没有嫌弃我腿脚不便，还专门收留我在他家里养伤呢。”
　　说罢，乔珠玉屏息以待，心跳突然加快。
　　乔时则久久的沉默，乔珠玉又添了把火，把江祁一通狠夸，天上有地上无的。
　　“哥？”乔珠玉试探着叫了一声，“你有在听吗？”
　　乔时则重新坐回宽大的办公座椅里，耳边是乔珠玉的声音，他抬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无奈道：“真的这么好？”
　　“当然了！江先生人真的很好，我在他身边当了一个月的私厨，不比那些从来没见过他的人了解的更多？”
　　乔珠玉声音雀跃，像是小时候一样，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她也是这样开心地捧到他面前，希望他也喜欢。
　　写字楼外面是繁华都市的霓虹灯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精致的办公室内，乔时则看着电脑上的一封邮件，抬手覆上鼠标，将准备发送的邮件点了删除。
　　“你二十五岁了，”乔时则说，“这么大的人了，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和标准。”
　　“哥！你真好！”乔珠玉难掩欣喜。
　　乔时则唇角泛起苦涩又宠溺的笑，叮嘱乔珠玉：“既然受伤了，那就好好养伤，别到处乱跑，知道了吗？”
　　“我知道的！”乔珠玉答应的很快。
　　“对了，”乔时则还是没法真正放心，又问了一遍江祁的病，“江祁看到那些消息的时候怎么样，没有犯病伤害你吧？”
　　乔珠玉有些莫名地说：“你们都说他有病，他自己也这么说，怎么就我看不出来呢？”
　　乔珠玉没见过，那这样便是没事了，乔时则放下心来：“你那个智商能看出来什么，自己没被卖了就不错了。”
　　“我只是学习没你好而已，你别得意，咱们俩谁赚的钱多还不一定呢！”
　　乔时则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第一名，名校毕业后漂亮的履历让他进入了最顶尖的律所，刚过而立之年就已经成为了律所的合伙人。
　　反观乔珠玉，学习上一直都是一个头好几个大，没少被乔时则挤兑。
　　但这次乔时则难得没多挤兑两句，又说了两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看着星光娱乐发过来的邮件，以及许诺的七位数的律师费，乔时则一点也不心疼刚删了的邮件。
　　只是这次这么大的项目没了，他今年和乔珠玉谁的业绩更好，那倒还真不一定。
　　乔时则给自己的助理发了个信息过去，片刻后，一身职业装的美女秘书推门而入：“乔律。”
　　乔时则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头发一丝不苟，黑色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的一颗，清冷而又矜贵。
　　“如果星光娱乐的人再打电话来，不论什么样的项目，我们都不接，直接回绝就是了。”乔时则淡淡地说。
　　“为什么？”秘书一怔，星光娱乐是内娱很有实力的经纪公司，给出的价格也很客观，没道理要和钱过不去。
　　乔时则冷淡的目光自镜片后折射过来，秘书心里一突，知道自己失言了：“对不起乔律，我明白了。”
　　“江祁的事情现在闹得沸沸扬扬，星光娱乐要和江祁解约，但是合同还未到期，我并不打算帮助星光娱乐。”乔时则没有生气，而是罕见地多解释了两句。
　　身为律师，职业要求他们眼里只有当事人，并不能因为个人喜恶爱憎去进行选择，尤其是乔时则这样站在职业金字塔顶端的人。
　　秘书还是第一次听到乔时则这样说，好奇之余更多的是震惊。
　　但乔时则说到这里就已经不再说了，秘书只好按吩咐办事，离开了办公室。
　　黑色的钢笔在乔时则修长白皙的指间流转，他关掉电脑，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穿上西装外套，大步往外走。
　　江祁现在风评极差，站在一个商人的立场上，星光娱乐提出解约虽然绝情，却也无可厚非，乔时则拒绝星光娱乐，也就是选择站在了江祁这一边，这对他自己的事业有害无利。
　　可乔时则不后悔，生意可以再做，妹妹却只有一个，他就是选择宠到底了。
　　-
　　虽然乔时则拒绝这笔生意，但是星光娱乐还可以选择其他律师。
　　翌日清晨，江祁和李琳在客厅商量着公司发来的解约函。
　　江祁自出道起就签在星光娱乐，李琳更是十几年的老人了，但是对于公司这次的决定，李琳还是很寒心。
　　“红着的时候，每天巴巴得舔上来，连爸爸都能叫，现在才出事多久，解约函竟然都拟好了，这群趋炎附势、狼心狗肺的东西！要不是有你，星光娱乐怎么可能还会有今天，落井下石倒真是第一人了！”
　　李琳已经骂了快半个小时，江祁给她倒了杯茶放在手边，她一饮而尽又要破口大骂，江祁忙拦着她。
　　“琳姐，知道你生气，可别因为这个气坏了身子，那就划不来了。”江祁说道。
　　“能不生气吗！”李琳梗着脖子，“这件事公司明明知道是叶希做的，可是却一点表示都没有，该出的通告还在出，反倒给咱们寄来解约函，这他妈是个人就不能干出这种不是人的事！”
　　“解约就解约！大不了老娘也不干了，跟你一起走！我真是这么些年太给他们脸了，连爸爸怎么叫都忘记了！”
　　“别多搭理他们！跟他们多说一个字我都怕自己能yue出三千里出来！”
　　李琳气不过，一骂就停不下来，江祁见拦也拦不住，索性看起节约合同来。
　　但没看多久，江祁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李琳注意到江祁不对劲，问道。
　　一向好脾气的江祁额角也隐隐有青筋跳动，他把合同递给李琳：“你看看吧。”
　　关于合约未到期提出解约，有很多赔偿条款，但李琳一一看下来，这哪里是赔偿，分明就是强盗！
　　“因为负面新闻引起的损失自己承担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要你赔偿这些年的所有片酬和大大小小的签约费？这些年给公司赚的钱还少了？要不是有一个你撑着，就那些劣质艺人，这小破公司早就倒闭了好吗，还留着他们在这狂吠！”
　　“李琳姐，你们在说什么呢？”乔珠玉突然的到来打断了客厅里李琳的骂声。
　　江祁一见乔珠玉自己拄着拐杖下楼，连忙上前去把人亲自扶到沙发上坐着。
　　“不是不让你走动吗，怎么下来了？”江祁问。
　　“听到楼下动静大，就来看看，”乔珠玉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茶几上的解约函十分醒目，乔珠玉自己拿起来看了一眼，江祁也随她去了，反正乔珠玉现在也没什么不能知道的。
　　奇怪的是，方才还因为霸王合同而气愤的江祁忽然也不气了，竟然还有心思打趣乔珠玉：“你看到了，我现在不仅要倾家荡产，甚至还可能负债累累，是不是后悔了？”
　　乔珠玉懒得搭理他，一直看到合同最后一页，落款是星光娱乐以及一家比较知名的律师事务所。
　　李琳见乔珠玉一直看着落款，叹了口气解释道：“听说公司还找过时和这家顶级律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拒绝了，这家律所实力虽然比不上时和，但也算是强的，我们要是打官司的话，估计胜算很微弱。”
　　乔珠玉耳朵一动，时和？那不是哥哥的律所吗？
　　“李琳姐，那我们找时和律所不就行了吗？”乔珠玉问。
　　李琳笑容苦涩：“怎么可能，人家连公司都拒绝了，又怎么可能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第23章 痴汉   “我是他儿子也行啊。”……
　　乔珠玉抿唇“唔”了一阵子, 犹豫着开口：“应该也不会吧，毕竟我们也不是不给钱。”
　　李琳摇头笑乔珠玉天真：“人家要是帮公司的话，明显处于更有利的地位, 何必接我们这个烂摊子坏自己名声, 这摆明了是不想淌这趟浑水。”
　　“试试吧, ”乔珠玉犹不死心，“万一时和答应了呢？你要是不愿意，我来和他们谈也行。”
　　李琳刚想说不用白费力气，却见江祁在乔珠玉身后轻轻摇头示意她, 她往身后沙发上一摊, 心力交瘁的样子, 摆手道：“那就都交给你们吧。”
　　江祁则乐观许多，他之前也因为公司的一些事情留过时和律师事务所的联系方式，但是并没有主动联系过, 这还是头一次。
　　其实他和李琳一样，对时和不抱什么希望, 但是见乔珠玉那么执着, 她不忍心见她失望, 连试一次的机会也没有。
　　“那就你来和他们谈？”江祁坐在乔珠玉身边，在通讯录里查找时和的电话，对乔珠玉说。
　　“好。”乔珠玉答应下来。
　　江祁帮她拨通之后把手机递给她，同时说道：“没关系，他们不答应就算了。”
　　江祁姿态放松，格外随意, 乔珠玉接过手机的时候都感觉自己手里其实是一块砖。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乔珠玉奇怪地问。
　　江祁耸耸肩，没什么所谓地说：“都到这一步了，也不会有比这更糟的事情, 能尝试的方法都尝试过，没什么遗憾就行。”
　　现在的江祁好似战场上刀枪都可入的战士，受了很多伤流了很多血，但是他一点都不疼，也不会倒下。
　　乔珠玉还在看着江祁出神，电话就已经接通了：“你好，这里是时和律师事务所。”
　　“啊，你好。”乔珠玉回过神，“请问乔时则律师在吗，麻烦让他接一下电话。”
　　电话那边的美女秘书蹙眉，这人谁啊？
　　哪有上来什么都不说直接就要找老板的？不会是哪个死缠烂打的小野猫吧？
　　秘书的疑惑不是空穴来风，乔时则长相英俊，帅气多金，身边也没有哪个走得近的女孩儿，比钻石王老五还要金光闪闪。
　　也有不少痴心妹子借着工作的由头打到乔时则手机上，但是每一朵野花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掐断。
　　“不好意思，你打错了。”秘书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乔珠玉：“……”
　　她看向江祁：“打错了。”
　　江祁：“……”
　　好歹也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连个号码都不正确，最后尴尬的还是他。
　　“咳咳。”江祁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咳了两声掩盖尴尬，“可能，人家换号了吧。”
　　李琳见他们连个电话也打不出去，直接说道：“还是省省吧，算了。”
　　李琳肉眼可见地低迷，乔珠玉抿唇，她不想直接打电话给哥哥的，她知道如果是自己去说，哥哥一定会答应，但她不知道江祁和李琳是否能就这么接受。
　　他们都曾经在这个圈子里这么风光，一日跌入尘泥，她不希望自己此时向哥哥撒娇得到的帮助看起来像是施舍。
　　乔珠玉还在为难到底要怎么处理更合适，只听李琳突然发出一声天要亡我的长叹——
　　“我要是时和律所合伙人的老婆就好了！”
　　江祁也往后陷进沙发里，同样叹息道：“我是他儿子也行啊。”
　　还在担心两人过于正直不愿意走后门的乔珠玉：“……”
　　“其实我是他妹妹。”
　　江祁伸手轻拍了她一下，较劲地说：“你怎么还占我便宜，那你不就成我大姑了吗？”
　　“我真的是他妹妹。”乔珠玉苦笑着重复了一遍。
　　李琳不知道想到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拉过乔珠玉的手，激动到微微颤抖：“时和律所的合伙人，我记得是叫乔时则，都姓乔，你们俩……”
　　李琳不敢再说下去，生怕这最后的希望也落空。
　　乔珠玉无奈点头：“那就是我亲哥，亲生的哥哥。”
　　“什么！”江祁也来了精神，“你真是我大姑？！”
　　李琳恨不得一脚把这个玩意儿踢飞：“你给我把嘴闭上！”
　　“那个什么，珠玉啊，”李琳露出讨好的笑容，“你哥哥身体还好吗？”
　　乔珠玉失笑：“我哥今年才三十岁，硬朗着呢。”
　　“才三十岁啊。”李琳还以为这种顶级律所的合伙人年纪都不小呢，没想到乔时则竟然这么年轻。
　　乔珠玉哪能不知道李琳现在的想法，江祁和李琳都对她很好，这个忙不用李琳说，她也会帮。
　　“那我直接给我哥打电话吧，让他出面去和星光娱乐谈判，这样的霸王条款肯定是不能接受的。”乔珠玉说。
　　李琳看着正在拨电话的乔珠玉，说不感动是假的，江祁出了这么大的事，事业进入寒冬，只有乔珠玉还愿意留下，甚至伸出援手。
　　雪中送炭方见得真情意。
　　江祁没有打扰乔珠玉，而是放松地靠着，电话接通，看见乔珠玉和电话那边的人说着什么，红唇张张合合，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暖金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里，有一半都在乔珠玉肩上，她的栗色长发随意披散，一直温柔到了头发丝。
　　轻尘漂浮，阳光如织，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
　　“谢谢哥！”乔珠玉兴奋地说，出神的江祁回过神来听见的就是这一句。
　　“好了？”江祁扬唇，笑着问。
　　乔珠玉回头看他，还以为他是在为合同可以解决的事情开心，说道：“是啊，我哥答应了，承诺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江祁露出浅淡的笑容，莫名觉得现在的乔珠玉十分可爱，像极了幼儿园的小朋友画了一副很好看的画，然后着急地求表扬。
　　“嗯。”江祁轻应了一声。
　　“行了！”李琳突然重重地拍了江祁一下，“把你那副痴汉样儿给我收起来！”
　　痴汉？看起来是痴汉吗？
　　江祁倏然敛起笑容。 八_零_电_子_书 _w_w_w_._8_0_8_0_t_x_t_._c_o_m 
　　他又不是变态……不对，他怎么变态了？
　　李琳注意着江祁神色的转换，心底的疑惑再次浮上心头，江祁现在的状态……莫不是铁树开花？
　　她再看乔珠玉，却发现乔珠玉还算正常，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的样子。
　　这铁树不会还是单相思吧！
　　李琳正在心底骂江祁真是丢人，客厅里又响起一阵铃声，还是乔珠玉的手机。
　　乔珠玉按下接听，那边却久久没有人说话。
　　她看了一眼陌生的电话号码，奇怪道：“喂？你好？”
　　一声轻笑过后，她终于听见有人说话。
　　“珠玉，我是伊白英。”


第24章 我在人间   可他的眼底有光。
　　“白英姐？”乔珠玉与李琳和江祁二人对视一眼, 三个人三头雾水，三脸不解。
　　“您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乔珠玉问。
　　“昨天想着可能你和江祁不会再回白坡村，就给你打了两个电话, ”伊白英笑了一下, “但是你都没有接。”
　　昨天？
　　乔珠玉仔细回忆了一下, 她只挂了两个陌生电话，那竟然是伊白英？！
　　“回来我又托了点关系，确认了你的联系方式，这才给你又打了过来。”伊白英说。
　　乔珠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错过了什么, 急忙道歉：“白英姐, 抱歉, 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没接到你的电话。”
　　电话那边，伊白英正坐在一间放映室里, 这里空间很小，灯光昏暗, 但是大屏幕上暂停的画面却十分生动鲜活。
　　那是在白坡村的时候, 江祁和乔珠玉从医院里回来, 她和许白在小院里迎接他们俩的时候。
　　事情发生其实就在昨天，但是短短一天过去，一切就已经物是人非，也不知道他们四个还有没有机会再这样相聚，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伊白英坐在矮沙发上, 高高翘起二郎腿，手边是一杯红酒：“没关系，有件事现在跟你们说也来得及。”
　　“不知道白英姐说的是什么？”乔珠玉问, 语气天真诚挚，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江祁应该在你身边吧？”伊白英突然问。
　　乔珠玉下意识看了身侧的江祁一眼，嗯了一声。
　　“那就好，正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亲自向他开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跟他说句对不起。”伊白英说着，端起高脚杯，红酒入口，是涩的。
　　手机寂静许久，显然是乔珠玉他们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伊白英也不着急，等到酒杯尽空，乔珠玉才终于开口：“白英姐，这件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伊白英勾起唇角，半是自嘲半是愧疚：“那篇报道，是我在三年前无意中发现的。”
　　她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水滑落。
　　“三年前，再次拿下影帝大奖的江祁来上过我的访谈节目，访谈开始前，我都要查一查嘉宾的资料，但是没想到，竟然让我发现了那篇被压下去多年的报道。”伊白英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可若是放在三年前，伊白英掌握了这样的讯息，如果把它散布出去，对于正处于事业巅峰的江祁绝对是致命的打击，同时，伊白英也会热度暴涨。
　　彼时女主持人之间的竞争激烈，伊白英还没有现在的成就。
　　毫无疑问，伊白英面临着诱人的抉择，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毁掉一个被所有人视为神的人。
　　可是访谈开始那天，二十六岁的江祁用他自己的脊梁替伊白英抗住了从高处砸下的鱼缸，浑身湿透，好半天都没能直起腰来，但他还是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强撑着完成了访谈。
　　伊白英记得自己那时候问他：“你没必要坚持，直接去医院就好了。”
　　江祁疼得呲牙咧嘴，却还是笑着说：“我档期少，这一次错过了下一次就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没事儿，还行。”
　　那时江祁从不参与任何综艺，他的访谈更是所有媒体竞相争抢，伊白英得到这个机会，是被节目组和高层寄予厚望的。
　　如果江祁走了，最后遭殃的还是伊白英。
　　眼前的这个成熟善良的男人和报道里无措的小男孩儿判若两人，他长成这样，一定受了很多很多苦。
　　神泽世人，伊白英就是那个被感化的人。
　　可也总有恶鬼在嫉妒着、觊觎着。
　　隐去当时的故事，伊白英对乔珠玉说：“我不知道陆滔从哪里得知我有江祁的消息，你也知道，他一年不如一年，被江祁压过风头，他没有甘心过，甚至假意说爱我，和我结婚，从我的电脑里，偷拷走了那份资料。”
　　知道事实真相的乔珠玉一时无言，气急也怨急，在这件事里，最丑陋的应该是人性，可罪魁祸首却躲在暗处，唯有江祁的伤疤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呢？”乔珠玉喉头哽咽。
　　“我当时威胁过他，如果他要是敢把新闻放出去，一定也会让他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并且与他离婚了。”这是伊白英头一次谈及当时和陆滔离婚的缘由。
　　“只是这次，我不知道陆滔也会来参加节目，更没有想到他不死心，竟然借了叶希的手去做这件事。”伊白英略显疲惫地说。
　　“白英姐，”乔珠玉道，“虽然以我的身份来说这种话可能不合适，但我还是要说，你现在的抱歉是不是来的太晚了呢？江祁本不该遭受这么多伤害的。”
　　伊白英睁开眼睛：“不晚。”
　　“什么？”
　　“这件事说到底我也有错，道歉也弥补不了什么，我要道歉的，是接下来的事。”伊白英眼睛盯着面前的屏幕，闪烁着奇异的光。
　　“我没时间提前征得江祁的意见了，但是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做出任何对江祁不利的事情，三年前陆滔欺骗我，他该付出代价的。”
　　伊白英说完这番话便挂断了电话，乔珠玉连问清楚的机会都没有。
　　“挂了。”她对李琳和江祁说。
　　客厅里忽然诡异的沉默，乔珠玉侧身去看江祁，担心他的状态。
　　只见江祁浅棕色的眸子盯着某一处发呆，似乎在回忆什么。
　　“江先生，你还好吗？”乔珠玉紧张地问。
　　“我没事。”江祁的声音略有些沙哑，“我先上楼了。”
　　他说着起身上楼，转身的时候想起来什么，对李琳说：“不用担心我，我很正常，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乔珠玉还没有见过江祁这么灰败的样子，她刚想起身追上去，却被李琳拉住了：“还是听他的吧，别去打扰他了。”
　　乔珠玉只得按下心里的焦急，问道：“真的不会出什么事吗？”
　　李琳摇头：“他既然说自己没事，那就肯定是没事，他从不会拿自己的身体任性。”
　　“那好。”乔珠玉说。
　　很快，她和李琳相顾无言，也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这一切不过是伊白英三年前的发现，和陆滔的嫉妒。
　　后果却要江祁这个最无辜的人来承担，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江祁藏了十一年不愿意面对的瘢疤，竟然以这么可笑的理由袒露出来。
　　乔珠玉和李琳坐了许久，李琳突然想到伊白英的最后一句话，一拍大腿：“对了，伊白英最后说有件事没有提前征得江祁的同意，她说的是什么？”
　　乔珠玉被李琳这么一提醒，也是一愣，赶紧打开自己的微博。
　　果不其然，江祁挂了一天的热搜第一被另一个词条顶了下去——
　　《我在人间》开播。
　　乔珠玉和李琳对视一眼，一个比一个震惊。
　　综艺录制不都已经终止了吗，怎么这会儿就开播了？还这么快？
　　乔珠玉点进去，看见了官博一小时前发的微博。
　　【因特殊原因，《我在人间》录制不得不被迫遗憾终止，但是节目组考虑再三，仍然决定将已经录制好的片段进行播出，一共两期，算是给各位已经期待许久的观众朋友们一个交代，感恩支持。】
　　因为有江祁的原因，所以节目甫一在平台上线，播放量立刻一骑绝尘，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破了千万。
　　不知道节目组这样是为什么，明明知道江祁现在已经全网黑，却还要播出节目，是还怕江祁的黑料不够多吗？
　　乔珠玉和李琳二人皆是面色凝重，打开视频平台，一起观看节目。
　　一期是一个半小时，两期一起上线，一共三个小时。
　　她们俩本来只是打算大致看看里面有没有对江祁不利的东西，结果一看就入了迷，三个小时后，天都已经黑了。
　　参与全程的乔珠玉还好，倒是李琳看完后，没忍住哭了，乔珠玉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她很久没有见过那么鲜活的江祁了，在白坡村无忧无虑，帮乔珠玉烧火、洗碗，和许白斗嘴吵架，围着一只鸡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抓到手了还会洋洋得意向乔珠玉邀功。
　　尤其是看到江祁背着乔珠玉偷偷做竹笛的时候，听着那笛声，李琳的泪水夺眶而出。
　　“其实江祁最喜欢的不是演习，而是音乐，”李琳忽然说，“只是那时候公司为了赚钱，没有让江祁接触这条道路，因为拍戏来钱更快。”
　　“他跟我说过，他的梦想很简单，就是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每天都能一觉睡到天亮，不做噩梦，可是……”李琳越说越是哽咽。
　　“可是公司从来不允许他休息，不让他停下，也就是这两年他的地位高了，才能和公司谈条件，可是有什么用呢？重压之下那么多年，早就已经把他压垮了……”
　　李琳从来没有见过江祁像节目里那样，笑得那么开心，虽然他还是生活在摄像机之下。
　　可他的眼底有光。
　　乔珠玉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原来江祁的中二并不是毫无缘由，原来江祁在灶膛后烧火的故事并不简单，原来江祁说想当歌王，并不是说说而已。
　　他在心底藏了太多太多的苦，却带给人那么多的甜。
　　他是一个，那么好的人啊……
　　乔珠玉感觉自己的眼眶也是热热的，她再次点开微博，登上自己的大号，本来是打算如果看到有人还在黑江祁的话，她就亲自下场手撕了那群人，结果却被评论区惊呆了。
　　《我在人间》的官博评论区已经被攻陷，热评全部都是在求加更，而广场上也多了很多不一样的声音。
　　【甲：原来江祁私下是这样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会像有人说的那么不堪。】
　　【乙：赞同，细节骗不了人，江祁是真的在每一个小地方悉心保护着所有人，虽然他会和许白斗嘴，但最后还是把好吃的留给了许白，这不就是大哥对小弟的关照吗？】
　　【丙：你们发现没有，江祁在和乔珠玉拍摄双人海报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按导演的指示去做？】
　　【丁：对对对！我发现了！江祁全程都在绅士手，没有让女孩子感觉到任何不舒服！这样的男人我好爱啊啊啊啊！】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江祁从未在大众面前展示过的样子，都在两期节目里被大家看见。
　　而每一个看见的人，都很难不喜欢。
　　偶尔也有黑子在跳脚。
　　【黑子：谁不知道这人会演，凹人设罢了，不会这也有人信吧？】
　　乔珠玉直接在下面顶着大号回复。
　　【乔珠玉V：滚！】
　　紧接着，乔珠玉转发了官博的那条微博。
　　【乔珠玉V：是非公道，自在人心，种种过往，流言蜚语，都无法阻挡他成为一个发光的人。】


第25章 看星星   “那是月亮。”
　　在乔珠玉的微博发出去之后没多久, 许白和伊白英也先后转发了。
　　【许白V：这是我全天下最好的江哥哥。】
　　【伊白英V：人在做，天在看。】
　　伊白英的微博明显耐人寻味，而且一同参加节目的陆滔和叶希都保持了沉默, 难免不让人猜想。
　　就在网友们纷纷跑去陆滔和叶希的微博下, 要他们两人做出表态时, 又一段视频无声无息地冲上了热搜——
　　伊白英和陆滔录音。
　　这段视频没有任何画面，但是声音却很清楚，应该是偷偷录下来的。
　　伊白英和陆滔的声音所有人都很熟悉，所以没有人怀疑这段视频的真实性, 却震惊于里面的内容。
　　“陆滔, 这就是你和我结婚的目的吗？”伊白英声音苦涩, 不可置信。
　　陆滔近乎丧心病狂：“无论如何，我们现在是夫妻，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你不能把我暴露出去, 更阻止不了我！”
　　“夫妻？”伊白英蓦地笑了, “我当初是瞎了眼才会和你这种人成为夫妻, 离婚协议我已经托律师起草好了，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啪”的一声，很响亮，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陆滔破口大骂：“你一个□□还在这儿立什么牌坊！你敢说你就没有这个心思，要不然你何至于把江祁的报道留了这么久！”
　　“陆滔！”伊白英突然尖声叫道，“我警告你, 你要是敢发出去，我一定也让你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伊白英一字一句地细数着：“骗婚、嫉妒比你优秀的后辈，无数次在背后抢资源使绊子,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陆滔，你说这些够不够身败名裂呢？”
　　视频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一阵猛烈的晃动后，终于有了色彩，背景是一家农舍。
　　而陆滔正在匆忙收拾行李。
　　正是不久前伊白英在白坡村的时候，去找的离开前的陆滔。
　　视频里，陆滔凶神恶煞，脖子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对伊白英出手极重，所有人都听见了陆滔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我被暴露出来，你也一定不得好死！”
　　将近十分钟的视频结束，狭小的放映室内，伊白英满意地关掉电视，她的手边是许多倒地的红酒瓶。
　　手机一直都在响，来电显示都是不同的人，但最多的还是陆滔。
　　伊白英挂掉电话，点开陆滔的微信，红唇轻启，发了一段语音过去。
　　“陆滔，人在做，天在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不得好死？”
　　这段话发送成功之后，伊白英就拉黑了陆滔所有的联系方式。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近半辈子的时间，用自己积攒下的所有人脉，给了陆滔最致命的一击。
　　也算是，给江祁一个交代。
　　-
　　湖心别墅区，李琳还在忙着联系各种公关事宜，电话已经快被打爆了。
　　到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有些事情必须要她亲自出面谈，不得不离开，留乔珠玉一个人在这里陪着江祁。
　　“这些事你都不用担心，处理得好的话，对江祁只会有好处，你就先在这里，行动不便就哪也别去，有事给小陈打电话也行。”李琳临走前对乔珠玉说。
　　“嗯，我知道的，李琳姐，你放心去吧。”乔珠玉说。
　　李琳离开后，偌大的别墅愈加冷清，乔珠玉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江祁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一个下午，还没有吃晚饭，乔珠玉怕他饿肚子，打算起身去给江祁煮碗面。
　　不想她刚拄着拐杖站起来，就在楼梯口看见了江祁的身影。
　　几缕长发从额前散落，遮住了小半边脸，更显得他憔悴。
　　“江先生，”乔珠玉率先开口，“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江祁笑了一下，“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吧。”
　　“你？做饭？”乔珠玉诧异道。
　　“是啊，”江祁说着挽起衬衫袖子，过来搀扶乔珠玉往中岛那边走，“像你那么好的厨艺我肯定是不行了，但煮碗面条还是没问题的。”
　　乔珠玉在高脚凳上坐好，看着江祁在厨房里忙碌。
　　其实也不算是很忙碌，他洗了几片青菜叶子，又切了点葱花，学着乔珠玉的样子，把葱花放进热油锅里炒出香味，然后在加水烧开放面条。
　　他穿着白衬衫，身形清瘦，手腕白皙有力，翠绿的青菜在他手里像是翡翠一样，好看极了。
　　煮熟之后再以青菜叶子做点缀，一碗简简单单的清汤面就摆在了乔珠玉面前。
　　看起来清汤寡水，除了盐和油，也没有其他佐料。
　　“这是我的最高水平了，”江祁说，“你将就一下，等过一段时间我——”
　　“我给你做大餐。”乔珠玉说。
　　江祁一愣，继而笑了：“好。”
　　一碗面虽然简单，但胜在味道还不错，乔珠玉以专业水平给出夸赞：“好吃！”
　　“这还是上次跟你学的。”江祁说。
　　乔珠玉看着这碗面，说：“应该是学到了皮毛，但你掌握了精髓。”
　　江祁好奇：“什么精髓？我自己都不知道。”
　　“精髓就是简单。”乔珠玉说，“好吃的料理不一定很复杂，高端的食材往往使用最简单的烹饪方式，这句名言你没听说过吗？”
　　“谢谢你夸我。”江祁说，眼里满是揉碎了的笑意，璀璨明亮。
　　氛围难得好，乔珠玉试探着开口：“你……生气吗？”
　　江祁拿筷子的手一顿，乔珠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我不是圣人，恐怕要让你失望，”江祁看着乔珠玉的眼睛，“微博上的那些我都看到了，包括你的转发。”
　　“可是很可惜，我并不是一个会发光的人。”江祁垂眸。
　　“我埋怨伊白英，也恨陆滔，更怨我的父母，没有他们做的那些事，我今天也本不该是这样。”
　　他以字句话语为刀，剖白自己。
　　“我有贪嗔痴怨，并不是圣人，一个简简单单的普通人罢了。”
　　听到江祁说这么多话，乔珠玉忽然道：“真好。”
　　“好什么？”
　　“你把自己当普通人，这就很好啊，你也会哭会笑会生气会开心，没什么比简单活着更好了。”
　　“简单……活着？”
　　“是啊，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们在名利场中染尽红尘气，到头来尘归尘，土归土，不过一捧黄沙随风散去，光溜溜地来，赤条条地走，活着的时候何必以圣人的标准苛待自己，那也未免太累了。”
　　这番文邹邹的话让江祁消化了好一会儿，半晌，他才说道：“你真会说。”
　　乔珠玉被他逗乐了：“这是我以前拍视频的时候悟出来的。”
　　江祁仔细一想，好像也的确是这么回事。
　　没人比他更了解乔珠玉的视频，乔珠玉每次做菜的时候，总是会流露出一种“红尘是非，与吾何干”的感觉，世人趋之若鹜的名与利，都不如她手里的锅与勺。
　　这一刻，江祁醍醐灌顶。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每次看乔珠玉的视频时，都会生出莫名的平静感，化解躁郁症带来的抑郁和狂躁。
　　他所追求的安宁不可得，但是乔珠玉却早早就已经通透，甚至化用到了视频里。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做着同样的事。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祁笑了，是豁然开朗的笑，是自嘲。
　　“怎么了？”乔珠玉看他状态不对劲，关切地问。
　　江祁没有和她分享，而是问道：“吃完了吗？”
　　咽下最后一口面条，乔珠玉又把汤底都喝得一干二净，这才点点头。
　　“带你上露台上看星星，好不好？”江祁满是期待地问。
　　江祁好不容易能这么开心，乔珠玉自然是不忍心打扰他的好兴致，于是答应道：“好，不过你等等。”
　　乔珠玉说着，架着拐杖往楼上走。
　　江祁连忙扶着她：“等什么？”
　　“笛子在我房间呢，把笛子也拿上，我想听你吹。”
　　“好。”江祁笑着答应。
　　-
　　四楼的露台很大很宽敞，几乎一半都是花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红的粉的蓝的绿的，什么都有，可惜乔珠玉不太认识。
　　除此之外，还有三张宽大的躺椅，以及一架望远镜。
　　“这架望远镜可是我花了大价钱的，”江祁向乔珠玉介绍道，“据说天文研究所里用的都是这个。”
　　乔珠玉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泛着金钱光泽的望远镜，屈服了。
　　“我就躺在躺椅上看看就好，这么好的东西，是我不配。”
　　“别啊，你来试试就知道了。”江祁热情地推销。
　　乔珠玉盛情难却，只好去试了试。
　　“哇！”乔珠玉发出惊呼，“这个星星好大好亮啊！你知道这是什么星星吗？”
　　江祁震惊于乔珠玉这么快就有发现，他当初可是研究了好久才能看到东西的。
　　“让我看看。”江祁迫不及待地说。
　　乔珠玉让开位置，江祁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
　　“那是月亮。”
　　乔珠玉：“……这样啊。”
　　她尴尬地揉揉鼻子，自己磨蹭到了躺椅上，悠哉躺下，说道：“这么浪漫的东西不适合我，我就喜欢躺着。”
　　江祁闻言，内心复杂，他就不该把乔珠玉当一般女孩儿看待。
　　其他女孩子看见星河的时候不都是激动地子哇乱叫的吗？怎么乔珠玉这么冷漠？
　　于是江祁只好另辟蹊径，拿了那名为“珠江”的竹笛，站在露台边上，一曲悠扬传来。
　　乔珠玉头顶就是灿烂的星河，不用那金贵的望远镜她也能看见，况且她不近视，看得还很清楚。
　　夏末的晚风吹过，送来阵阵花香，耳边笛声婉转动听，入目就是漫天银河。
　　乔珠玉闭上眼睛，仔细回想起这两天，经历地未免也太多了点，恨不得时光永远就停留在这一刻。
　　陡地，江祁的电话响了，是李琳打来的。
　　笛声停止，江祁接电话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免提键。
　　李琳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
　　“江祁，你和珠玉出事了！”


第26章 珠江cp   他喜欢上乔珠玉了。
　　星星梦碎了, 竹笛声也没了，乔珠玉一个鲤鱼打挺：“什么？！”
　　电话那边的李琳没想到自己还能听到乔珠玉的声音，火急火燎地说：“珠玉, 你先别急啊, 不是什么坏事！”
　　乔珠玉哦了一声, 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重新躺了回去：“那就好。”
　　江祁则没有乔珠玉那么乐观，蹙眉说道：“发生什么事了？”
　　李琳显然也是懵的：“都是今天那两期节目，你和珠玉……你们两个的cp莫名其妙火起来了……”
　　话音未落, 乔珠玉又是一个鲤鱼打挺：“什么？！”
　　李琳火急火燎地说：“珠玉, 你先别急啊, 不是什么坏事！”
　　但这次乔珠玉淡定不了了，江祁的女友粉们战斗力有多强她是知道的，上次两个人一起上热搜, 她的微博就被那群人给攻陷了。
　　虽然她本身不在意这个，但好歹她也是有粉丝群的人, 她的粉丝们为了她大伤元气, 乔珠玉还是心疼的。
　　况且, 江祁的态度估计也是不想炒cp。
　　上次叶希拍MV的时候就没讨到什么好果子吃。
　　“也不知道粉丝们的重点怎么突然转移了，本来还一大堆人骂陆滔，要么就是同情你的，但是几乎就是一夜之间，你和珠玉的超话都有了。”
　　估计李琳在从事这个行业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的新鲜事。
　　乔珠玉打开微博, 问李琳：“超话名字叫什么，我去看看。”
　　李琳说道：“就叫珠江。”
　　乔珠玉：“……”
　　江祁：“……”
　　此时此刻，手里的那根竹笛是那么的烫手。
　　而李琳还没有体会到两位当事人的尴尬：“这cp名还挺红挺专的, 比白玉好听。”
　　“白玉？”江祁陡然听说了这么个名字，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那又是什么？”
　　“害！那个是珠玉和许白的超话，都被打成□□了，你们俩目前才是主流。”李琳说道。
　　方才听说“珠江”超话的时候，江祁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一听到□□，他登时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了两下。
　　在计较什么呢？
　　还没等江祁想清楚，乔珠玉把手机往桌子上使劲儿一扣，像是看见了什么会让人长针眼的东西。
　　江祁刚想问怎么了，李琳又说道：“目前这个cp趋势还是好的，尤其是你们两边的粉丝，这次不仅没有掐架，还统一了战线一致对外，她们一路攻城拔寨，盛产同人文和各种视频，炮火猛烈，对于打击白玉□□起到了重要作用。”
　　听着李琳在这里实时汇报战况，乔珠玉觉得自己的脸越发烧的慌，再烧下去，这脸皮都快没了。
　　她刚才点进超话看了，“珠江”目前在cp超话榜排名第一，活跃度是最高的。
　　而一进超话，就看见一个刚被顶上来的帖子，正是李琳所说的同人文。
　　作者文笔十分华丽缱绻，看博主年纪，应该就是一个高中生，但除了字数是八百，几乎看不出来任何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摧残。
　　乔珠玉只大致扫了一眼——
　　江祁打横抱起乔珠玉，将人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倾身相覆，含着她小巧的耳垂，痴缠地念着她的名字：“珠玉……珠玉……我爱你。”
　　然后乔珠玉立刻把手机关掉，只觉得自己拿着手机的手都要起火。
　　当着江祁的面看自己和他的同人文，还是这种……这种，内容，乔珠玉感觉今晚的风都格外的燥热。
　　而她预想中的粉丝掐架更是没有出现，看了节目的人大部分都觉得江祁和乔珠玉天造地设。
　　另一小部分嗑的是□□。
　　李琳还在继续说：“你们两个按兵不动，我这边已经买水军下场带节奏了。”
　　“带什么节奏？”江祁问。
　　“那当然是带你们俩的节奏了！”李琳放慢了语速，“我要让白玉□□，彻底灰飞烟灭。”
　　江祁把这通杀气和战意弥漫的电话挂了，拿着手机在原地踌躇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乔珠玉开口。
　　乔珠玉先受不了这尴尬的氛围了：“那什么，江先生，我困了，先下去睡觉了。”
　　“啊，好。”江祁过去扶她，“我送你下楼。”
　　不知道为什么，乔珠玉一开始是没什么感觉的，哪怕在江祁背上也没有心猿意马过。
　　这会儿却觉得江祁手放着的地方，隐隐约约发烫。
　　她强撑着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飞快地说：“江先生，谢谢你，晚上早点睡。”
　　江祁也罕见地有些局促：“你也是，那，晚安。”
　　“晚安。”乔珠玉说。
　　说完之后，江祁还站在门口没有走，乔珠玉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了。
　　直接关门？
　　不合适吧。
　　于是乔珠玉扶着门，干笑了一下：“江先生，晚安。”
　　江祁也不知道乔珠玉为什么还不进去，但是回晚安是礼貌，于是他也说：“晚安。”
　　乔珠玉：“……那个，我就先进去了。”
　　江祁点头：“嗯。”
　　“你也早点睡，不要熬夜。”乔珠玉又挤出来一句。
　　“好，你也是。”江祁时刻铭记着礼貌二字。
　　“晚安。”乔珠玉说。
　　“晚安。”江祁回复。
　　故事的最后，乔珠玉终于受不了了，把江祁隔绝在门外。
　　屋里一片黑暗，没有开灯，乔珠玉打开手机想借个光，却发现一解锁就是之前看的那篇同人文，她还没有退出去。
　　屏幕上后退键那一块都快被乔珠玉给戳烂了，直至看见手机屏保，她才长出了一口气。
　　但是一想到江祁可能还在门外，乔珠玉的心又悬了起来，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才敢动动身子，把灯打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就像是一个偷香的小贼，害怕，害羞。
　　还有点刺激。
　　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也没有人教过她，陌生的情绪来临，她却并不抗拒，只是羞于让人发现。
　　乔珠玉摆摆脑袋，不再去想这些事情，她知道江祁是不喜欢炒作的，但这事她说了也不算，只能听李琳安排。
　　于是她果断选择上床睡觉，说不定明天一起床，这件事就过去了呢？
　　-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只会在一夜之间发生，并不会在一夜之间消失。
　　-
　　翌日一早，乔珠玉起床洗漱过后下楼，餐厅里飘来食物的香气，是李琳一大早从早餐店买过来的。
　　餐厅里除了李琳，还有一个男人的身影，看起来并不是江祁，她还以为是助理小陈，等到她过去了才发现自己是看走眼了。
　　“哥？你怎么来了？”乔珠玉惊奇道。
　　乔时则上下打量了一眼乔珠玉，确定人好好的，面色红润，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放下心来。
　　“关于星光娱乐，有些事情需要和我的当事人面谈。”乔时则说。
　　乔珠玉在乔时则身边坐下，心里了然，当事人指的肯定就是江祁了，哥哥今天来应该是有要事商量。
　　“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打算回家看看爸妈？”乔时则问，顺手给乔珠玉盛了一碗豆浆放在她手边，又夹了一根油条放进去泡着。
　　乔珠玉从小就喜欢这样吃，每次也都是乔时则帮她准备，两兄妹相处得极为自然，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等我伤好了就回去，总不能这样回去，让他们二老担心吧。”乔珠玉说着，咬了一口泡软的油条。
　　李琳看着兄妹二人的相处模式，感觉自己就是个局外人，负责做饭的老妈子。
　　乔时则她也接触了，但是乔时则面对她的时候，永远都是公事公办，拒人于千里之外。
　　要不是乔时则是顶级律师，李琳是一定会考虑把他挖过来在自己手底下当艺人的。
　　稳重、靠谱、成熟且有魅力，比江祁强得多了。
　　李琳正想着，就见江祁顶着黑眼圈和鸡窝头，踩着拖鞋下楼来吃早饭了。
　　江祁看到乔时则的时候，明显一愣，眼神中透露着“这人谁啊”的茫然。
　　当看到乔时则的筷子伸进乔珠玉碗里给她夹菜的时候，那丝茫然又很快褪去，变成了敌意。
　　“这人谁啊！”江祁抬抬下巴，说话带着火气。
　　李琳和乔珠玉听到这么不客气的话，嘴里的豆浆都差点喷出来，乔时则不易察觉的蹙眉，周身气质都更加冷冽。
　　李琳是个人精，当即就察觉到乔时则的不高兴，连忙起身向江祁介绍。
　　“你还没见过，这是时和律所的律师乔时则乔律。”李琳又补充了一句，“也是珠玉的哥哥。”
　　江祁：“……”
　　李琳眼睁睁看着江祁头顶的呆毛瞬间蔫巴，整个人如遭雷劈，嗫喏了一声：“哥哥好。”
　　乔时则问道：“我的当事人确定现在没有精神问题，可以进行接下来的沟通吗？”
　　江祁低头，看到自己拖鞋，棉质的睡衣，而对面的人西装革履，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丢大人了！
　　若是放在以前，他除了在乔珠玉面前注意过一段时间，平日里肯定是不会这么在意形象的。
　　毕竟他就是不洗脸，也是能帅到巴黎去走红毯的程度。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面对的是乔珠玉的哥哥。
　　他要给乔珠玉的哥哥留下一个好印象，因为也是在昨晚，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喜欢上乔珠玉了。


第27章 表白   这玩意儿该怎么弄？
　　这件事, 还要从那个横空出世“珠江”超话说起。
　　话说江大影帝从乔珠玉的房间门口离开，同手同脚地回了三楼。
　　此刻夜凉如水，良辰美景。
　　他在床上躺着, 精神抖擞。
　　好奇心和另一种难言的微妙心思驱使他点开了那个充盈着粉红泡泡的cp超话。
　　里面有很多都是从两期节目里抠出来的糖, 但不妨碍嗑学家们嗑的津津有味。
　　于是江祁惊讶的发现——
　　嘉宾第一次齐聚的时候, 乔珠玉靠近他身边的样子，小鸟依人，充满信任。
　　分房的时候，乔珠玉下意识看江祁的任务卡, 是在期待和他做邻居！
　　烧火做饭的时候, 乔珠玉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崇敬和喜欢！
　　喜欢？
　　江祁看着视频里对于两人心理活动的弹幕解读, 心底诧异，原来这是喜欢？！
　　不是想一锅铲子拍死我？
　　新世界的大门在江祁面前缓缓打开，散发着神圣的光芒, 江祁怀着极其虔诚的心，一步一步, 走上了不归路……
　　面对许白黏在乔珠玉身边的时候, 他在吃醋。
　　乔珠玉没有食材的时候, 一大早把人拉到自己家，这是在宣告主权。
　　上山砍竹子，给乔珠玉做竹笛，这是送定情信物。
　　给乔珠玉吹笛子，这妥妥地就是在求欢示爱啊！
　　看完这条视频的江祁猛地关掉手机，房间里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他的眼睛里全部都是弹幕飘过的内容。
　　【啊啊啊啊嗑到了嗑到了！这就是爱情吗？这也太甜了吧！啊我死了！】
　　【我是民政局我来了！请你们给我原地结婚！】
　　手机一关，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江祁快速的心跳声，这就是爱情吗？
　　他听见自己问自己。
　　一直以来, 面对乔珠玉总会不自觉流露出的怪异情感，乔珠玉在自己心里的那一份特殊和例外，似乎终于在这个时候，得到了答案。
　　原来这就是喜欢。
　　江祁灵台一片清明，这一晚上他经历了太多别人一辈子都不一定有的顿悟。
　　自己喜欢乔珠玉这一点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了，那乔珠玉喜欢自己吗？
　　于是江大影帝再次打开超话，寻找乔珠玉爱着他的证据。
　　当夜，江大影帝得出肯定的结论——他们两个是人世间罕有的，两情相悦。
　　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没有什么比这还要让人开心的事情了，江祁一时嗑cp嗑上了头，凌晨两点的时候还在超话潜水。
　　直至他看了一篇同人文——“江祁打横抱起乔珠玉，将人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倾身相覆，含着她小巧的耳垂……”
　　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之后，江祁忽然发现门后还有一扇门正朝他缓缓打开，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走下去，腿已经不听使唤，走出了八丈远。
　　好吧，那就进去吧，江祁无所谓地想。
　　而无所谓的后果就是，凌晨三点的湖心别墅三楼，浴室里传来某人冲凉水浴的声音。
　　-
　　折腾了一夜的江祁精神状态自然好不起来，李琳看着他这副被□□多了的样子，想反驳乔时则都不知从何处开口。
　　半晌，李琳只好问道：“你昨晚梦里和人打架了？”
　　神经敏感脆弱的江祁：“打架？我没有我没有，她们写的我打架，但是我真的是清白的！”
　　其余三人：“……”
　　李琳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还是催他：“好了好了，知道你是清白的，你赶快去洗漱，现在像什么样子。”
　　江祁看向乔珠玉，只见她嘴里还叼着半截油条，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即使自己现在模样邋遢，但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珠玉肯定还是觉得好看的，江祁理所当然地认为。
　　但是哥哥还在这里，总不能第一次见面就给人留下一个这么不好的印象，他得矜持。
　　“哥，你们先吃着，我去去就来。”
　　江祁和乔时则说完就上楼洗漱去了。
　　纵使乔时则见过世面，也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他转身问乔珠玉：“谁是他哥？”
　　乔珠玉咬了一口油条又喝了一口豆浆，耸耸肩道：“谁知道呢？这人中二病又犯了吧，可能是觉得你玉树临风，和他的英俊如出一辙，是他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亲哥哥。”
　　乔时则：“……”
　　他觉得自己这么大一个妹妹也不正常了。
　　早餐结束，江祁也终于把自己收拾得跟个人一样下来了，几个人一起挪到客厅商量事情。
　　乔时则拿出自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李琳和江祁，说道：“现在星光娱乐态度和之前发生了很大变化，解约的事情绝口不提，你们的态度是什么呢？”
　　自从节目播出后，江祁口碑逆转，cp热度飞速上升，又为江祁吸了一波粉。
　　星光娱乐没想到事情回转的这么快，后悔之前对江祁把话说得太死，现在不仅不提解约的事情，甚至一味地拍马屁讨好，希望江祁尽快加入工作。
　　李琳对此嗤之以鼻：“这群人脸皮怎么那么厚，这么缺钱，去水滴筹多好啊！”
　　乔时则闻言并不发表意见，问江祁：“江先生，你的意思呢？”
　　江祁和李琳的态度一样：“星光娱乐做出这样的事，就不该再抱有这样愚蠢至极的心思，我的想法是解约。”
　　此时的江祁语气和态度都很认真，乔时则忍不住多看了江祁一眼。
　　江祁敏锐地察觉到眼神，立刻正襟危坐，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正经。
　　“那你们有什么样的诉求呢？”乔时则问，“可以争取的，我会为你们尽量多争取。”
　　江祁沉吟了一会儿，说：“我只有一个诉求，那就是和星光娱乐，断得干干净净。”
　　乔时则点头：“这个干干净净指的是？”
　　“能争取到多少钱这个我不在乎，我想把琳姐的经济约和小陈的合同也一起带走，彻底离开星光娱乐。”江祁一字一句道。
　　李琳眼神微动，乔时则也意识到什么，说：“江先生有意向开自己的工作室吗？”
　　江祁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是啊，都这个年纪了，总得寻求转型不是。”
　　唯有乔珠玉听见这个想法大吃一惊：“你要当大老板了？”
　　江祁对乔珠玉的震惊很是满意，心说怎么样，是不是更加崇拜我了？
　　“是啊，尝试着从台前转到幕后。”江祁说。
　　乔珠玉道：“那恐怕不行吧。”
　　“为什么不行？”江祁问。
　　“你的工作室就只有你一个艺人吧。”乔珠玉毫不留情地揭穿江祁。
　　也的确，江祁现在开工作室单飞，一时之间也签不下合适的艺人，就算从新人开始培养，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近两年，江祁若是想从台前转到幕后的话，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而且你的钱够不够？”乔珠玉又补了一刀，“签艺人的钱可比签一个私厨要贵得多了。”
　　江祁：“……”
　　“不过嘛，”乔珠玉笑着说，“我相信你。”
　　听到这句话，刚准备多云转晴的江祁只听乔珠玉又说：“毕竟还有李琳姐和我哥帮你，有了他们俩，你一定可以的。”
　　多云没有转晴，转成大暴雨。
　　被淋了个透心凉的江祁忍住去拿呼吸机的手，说：“是啊。”
　　话里话外都是无奈和苦涩，偏偏乔珠玉没有感觉出来，还对他比了个加油哦耶的手势。
　　江祁：“我谢谢你啊。”
　　几个人对着和星光娱乐的事情又商量了好一会儿，最终才拍板定下来最后的方案。
　　乔时则还赶着回律所工作，临走前对江祁和李琳说：“应该可以在一周之内给你们答复。”
　　说是一周之内，但是以乔时则的能力根本用不了那么久，三天之后，星光娱乐官博就发出了和江祁的解约声明。
　　同一天，江祁个人工作室宣布成立。
　　工作室人虽然少，但还是需要有岗位分布和办公地点，江祁这几天都没在湖心别墅待，一直在忙着招聘和办公室选址的事情。
　　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里，江祁租下了写字楼的一整层作为工作室的办公场所，出钱找他，剩下的事情全都交给了李琳。
　　他对李琳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办公室内必须得有至少一个厨房。
　　听到这个要求的李琳当时就没忍住一个白眼，厨房想也知道是为了谁准备的。
　　现在事情都在逐步走向正轨，李琳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八卦了一嘴：“你和珠玉，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祁正坐在崭新的办公室内喝茶，一听李琳问这个，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往真皮沙发上一靠，吹了吹滚烫的茶，说：“就那么回事呗，超话里说的也不都是假的。”
　　李琳眼睛一亮：“真的？”
　　其实江祁马上就要过三十岁的生日了，他也在尝试转型，目前除了工作，就差终身大事还没有着落了。
　　乔珠玉人好，李琳是看在眼里的，要是她和江祁真的能成，她是最喜闻乐见的那一个。
　　说起来，当初还是她把乔珠玉带到江祁身边的，身为半个媒人，李琳与有荣焉。
　　江祁仍旧保持淡定：“当然是真的，种种证据都表明这件事真的不能再真。”
　　“那怎么不见你们两个官宣呢？”李琳迫不及待地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急什么？”江祁如老僧入定般不紧不慢，“珠玉毕竟是女孩子，脸皮薄，给她一段时间。”
　　李琳突然觉得不对劲起来，狐疑道：“你是不是压根儿就没表白？”
　　江祁抬眼看她，一副“你这种牡丹不懂我”的样子：“两情相悦，还需要表白吗？”
　　李琳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多少次翻他的白眼了：“你是不是傻啊？你不表白，怎么知道珠玉是不是喜欢你？你自己在这脑补什么呢？”
　　“我脑补了吗？”江祁不可置信，“不信的话，你自己去看超话。”
　　李琳拿起一份文件拍到江祁脑袋上：“你就可劲儿作吧，到时候珠玉被人抢走了，你可别来找我哭！”
　　江祁一愣：后果这么严重吗？可珠玉是喜欢自己的呀，怎么会被人抢走呢？
　　但无论如何，这番话还是成功让江祁产生了危机感。
　　表白？让他想想，这玩意儿该怎么弄？


第28章 表白失败   皱着眉头撅着嘴：“不要！”……
　　继上次江祁百度“女孩子第一次来自己家应该注意些什么”之后, 善用搜索引擎的江祁再次求助度娘。
　　男孩子第一次表白应该注意些什么？
　　跳入眼帘的第一条就是——男人第一次多久才正常？
　　江祁深呼吸一口气，不得不说，度娘虽然不太靠谱, 但涉及的, 还都是他的实践盲点。
　　可现在谈这个还为之过早, 江祁不动声色，手指点在屏幕上往下划拉，陆陆续续也学到了不少，全都记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
　　-
　　工作室的事情全部落实下来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江祁这半个月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好一段日子都没吃过乔珠玉做的饭菜了。
　　今日结束的早, 江祁特意让小陈早点来接他回家。
　　回家。
　　家里有乔珠玉。
　　江祁还是头一次这么思家心切，惦念着家里许久不曾好好看过的人儿，和温馨平淡的烟火气。
　　择日不如撞日, 江祁决定，那不如就今天表白吧！
　　回去的路上, 江祁路过一家很有名的糕点铺子, 这家铺子是老字号传承, 做点心的老师傅都已经七十多岁了，每天店门口的队伍都是一条长龙。
　　“在路边停一下，我下去买点糕点就回来。”江祁想起来乔珠玉这几天休养的时候，最爱让小陈给她带这家的点心。
　　小陈哪能让江祁扎人堆里，连忙拦着他：“江哥，还是我去吧, 你在这等着就行。”
　　江祁摆摆手，戴上口罩、墨镜和帽子：“你去对面酒庄给我买一瓶好酒，记我账上。”
　　小陈：“……那对面的酒庄一看就很贵, 哪有让你去买几十块的东西，我一个助理去高消费？”
　　去酒庄都不用江祁亲自排队，想要什么，只要报上名来，侍者很快就会给他送过来，哪有排队有诚意？
　　百度经验第一条：表白一定要心够诚。
　　“不碍事，你只管刷我的卡，别给我省钱啊，酒一定不能要太次的。”江祁临下车前跟小陈嘱咐了一句。
　　当江祁排完一个小时的队，拎着八十块的点心回到车上，看到价值一百多万的白雪香槟时，他罕见地陷入深沉的自我反省。
　　“小陈，我是不是平时给你的工资太低了？”江祁问。
　　“没有啊，江哥，在这行，你给的工资已经算是很高了。”小陈说。
　　江祁纳闷，那为什么小陈像没见过钱的样子，这是把人民币当游戏币了吗？
　　但是一想到这酒是给乔珠玉准备的，江祁又释然了，肉也没有那么痛了。
　　百度经验第二条：表白一定要出手够大方。
　　“买的漂亮，”江祁夸了一句，“赶快开车走，我要离开这个伤心地。”
　　小陈每次都能超额完成江祁的任务，说是要赶快走，连个车尾气旁人都看不清。
　　傍晚回到湖心别墅的时候，江祁差点儿没让小陈给他摇吐了。
　　但江祁还是凭借着男明星的优秀素养，稳住了自己精致完美的造型和状态。
　　百度经验第三条：表白的时候一定不能邋遢。
　　小陈把人送到就走了，江祁进门之前，注意到了门口还停着一辆大二八，他一边输密码一边猜测，难不成珠玉今天又出去买菜了？
　　又买菜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今晚他又有好吃的了？
　　江祁美滋滋地开门，下意识就看向流理台，却发现那边连灯都没有开。
　　客厅倒是亮堂着，还传来动画片的声音——
　　“超级侦探！认真办案！”
　　江祁一时间生出些许茫然，他迈着步子往客厅走，电视机里，两条腿的小姑娘在地上跑，四条腿的老虎在树上荡。
　　而乔珠玉正盘着腿坐在地毯上，茶几上放着一盒没剩下几块的炸鸡，还有三四个空了的绿色啤酒瓶，双眼盯着电视，看得津津有味。
　　“珠玉？”江祁试探着喊了一声。
　　乔珠玉听到有人叫，下意识回头，看到了江祁呆滞在门口的身影，一愣：“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说着，她看见了江祁手里熟悉的点心包装袋，眼睛一亮：“你还带了吃的回来啊！”
　　乔珠玉的右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站起身走到江祁面前，吃炸鸡的手还没来得及洗，接过袋子，伸手捏了一块丢进嘴里。
　　“好吃！”她心满意足地感叹了一句。
　　江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此情此景，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乔珠玉状态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平时她是干不出坐地上看动画片的幼稚行径的。
　　但是今晚是个表白的大日子，他得想办法把事情拉回正轨。
　　“我看自行车停在外面，你是出去买菜了吗？”江祁说，“我还买了酒，今晚可以吃大餐。”
　　“外卖进不来小区，我骑着车去拿炸鸡了。”乔珠玉解释了一句，注意到江祁怀里那个十分精致的礼盒。
　　“这个就是你买的酒？”乔珠玉问。
　　江祁刚点头，下一秒，他惊慌失措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乔珠玉用她沾着炸鸡酱料的手伸向了奢侈的礼盒。
　　乔珠玉没看到江祁的表情，拿了礼盒自顾自往客厅走，坐在原来的地方，把礼盒拆开，甜辣酱蹭到了瓶身上。
　　“这包装真高级，瓶子上面还有钻石呢。”乔珠玉说着，魔爪再次伸向了钻石，蹭了蹭。
　　“这么小？”乔珠玉嫌弃地撇嘴，“水钻也不舍得做大一点。”
　　眼看乔珠玉费力把塞子打开，马上就要对嘴吹，江祁连忙冲过去把酒瓶子夺下来。
　　“祖宗，这可不是这么喝的。”江祁半蹲在她身边无奈地说。
　　他感觉到事情发展已经越来越超乎他的控制，乔珠玉双颊浮红，他还清晰地闻到了乔珠玉身上的酒气。
　　炸鸡配啤酒，这都能喝醉，什么酒量？
　　乔珠玉还以为江祁是嫌弃她不讲究，她啧了一声，站起身说道：“事儿多，等着，我去拿酒杯。”
　　喝啤酒都能喝成这样，江祁哪里还敢让她两种一起掺着喝。
　　他得在乔珠玉还尚且清醒的时候，把事儿给办了！
　　百度经验第四条：表白切忌拖延，以免夜长梦多。
　　江祁一个走神，乔珠玉已经走远了，橱柜那边放了很多杯子，叮铃咣啷得响。
　　江祁生怕这祖宗再磕伤了划伤了，刚打算起来去看看，只听那边的乔珠玉嘟囔：“这杯子怎么那么小，不够劲不够劲……”
　　她踮着脚尖够杯子，江祁来到她身后，娇小的身体近乎窝在他怀里。
　　“都这样了，你还想要多够劲的呀？”江祁把乔珠玉手里用来喝白酒的两个小口玉杯拿下来，温声哄着：“不喝了，好不好？”
　　乔珠玉头摇的飞快，皱着眉头撅着嘴：“不要！”
　　可怜见儿的，让江祁想起来乔珠玉上次受伤的时候，哭哭啼啼的样子。
　　都跟个小孩儿一样。
　　江祁眸色逐渐幽深，他在挣扎，现在表白是不是有点趁人之危的意思？到底要不要做个人？
　　不要。
　　乔珠玉现在喝醉了，没了平时的睿智，他得趁现在，把人哄到手。
　　百度经验第五条：表白坚决不能要脸。
　　为了防止乔珠玉酒后不认账，江祁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录音机。
　　“珠玉？”江祁极有耐心地叫她的名字，“还知道我是谁吗？”
　　乔珠玉跟看白痴一样看他：“你不是江先生吗？”
　　江祁笑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乔珠玉蹙眉，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她说：“陪我喝一杯，我就回答你。”
　　“你怎么还是个酒鬼呢？”江祁揉了揉他的发顶，嗔怪道。
　　“爸妈和哥都不让我喝酒，现在他们不在，我就喝一点儿，你别告诉他们。”乔珠玉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江祁，充满恳求，“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两个人离得极近，江祁喉咙上下一动，最终还是输下阵来，低低地答应：“好。”
　　乔珠玉笑得很开心，顺手摸了一个杯子就奔向了客厅的香槟。
　　江祁怀里一空，他看了眼橱柜，抬手扶额：“祖宗啊，那是我收藏的搪瓷缸，不能拿来喝酒的。”
　　乔珠玉才没听见江祁说的什么，动作飞快地倒了一大杯香槟，怕有人来抢一样，仰着脖子给自己灌。
　　姿势豪迈到江祁以为她喝的是凉白开。
　　等到江祁把杯子夺下来的时候，乔珠玉已经喝了半缸，她满足地打了个酒嗝儿：“真香！”
　　眼看乔珠玉眼神越来越迷离，江祁怕她等会儿酒劲儿上来睡过去，赶紧把手机举起来。
　　“喝完酒了，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什么问题呀？”乔珠玉说着，身体还晃悠了两下。
　　江祁一下子紧张起来。
　　超话里的内容是假的怎么办？万一珠玉真的不喜欢他呢？他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面对乔珠玉，曾经奉为圭臬的话，全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在戏里演过很多次表白，有的是在落日余晖下的樱花车站，有的是在湛蓝天空下的热气球，有的是在狼烟迭起的战场上。
　　在客厅里，对着一个醉酒的人，是他生命中的唯一一次。
　　乔珠玉醉眼朦胧，等着他的话。
　　他咽了咽口水，像是中学时代在课堂上背课文一样，手心里沁满了汗水，心脏扑通扑通的。
　　“珠玉，”江祁终于艰涩地开口，“我现在心跳很快，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紧张害怕过，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也很重要。”
　　“我听着呢。”乔珠玉说，她的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
　　江祁忽然不敢直视乔珠玉的眼睛，他手紧紧攥着衣服下摆，身体僵硬如铁。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说话，乔珠玉蓦地往一旁倒去。
　　江祁眼疾手快，捞住她栽倒的身体。
　　“珠玉？珠玉？”江祁叫她的名字，回应他的，却只有她绵长的呼吸。
　　知道乔珠玉睡着了，不知道为什么，江祁的心也放了下来，他抿了抿唇，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
　　“我没有你说的那样看淡一切，我也有野心、有不满足。”
　　“不满足只当你的老板。”
　　“不满足你只叫我江先生。”
　　“不满足你不喜欢我。”
　　“你是我最大的野心。”
　　-
　　江祁把乔珠玉打横抱起，上楼的时候，江祁想起了小本本上的最后一条——
　　百度经验第六条：没有保证百分百成功的经验，两情相悦的人也可能表白失败，你需要的，只是等待。
　　江祁将人放在床上，暖黄的灯光下，是乔珠玉安静的睡颜。
　　暂停工作的录音机继续收音。
　　“现在，是我想问你的问题。”


第29章 第二人间   根本就无法去喜欢一个人。……
　　翌日清晨, 乔珠玉从床上醒来，脑瓜子嗡嗡的，宿醉之后的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撑着起身, 发现自己竟然连鞋都没脱, 就这么睡了一晚上。
　　“我是怎么到床上来的？”乔珠玉纳罕。
　　她酒品极差, 基本属于一瓶啤酒就能灌倒的程度，酒后发生什么完全不受她控制，酒醒之后就断片。
　　因此乔父乔母和乔时则都是明令禁止她喝酒的。
　　这几天江祁也不在家，她要养脚伤, 哪里也去不了, 一个人待着无聊, 索性就点了啤酒和炸鸡，想着反正在家里也不会出什么事。
　　但据她最后的零星记忆，她好像是看见了江祁？
　　乔珠玉怎么也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干脆就不再想，拿了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 这一身酒气,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还能睡着的。
　　洗漱过后, 乔珠玉下楼去给自己找吃的，意外在客厅看见了江祁和李琳。
　　“珠玉，这都快中午了，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李琳看她来了问道。
　　乔珠玉拉开冰箱门，拿了一盒牛奶出来, 还没走到客厅和李琳说话，江祁高大的身影就拦在了她面前。
　　“别喝凉的。”江祁把她手里的牛奶拿下来，放进微波炉, “昨晚喝那么多酒，今天还没吃东西，空腹喝冰牛奶对身体不好。”
　　乔珠玉感觉自己酒还没醒，要不然今天的江祁她怎么觉得有些不太一样呢？
　　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只听那边李琳问道：“珠玉，你喝醉了？”
　　“就喝了几瓶啤酒，可能是我酒量太差了吧。”乔珠玉回答。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江祁把热好的牛奶递给乔珠玉之后，径直去了客厅。
　　乔珠玉拿着热牛奶，突然生出几分不知所措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江祁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直视过她。
　　想起自己每逢醉酒后的德行，乔珠玉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问江祁：“江先生，我昨天晚上有没有撒酒疯？或者这之类的？”
　　提起昨晚，江祁微微坐直身体，一手握拳抵在唇边，说：“没有。”
　　乔珠玉哦了一声：“那我昨晚是怎么回房间的你知道吗？我今天早上才发现自己睡觉的时候连鞋都没脱。”
　　江祁沉默了好一会儿，乔珠玉发现江祁耳尖竟然逐渐泛起了微红。
　　“是我的错，”半晌江祁才说，“我昨晚太紧张了，忘记给你脱鞋这回事儿了。”
　　这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乔珠玉没听明白，刚打算再问，李琳忽然插进来。
　　“都这个点儿了，先把剧本看完吧，然后咱们一起出去吃个饭，我还约了乔律。”
　　江祁如蒙大赦：“好，先看剧本。”
　　乔珠玉只得作罢，坐在沙发上喝着牛奶，静静等着他们。
　　李琳看了江祁一眼，虽然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根据江祁那个二百五德行，估计说出来能在脚底抠出精装的三室一厅。
　　等乔珠玉走了，她得好好盘问盘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的剧本你觉得怎么样？”李琳问，“张端筹备了快两年的电影，我看了，如果拍好的话，票房肯定是没问题的。”
　　乔珠玉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剧本封面，上面写着四个字——第二人间。
　　被标题吸引，她也拿起剧本看了起来，耳边是江祁认真和李琳探讨的声音。
　　“这次的剧本比上次送来的好得多，我之前也没有尝试过……”
　　后面的话乔珠玉没有听的很清楚，她满心满眼都是剧本里的故事。
　　男主人公名叫常欢，出生在社会最底层的家庭，母亲痴呆，父亲是一个货车司机，常欢十八岁那年，在高考前夕得知了父母的死讯。
　　母亲因为贪玩打开煤气灶没有关闭，夫妻两人在夜半的密闭房间里无声无息地死去，而常欢因为住校逃过一劫。
　　也因此，常欢成了漂泊无依的孤儿，连高考都没有参加，在多个城市之间辗转，堪堪能够活命。
　　后来，常欢遇到了一个很美好的女孩儿，她像是生活在城堡里的公主一样美丽活泼，所有人都喜欢她，包括常欢。
　　但是常欢得不到她。
　　常欢像是生活在洞穴里的蝙蝠，昼伏夜出，只敢在最阴暗的角落偷偷看着他的女孩儿。
　　可女孩儿就像是毒药一样，常欢逐渐无法自拔，对于女孩儿的渴望日益强烈，疯狂深入骨髓，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
　　机缘巧合之下，常欢得到了一个宝物，他可以把自己最想见到的人带入另一个空间，那里只有他们两个。
　　那个宝物就叫第二人间。
　　剧本并不完整，到这里就结束了，乔珠玉最后只看到女孩儿的名字——吴忧。
　　“回复张端和制片人吧，就说我答应了。”
　　乔珠玉回过神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李琳点头：“好，剧组其他演员都已经定好了，等你这边确定下来，三日后就可以进组。”
　　“珠玉，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你一起跟组。”李琳对乔珠玉说。
　　她的脚已经完全好了，江祁要是进组的话也不可能每天回别墅吃饭，乔珠玉跟组是必须的。
　　“好的，李琳姐。”乔珠玉答应道。
　　其实乔珠玉在看过剧本之后大概就猜到江祁会答应，就目前的剧情来看，无非就是穷小子爱上千金小姐的套路，并不是很出彩。
　　可故事里常欢的经历和江祁太像了。
　　互联网没有记忆，前一段时间的事情已经几乎没有人再提起，江祁始终没有做出正面回应。
　　或许，这部影片会是江祁最好的回应。
　　而且关于“第二人间”的设定，乔珠玉猜江祁一定会感兴趣。
　　果不其然，江祁对李琳说：“找个时间让他们把完整的剧本发给我吧，我想看看第二人间的故事。”
　　李琳答应了：“等会儿我就发你邮箱里。”
　　剧本的事情敲定，也已经中午了。
　　李琳催江祁和乔珠玉去换衣服：“餐厅我已经订好了，乔律说他已经在路上，我们也得快点儿。”
　　江祁换衣服速度快，他下楼的时候，乔珠玉还不在。
　　趁着这会儿，李琳问他：“你和珠玉是怎么回事？这怎么还喝上酒了？”
　　江祁犹豫了一会儿，自己一个人憋着也难受，还是把昨天晚上他表白失败的事情跟李琳讲述了一遍。
　　听完全部经过的李琳忍不住比出一个大拇指：“临到阵前了，你紧张了，发现自己没带兵器，这跟逃兵有什么区别？”
　　江祁自觉懊恼，李琳的话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如果敌人是乔珠玉，他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那必然是原地缴械投降。
　　“我这不是怕自己唐突了，万一珠玉不喜欢我，还不好意思拒绝我，我不就成罪人了吗？”
　　“你这会儿考虑的倒是多。”李琳说道，不过她也能理解，江祁活了快三十年还守身如玉，在这件事情上比一般的大男孩儿要敏感的多。
　　他在青春年少的年纪里，每天为生计奔波，和躁郁症作斗争，根本就无法去喜欢一个人。
　　不能，也不敢。
　　现如今到了这会儿，由不得他不紧张。
　　“有什么事情你跟姐说，姐也是女人，女人最懂女人。”李琳好心说。
　　换好衣服下楼的乔珠玉恰好听到这句话，疑惑道：“李琳姐，你怎么了？”
　　“她没有！”江祁做贼心虚、欲盖弥彰地说，“是我那什么，最近，最近代言了女性日用品，来找琳姐讨教一点经验，到时候要拍广告的。”
　　乔珠玉似信非信，没说什么，三个人一起出门吃饭去了。
　　-
　　李琳开车，奔驰驶出湖心别墅，十五分钟后停在了一家私房菜馆门口。
　　江祁和乔珠玉全副武装，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敢下车出门。
　　本来乔珠玉是觉得没有必要的，但顶不住李琳草木皆兵。
　　“你俩现在只要合体，哪怕只是露撮头发丝儿，马上就能有粉丝给你们俩扒个精光，不想惹事就给我安安分分的！”
　　这家私房菜馆的私密性极好，进来的客人之间即使就在隔壁，也不会相互遇见，甚至不知道隔壁的人都是谁。
　　他们三个进去的时候，乔时则已经在了。
　　李琳朝乔时则伸出手：“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乔时则轻轻回握，他今天是知道乔珠玉要来，所以特意来早了在这等着的。
　　“无妨，还不到我们约定的时间，是我来早了。”乔时则说。
　　几个人一起落座，江祁下意识为乔珠玉拉开凳子，却见乔时则那边也已经把凳子拉好，乔珠玉很自然地坐在了乔时则身边。
　　江祁的手顿住，说道：“琳姐，你坐这里吧。”
　　刚坐下的李琳：“……好。”
　　谁让她刚才还答应了要帮人家呢，只好站起身换了个座位。
　　而江祁则很自然的坐在了乔珠玉的另一边。
　　看到这一幕的乔时则微微蹙眉，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了。
　　“请问是哪位点菜呢？”
　　江祁和乔时则同时伸出手：“给我。”


第30章 战争   这是我的副卡，你拿着
　　服务员看着裹得跟犯罪嫌疑人一样的江祁, 和另一边玉树临风、斯文清贵的乔时则，不用多想就做出了选择。
　　“先生，点完菜之后按一下桌上的铃铛就可以。”服务员是个小姑娘, 说出这话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乔时则接过菜单, 微微颔首：“谢谢。”
　　小姑娘心里咯噔一下, 心说长得帅，怎么声音也这么好听，脸红心跳地离开了包厢。
　　江祁尴尬地收回停在半空的手，往回找补：“乔律点吧, 这顿我请。”
　　乔时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把菜单递给乔珠玉：“你点, 想吃什么都可以，我买单。”
　　“这次的事情乔律帮了这么大的忙，怎么还能让你买单呢？”江祁边解除头上的封印边说。
　　乔时则不轻不重地堵了回去：“妹妹点的菜, 当然是要我这个做哥哥的买单，有什么不对吗？”
　　江祁一噎, 是啊, 人家是哥哥, 他的立场是什么呢？
　　乔珠玉夹在两个人中间，手里的菜单异常灼人，一边是亲哥，一边是亲老板，她好像哪个也得罪不起。
　　“这怎么花钱还上赶着？你们俩钱太多了，分我点儿？”乔珠玉试图缓和气氛。
　　听了这话, 乔时则蹙眉：“钱不够花？以前的工作都不会有这样的困扰，现在是怎么回事？”
　　乔珠玉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
　　另一边江祁打断她：“工资翻倍, 管吃管住，一周双休，绝不加班，休假带薪，五险一金，每年团建，至少四次，国内国外。”
　　江祁直视着乔时则的眼睛，话却是问乔珠玉的：“够了吗？”
　　乔珠玉咽了咽口水，两眼发直、发光：“够，够了。”
　　空气中火花噼啪，闪电刺啦。
　　李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大舅子和妹夫之间的磁场吗？
　　太奇妙了，更何况江祁现在还不是准妹夫！
　　她还在惊讶，只见乔时则拿出一张卡，放在桌子上，修长的手指按着卡片推到乔珠玉面前。
　　“这是我的副卡，你拿着，平时想买什么就买，娱乐圈里光鲜亮丽，你也别太委屈自己。”
　　乔时则懒洋洋地靠进椅子里，右手拇指轻轻摩擦着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李琳猜他应该是习惯在手里拿着什么，不知道是钢笔还是雪茄？
　　和江祁一比，乔时则简直就是精英中的精英，李琳无论什么时候看他，永远都是一丝不苟。
　　那张卡放在桌子上，乔珠玉还没来得及伸出手，江祁也学着乔时则的样子，把卡推回去。
　　“乔律还是把卡拿回去吧，”江祁看着乔珠玉，“想要什么，直接报我的名字，品牌方会直接送来的，记我账上。”
　　江祁客气地笑了，露出只有拍戏的时候才会有的面具，对乔时则说：“不比乔律的律师事务所规模大，但该有的员工福利不会少。”
　　试问哪个公司有这么好的员工福利？
　　乔珠玉以前在秦天雄那里工作，见过最好的福利也就是两袋米一壶油。
　　“江先生，你似乎对我有敌意？”乔时则不愧是做律师的，一针见血，“为什么呢？”
　　乔珠玉眨眨眼睛，也看着江祁，他今天的确有点反常。
　　被兄妹二人盯着，江祁刚才沸腾的热血一下子冷却，他猛然惊醒——自己是不是上头了？！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知道那个人是乔珠玉的亲哥哥，江祁也还是见不得有人比他对乔珠玉更好。
　　这种感觉和许白还不一样，因为许白和乔珠玉只是萍水相逢，而乔时则和乔珠玉认识更久，关系更亲。
　　江祁的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危机感迫使他在乔珠玉面前刷存在感，他怕有亲人在身边，乔珠玉就会忽略他了。
　　可事后反应过来，他是不是太针对大舅子了？
　　压过大舅子是不是对他也没啥好处？
　　“没有啊！”江祁一摆手，“怎么会呢？乔律，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江祁说完，眼神乱飘，根本就不敢看乔时则。
　　而乔时则淡定很多，不咸不淡：“哦？是吗？”
　　李琳看不下去了，赶忙出来打圆场：“他就这个性子，乔律前段时间帮了我们这么多，怎么可能还让你花这么多钱，这都十二点多了，珠玉早上只喝了牛奶，还没吃饭呢，还是先点菜吧。”
　　乔时则的注意果然被转移了：“怎么不吃早饭？”
　　这下换乔珠玉不知所措，总不能说她是因为偷喝酒，所以一觉到中午吧。
　　“我……”乔珠玉支支吾吾。
　　“昨天晚上点心吃的有点多，不好消化，所以早饭吃的不多。”江祁说。
　　乔珠玉转头，正好对上江祁浅棕色的眸子。
　　他是怎么知道不能让哥哥知道我偷喝酒的？
　　江祁看面前的姑娘还茫然着，朝她眨了眨眼睛。
　　无形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乔珠玉立刻会意，对乔时则说：“是啊，不是很饿，就没吃那么多。”
　　乔时则手指轻点桌面，没有怀疑什么，只说道：“下次注意点，晚上吃多了伤胃。”
　　“好了，哥，我知道的。”乔珠玉说。
　　江祁也说：“乔律放心吧，我会看着珠玉的。”
　　不知道是不是乔珠玉的错觉，她觉得她哥的指关节好像嘎嘣响了一声。
　　江祁终于扳回一局，未免有些洋洋得意。
　　你是她哥又怎么样？现在在她身边的人，可是我啊！
　　乔时则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江祁被捋顺了毛，一顿饭吃的还算是宾主尽欢。
　　最后买单的时候，为了避免这两个人打起来，李琳很有先见之明地先把帐结了，并且发微信给江祁，让他打钱。
　　这家私房菜馆价钱不便宜，李琳肉疼。
　　江祁也很大方，大手一挥，直接转了十万块钱过去。
　　并且留言：干得漂亮！不能让乔家大哥瞧不起咱们！
　　李琳：……
　　这顿饭本来就是为了感谢乔时则，同时庆祝乔珠玉伤好的，被江祁搞得像是鸿门宴一样。
　　李琳无奈，下个月江祁就三十岁了，乔时则也是三十岁，怎么同龄人之间的差别就这么大呢？
　　也幸好，江祁马上就要开工了，工作时候的江祁和正常人还是没有区别的。
　　-
　　三日后，正常人江祁，带着私厨乔珠玉、经纪人李琳以及助理小陈，一起出现在电影《第二人间》的拍摄现场。
　　今天是开机仪式，所有演职人员全部都到齐了。
　　李琳和小陈在房车上休息，乔珠玉则是对片场的背景设置以及机位摄像感兴趣，混成江祁身边的助理一起跟了过去。
　　江祁先去找了导演张端。
　　上次见张端还是在拍摄MV的时候，现在距离MV上线还有几天，没想到他们又见面了。
　　张端显然也是看过江祁前段时间的新闻，握着江祁的手感慨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常欢这个角色。”
　　江祁笑得客气：“张导，这次你错了，我并不喜欢常欢这个角色。”
　　“不喜欢？”张端好奇，“说说看。”
　　“常欢在某些地方，和过去的我很像，可我并不喜欢过去的自己。”江祁说。
　　乔珠玉在江祁身边，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
　　张端似乎并不意外，笑着问：“不喜欢过去的自己，那现在呢？”
　　江祁看了一眼身侧的乔珠玉，说：“现在喜欢了。”


第31章 进组   就看见了两个熟人，许白和叶希。……
　　张端笑呵呵的, 视线瞥到了一旁的人，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哎，你这个助理……看起来怎么有些眼熟？”
　　乔珠玉也不藏着掖着, 她来就是想向张端偷师的, 索性大大方方地摘了自己的黑色口罩。
　　“张导, 好久不见。”乔珠玉笑着说。
　　张端极为惊喜，眼睛都亮了：“小乔，你怎么也来了！”
　　话一说完，张端自然也想起了前段时间, 关于两人的绯闻, 于是表情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哦, 我知道了。”张端自问自答，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是因为小江吧？”
　　乔珠玉能来, 就是为了给江祁做饭，很自然地回答：“是。”
　　可是这么说, 好像总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她看了一眼江祁, 只见这人笑眯眯的，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
　　张端很喜欢乔珠玉这种有本事又很谦逊的后辈，闻言拍了拍江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记得对人家姑娘好一点，干咱们这行的，容易不顾家, 你嫂子都不知道数落我多少回了。”
　　这话说的露骨，江祁生怕乔珠玉听出来什么，急忙转移话题：“演员们都到齐了吗？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提起这个, 张端带着江祁往另一边走：“走，先去休息室，女主角你总得先见见。”
　　乔珠玉把口罩拉回去，跟在两人身后一起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是临时搭建的板房，比较简陋，里面也没有很多东西，中间一张宽大的桌子，四周围了十几张折叠躺椅，都是演员们用的。
　　乔珠玉一进去，就看见了两个熟人，许白和叶希。
　　乔珠玉下意识蹙眉，她还以为经过上次那件事，叶希会学着夹着尾巴做人。
　　陆滔已经彻底糊了，但是却没有牵连出叶希，是个正常人应该也明白低调，以免翻船，没想到叶希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张端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给几个人互相介绍：“这位是江祁，应该不用我多说，大家都认识，江祁，许白和叶希你也熟悉，不用我多说了吧。”
　　许白从椅子上站起身，略微有些拘谨：“江哥好。”
　　江祁微微颔首，转而看向叶希，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叶希眼神闪躲，很不自然。
　　张端是个心粗的，也没在意，指着坐在许白和叶希中间的姑娘说：“这是林灵，今年才二十二岁，这么年轻，就已经拿下了今年的最佳新人，未来可期啊！”
　　林灵长相清纯，短发及肩，一张秀丽的娃娃脸，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格外甜美，就像是剧本里的吴忧走出来了一样。
　　“江哥，您好，还请多多指教。”林灵朝江祁伸出右手，笑着说。
　　江祁轻轻回握：“你好，指教谈不上，你的成就比二十二岁的我厉害多了，合作愉快。”
　　“好了！”张端让他们都坐下，“这下常欢和吴忧也算见过面了，你们两个第一次合作，注意多磨合。”
　　乔珠玉了然，林灵饰演的便是电影女主角，吴忧。
　　而许白和叶希则分别饰演男二和女二，这两人一个是爱豆，一个是歌手，现如今却都要往大银幕上挤，想来张端也是有不小的压力，所以对江祁和林灵这两个实力派格外看重。
　　几位主演在休息室闲聊，等待着稍后的开机仪式，张端身为导演则没有这么清闲，离开休息室前，他走到江祁面前。
　　“打个商量，让小乔来给我当一段时间助理，怎么样？”张端问。
　　他是真的欣赏乔珠玉的灵气和实力，所以有意想带带她，身为电影界的大前辈，再收一个乔珠玉这样的徒弟，张端感觉自己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但是江祁想也没想，直接说：“不行。”
　　开玩笑，当导演助理那么累的活儿，他怎么可能让乔珠玉去做？
　　更何况，乔珠玉可是他的私厨！
　　张端微愣，而后反应过来，心说你拽什么拽？
　　他也不再和江祁商量，他问乔珠玉去。
　　乔珠玉正坐在江祁身后，手里还拿着他的剧本，正在看后面的内容，冷不丁听到张端叫她。
　　“小乔啊，你来就是为了看剧本的？”张端问她。
　　坐在桌子对面的许白看到这一幕，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张端可是出了名的严格，只看实力，不看人气，他和叶希来这么久都没见过他一个好脸色，怎么对着江祁的一个助理这么和颜悦色？
　　而且这助理的身形他越看越熟悉，这会儿听到张端叫小乔两个字，他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
　　乔珠玉抬头，以为张端不喜欢外人看剧本，忙把剧本合上：“不是的，张导，我不是……”
　　张端打断他：“没事没事，你看，你只管看，有什么意见也可以随时跟我提。”
　　乔珠玉松了一口气，说：“谢谢张导。”
　　“喜欢这个剧本？”张端见乔珠玉看得入迷，问道。
　　“嗯。”乔珠玉点头，“我还挺喜欢这个故事的。”
　　“那，你想不想亲自拍摄呢？”
　　“亲自拍摄？”乔珠玉愣了，张端这是要退位让贤的意思？
　　见乔珠玉误会了，张端忙摆手：“我还缺个助理，你想不想来试试？到时候跟我一起坐在显示屏后面？”
　　“你可以喊卡，可以调整机位，可以让演员们演出你想要的状态。”
　　“不愿意吗？”
　　张端一句一句话，乔珠玉一步一步往前。
　　她忽然发现，还挺好的。
　　不拍视频以后，她每天的事情就是给江祁做做饭，但是也仅限于此而已。
　　江祁对她很好，别的事情也不会麻烦她做，尤其是前段时间养伤的时候，她连饭也做不了，江祁不在，她一个人甚至无聊到吃炸鸡、看动画片来消磨时间。
　　这一双手除了拿刀颠勺，还曾经画过分镜、安置过机位、剪辑过视频，拍摄出的视频让几百万粉丝都很喜欢。
　　可是现在，她这双手能做的，似乎很有限了。
　　这不是乔珠玉想要过的生活。
　　“好，我答应你。”
　　乔珠玉听见自己说。
　　张端丝毫不意外乔珠玉会答应，他和乔珠玉是一类人，他们都对镜头下会展现出来的东西追求到极致，不会因为一时的安逸就停止。
　　这是他们骨子里的东西。
　　“行！明天正式开拍，你到时候就跟在我身边！”张端说。
　　他转而又拍了拍江祁的肩膀：“这下怎么样，你还有意见吗？”
　　江祁抿唇不语，这是乔珠玉的决定，他自然不会阻拦。
　　“江先生，”乔珠玉说，“你放心，该我做的事我还是会做的，就是我没事的时候会来张导这里学习。”
　　“那太累了。”江祁蹙眉。
　　乔珠玉不以为意：“没关系，我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也是一边做饭一边拍视频，后期剪辑什么的也是我自己来，可比我现在轻松多了。”
　　江祁微怔，面对乔珠玉提起的“一个人的时候”，他很陌生。
　　他不了解乔珠玉的过去。
　　“好。”江祁说。
　　张端彻底满意了：“走吧，小乔，你跟我一起出去熟悉一下各个部门。”
　　乔珠玉心底莫名激动，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好！”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江祁看着乔珠玉的背影，陷入沉思。
　　“等一下！”许白忽然腾地一下站起身，不确定地问：“你是乔姐姐吗？”
　　乔珠玉站在门口，身影逆着光，她回头摘下口罩，露出许白极为熟悉的脸，笑着说：“没想到被你认出来了。”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场面一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家都看见，乔珠玉是跟着江祁一起来的。
　　“珠江cp”的粉丝队伍极为壮大，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们两个的绯闻，只是圈外人看热闹，圈里人不当真罢了，还以为是江祁给自己想出来的营销方法。
　　可是有什么样的营销会比传言还要真？
　　江祁和乔珠玉这样形影不离，难道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那些八卦都是真的？
　　将近半分钟的寂静，还是张端打破沉默：“咳咳，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乔珠玉，我特地请来的导演助理，都可以认识认识。”
　　这番话其实是在为乔珠玉打圆场，张端说她是自己请来的，就说明乔珠玉和江祁没关系。
　　可这样反而显得欲盖弥彰，更像真的了。
　　毕竟谁也不是瞎子不是？乔珠玉跟着江祁，可没跟着你张端！
　　不过许白可管不了这么多，他怀着一颗激动的心，眼泪都快掉下来：“乔姐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乔珠玉嘴角一抽：“我又不是去了阴间。”
　　许白像是找见了失散多年的母亲一样，支棱着翅膀就要朝乔珠玉飞扑过去。
　　江祁人在对面，有心想拦，奈何距离太远，除非他也生出翅膀，就地上演一出大鹏展翅后泰山压顶。
　　许白大展双臂，人还没起飞就已经惨烈坠机了。
　　他回头恼火地看着林灵：“你拉着我干什么？！”
　　林灵也不甘示弱，小丫头撅着嘴瞪着眼，气呼呼地说：“江哥还坐在这里，你有没有点眼色？！”
　　江祁眉梢微挑，这一幕似乎极为熟悉，他这一阵子在微博经常看见。
　　“珠江”cp粉打击“白玉”邪/教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追着打！
　　看来这是粉丝一下子舞到了三位正主面前。
　　江祁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在摇旗呐喊：加油！给我冲啊！杀他个片甲不留！
　　这边林灵把许白缠住，乔珠玉见终于有人能克制许白，松了口气，对张端说：“我们走吧，留他们年轻人在这玩儿。”
　　张端被乔珠玉的说法逗乐了：“行，咱们走。”
　　眼见和乔珠玉说不上话了，许白愤愤地坐回去，对林灵道：“都怪你！”
　　林灵拿着剧本挡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许白：“对不起。”
　　许白：“……”
　　他好生气啊！可是他怎么还一点办法都没有？！
　　江祁看着这两个娃闹腾，颇有自己年轻时的风范，不禁摇头失笑。
　　不经意一转眼，却正对上叶希的眼神。
　　他敛了笑意，轻声开口问叶希：“你怎么想的？”


第32章 一更   本章留评送红包
　　许白和林灵都是年轻人, 吵闹起来没完没了，没有人听见江祁和叶希的对话。
　　只见叶希身体一颤，抬起眼睛看着江祁, 沉默不语。
　　江祁笑笑, 话里并没有任何埋怨或者要报复的意思：“一个歌手, 竟然要来上大银幕，你怎么想的？”
　　叶希咬着嘴唇，半晌才挤出来几个字：“是……是公司的安排。”
　　“果然。”江祁轻嗤一声。
　　星光娱乐还是在走原来的老路。
　　没了江祁，至少还有一个得过冠军的叶希, 想要来钱更快, 那就来拍戏, 管你合不合适？管你未来的发展会怎样？
　　只要你能赚钱就行。
　　这副把人当摇钱树榨干的德行，星光娱乐怕是改不了了。
　　江祁看着叶希眼底的乌青，想来她这段时间过的也不容易, 不过他也犯不上同情。
　　叶希做的那些事，和星光娱乐简直再般配不过, 他丝毫不意外。
　　“乔姐姐二十五岁, 比你还大, 人家就只是把你当弟弟！你能不能不要自作多情！”林灵撕破了纯善的伪装，叉着腰和许白对线。
　　“你也比我大两岁，你也是我姐姐！怎么乔姐姐就那么温柔，你这么凶巴巴的！姑娘家家的能不能和乔姐姐学一学！”
　　许白也毫不示弱，和林灵比着嗓门儿大。
　　“那你怎么不说你还是个男生呢，谦让女生你都不懂！难怪没人站你和乔姐姐的cp！”
　　林灵专挑许白的痛处戳, 直把许白戳得跳脚。
　　“你！”许白一只手指指着林灵，半晌憋不出一个屁来。
　　“我我我，我怎么了我？你说啊！”林灵比许白矮了一个头, 但气势比许白还高出好多，偏生长着一张高中生的脸，看起来还是许白在欺负人。
　　许白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得，遂拂袖而去：“我找乔姐姐去！”
　　他刚打开休息室的门，张端就已经带着乔珠玉回来了。
　　“乔姐姐……”许白瘪着嘴，眼泪要掉不掉的。
　　张端一看许白这个样子，牙都酸了。
　　“给我老实点儿！像什么样子，剧本看完了？角色揣摩好了？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给谁看呢！”
　　张端中气十足，气沉丹田，把许白一通骂，好好的大男孩儿跟霜打的油菜花一样，蔫巴拉叽的。
　　“哦，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看剧本。”许白垂头丧气，在张端的怒视中坐回去。
　　林灵在一旁偷笑，附在许白耳边低语：“你看，乔姐姐都不帮你说话。”
　　许白无以为报，只好投以不甘的眼神。
　　而乔珠玉看得稀奇，心说竟然还有人能制住许白，果然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张端刚才带着乔珠玉在片场走了一圈，开机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他先过来发个言，省得一会儿当众长篇大论，这个他做不来。
　　骂人厉害的张端，其实有时候还挺羞涩。
　　“咳咳！”张端清了清嗓子，“我就两句话，没有一部戏的成功是容易的，没有经验的人想要出成绩，就必须更努力。”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许白和叶希。
　　“至于别的，”张端顿了顿，“也没啥了，你们努力就行。”
　　开机仪式乔珠玉没去凑热闹，提前回了片场附近的酒店，她只是一个临时招来的助理，而且现场那么多媒体，她更是露不得面。
　　托江祁的福，乔珠玉现在终于体会到了顶流的待遇和烦恼。
　　她的房间是江祁额外给她办理的套房，里面自带厨房，乔珠玉简单准备了一点吃的，天黑的时候江祁才回来。
　　甫一进门，江祁就感慨：“好久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了。”
　　乔珠玉正把吃的端上餐桌，看江祁在门口换鞋，顺嘴一问：“什么场面？”
　　“好家伙！”江祁回想起来还是激灵，“好久没见过这么多粉丝和跟拍的狗仔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剧组为了保证私密性，把酒店的房间全部都包了下来，粉丝和狗仔进不来，楼下乌泱泱得挤了好多人。
　　乔珠玉刚进厨房没听清，最后一份土豆泥端出来，她随口应了一句：“这样啊，啧啧，快来吃饭吧。”
　　江祁穿上拖鞋，边走边有些吃味地说：“还有好多问你的粉丝。”
　　“我？”乔珠玉摘围裙的手一顿。
　　“在问你有没有跟我一起来。”江祁说。
　　看来还是一些cp粉，乔珠玉不怎么放在心上，可是对上江祁颇有些怨念的眼神，她不得不在意。
　　“怪我抢了你的人气？”
　　江祁坐下，垂着眸子，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你跟我还计较这个？”
　　江祁抬头：“嗯？”
　　“你是我老板，我人气高，赚钱的不还是你。”乔珠玉说。
　　江祁脸色又暗淡下来：“哦。”
　　这嗯嗯哦哦的，跟闹小孩儿脾气一样，乔珠玉不惯着他：“还不赶快吃饭。”
　　“哦。”江祁有气无力地拿起筷子，只是这筷子拿起来，他却不知道该往哪放。
　　水煮西兰花，凉拌木耳，白灼秋葵，黑椒鸡胸肉，半个鸡蛋，以及一小碟土豆泥。
　　这是要把江祁饿死的节奏。
　　再一看乔珠玉面前——奶油蘑菇汤，薯烩羊肉，番茄肥牛焗饭。
　　这是要把江祁馋死的节奏。
　　乔珠玉看出了江祁的犹豫，毫不留情地说：“剧里常欢是一个社会底层人民，每天奔波忙碌，吃不饱穿不暖，怎么可能像你现在这样红光满面，张导说了，要你减肥，这样更贴合角色。”
　　“一点能吃的都不能有吗？”江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乔珠玉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摆：“辣的你算是一点都别想了。”
　　看着江祁为难泄气的样子，乔珠玉又补了一句：“你不吃也可以，这样瘦得快，虽然会营养不良，但是常欢就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形象。”
　　江祁没想到，乔珠玉竟然是一个这么铁石心肠、油盐不进的人。
　　他那个可爱听话、动不动还爱哭鼻子跟他说不离开的私厨呢？
　　想到这里，江祁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歹念渐起，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笑。
　　“想喝酒吗？”江祁问。
　　乔珠玉敲着蘑菇汤酥皮的手一顿，眉梢微挑，不得不说，前几天刚破过戒，她现在还真有点馋这一口。
　　她虽然酒量不好，但不妨碍她爱喝。
　　“好吧。”乔珠玉状似无意地说，“就喝一点。”
　　江祁拿起手机给助理小陈发消息。
　　【买两罐啤酒送到珠玉房间来。】
　　【再给我订一份小龙虾，要特麻特辣的，但是先别急着拿进来，一切等我通知。】
　　小陈很快回复。
　　【明白，江哥。】
　　“小陈已经去买了，等会儿就好，你先吃吧。”江祁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看到乔珠玉吃的差不多了，江祁才让小陈把东西送进来，要不然他怕乔珠玉喝醉了不吃饭。
　　敲门声响起，乔珠玉起身去开门，门外的小陈一手拎着外卖，一手提着一扎啤酒，通通塞给乔珠玉。
　　“江哥让我买啤酒和小龙虾，我先订的小龙虾，正好今天店庆，买五斤送一扎啤酒，这比两罐有牌面的多，我就直接送过来了，你们吃，我先走了！”
　　小陈自觉这事办的不错，哪有吃小龙虾只喝两罐啤酒的，这不是瞧不起他江哥的酒量吗？
　　再一次超额完成任务的小陈昂首挺胸地离开了，乔珠玉对着手里沉甸甸的小龙虾和啤酒不知所措。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逐渐清晰，她想起江祁刚才无害的笑容，骂了一句心机男。
　　“怎么拿了这么久？”江祁没看到，还在不明所以地问。
　　乔珠玉深呼吸一口气：“因为东西有些多。”
　　“多？”江祁蹙眉，“不就两罐啤酒吗？”
　　乔珠玉缓缓转身，手里大红色的外卖盒和深绿色的啤酒瓶格外醒目。
　　乔珠玉：微笑.jpg
　　江祁：笑容凝固瑟瑟发抖.jpg
　　“那个，珠玉啊，你听我解释……”
　　-
　　第二天一早到片场的时候，乔珠玉精神饱满，身后跟着一个萎靡不振的江祁。
　　张端看着这两人，疑惑不解：“你们俩这状态，是不是反过来了？”
　　乔珠玉没懂张端话里的深意，回头看了一眼，不屑地说：“该！”
　　昨晚那盆小龙虾，江祁连个龙虾须子都没摸着，乔珠玉叫了许白和林灵一起到她房间来。
　　两个年轻人，一口酒一只虾，一笑泯恩仇。
　　而江祁在一边看着他们三个，嘴里叼着西兰花，味同嚼蜡。
　　饱受折磨的江祁一夜都没睡好，不仅仅是因为那五斤小龙虾，更是因为乔珠玉从昨晚到现在只对他说了一个字——该！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张端无奈摇头，“行了，准备准备，先去休息室，剧本围读！”
　　拍摄并不完全按照剧本节奏来，往往是根据拍摄现场的实际情况进行调节。
　　现在的拍摄任务，则是常欢直接面对父母死去的那一幕。
　　张端带着演员们去休息室进行剧本围读，先熟悉台词，乔珠玉则和副导演一起去了片场。
　　据说片场在搭建的时候，还特意征求过江祁的意见，因为这是常欢的小时候，他本人是最有发言权的。
　　这幢居民楼只有六层，没有电梯，大半边墙都被翠绿的爬墙虎遮蔽，进楼的铁门上除了褐色的铁锈，还贴满了小广告，台阶和墙壁也未能幸免，疏通下水道、开门换锁的电话号码到处都是。
　　这是乔珠玉头一次看见这样的居住环境，逼仄、狭小、肮脏。
　　而常欢的家，就在四楼，一间只有五十多平的小房子。
　　里面不是很整洁，客厅茶几上和沙发上铺满了废旧的报纸，收塑料瓶的麻袋倒在玄关的地方，五颜六色的瓶子让门口无处下脚，餐厅桌子上倒着几个杯子，吃完的剩饭剩菜也没收拾，苍蝇一直围绕着桌边打转。
　　头顶的老旧电扇还在苟延残喘地绕着，声音呜咽，是这个夏末的最后一点声音。
　　乔珠玉恍若隔世，眼前的一幕与不久前初到湖心别墅的时候渐渐重合。
　　从这里走出的少年孑然一身，背负着无人可说的心酸，藏起还淌着血的瘢疤。
　　该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每一步都走的那么坚定？
　　她问副导演：“江先生对这里的片场布置怎么说？”
　　副导演是个胖胖的中年男子，地中海，小眼镜把他的大眼睛遮挡了有五分半。
　　“有很多细节都是他亲自设计的，比如外面的黑色小广告，他还说，屋子里的色调一定要以墨绿和昏黄为主。”
　　“墨绿和昏黄？”乔珠玉一开始还没注意，现在提起，她才发现眼前看到的东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滤镜。
　　复古，却又压抑。
　　故事里的常欢在周五下午放学之后回到家里，看到的就是这样杂乱无章的一幕。
　　母亲痴呆，只会捡破烂收报纸，父亲经常不在家，所以这么乱也是常有的。
　　但是那个夏天的黄昏，落日余晖穿过爬墙虎照进客厅，旧报纸映着金色的光芒，空气中微尘漂浮，只有吊扇在呜呜绕着。
　　一股奇怪的臭味涌入鼻尖。
　　常欢拉着书包带的手微微收紧，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妈，我回来了。”他像往常一样，回到家报了一声平安。
　　这次却没有一个痴傻笑着的女人出来迎接他。
　　不会是这样的。
　　那个女人的智商不如一个三岁孩童，却把儿子当成她生命的全部，对常欢的事，她永远以常欢为先。
　　她用偏爱，证明自己的爱。
　　同样的，常欢也爱她。
　　常欢以为母亲不舒服，睡着了，于是往前迈了几步，卧室门大开着，床上躺着两个他最熟悉的人。
　　面色乌青，嘴唇苍白，身体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就像是尸体一样。
　　常欢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猛然意识到什么，他飞快转身去了厨房，将手伸向了煤气罐的阀门。
　　果不其然，是松的。
　　他像是疯了一样，先打开厨房的窗户，然后是客厅，玻璃窗与墙体激烈碰撞，摇摇欲坠。
　　父母卧室的窗户外，是坚韧的爬墙虎藤，他怎么也推不开，于是他脱下书包，用力往前一扔，玻璃应声而碎。
　　窗外燥热的风和蝉鸣一齐涌入，扑了常欢满身，把他拉回人间。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干净的白色短袖已经被汗水浸湿，可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身后的人悄无声息。
　　常欢脱力，往后跌了两步，一屁股砸在地上，背后靠着床，手心划到了玻璃，割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书包拉链在扔出去的时候不小心被拉开，年级第一的成绩单飘落在地，上面是无数折射着金色光芒的碎玻璃渣，刺着常欢的眼睛。
　　十八岁的少年在那里枯坐了两天两夜，维持着同样一个姿势没有变过，手上的伤口也放任不管，一大摊血凝固在地上。
　　还是对门的邻居发现不对，进来一看，还以为卧室里有三个死人，吓得立刻报警。
　　警察很快上门，带走了父母的尸体，对坐在地上的常欢说：“跟我们去警察局配合调查吧。”
　　常欢的眼珠终于开始移动，缓慢而又滞涩，天蓝色的警服映入眼底，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的爸爸妈妈……”
　　片区民警叹了口气：“孩子，你节哀。”
　　常欢默然闭上嘴，在外人眼里，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那两天两夜里，一颗心无数次崩塌又重建，他不愿相信真相，真相却又的确如此。
　　真实，无可奈何。
　　再多的歇斯底里也耗不动了，再多的眼泪也化在血里流不出来了。
　　他看起来那么平静，却又能让人感受到他死一般的悲哀。
　　门外狭小的楼道里，围着很多人，楼上楼下的邻居，闻风特意赶来看热闹的人，他们聚在门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一个家庭的不幸，是他们无处安放的唏嘘与谈资，最好的去处。
　　常欢低着头，拖着步子，一步步往外走，离开这间房子时，再没往里看过一眼。
　　“卡——！”
　　张端看着显示器里灰败颓丧的人，又喊了一句：“一条过！”
　　他偏过头问坐在一旁的乔珠玉：“你觉得怎么样？”
　　乔珠玉没听见。
　　昏黄灯光下的人白T长裤，长发也被剪成了干净利落的短发，皮肤冷白，眉骨深邃，少年感在一个快三十岁的人身上一点也不违和。
　　现在他的身边围了很多人，化妆师、造型师、助理……可他仿佛是个木偶，眼神空洞，任由他们摆布喂水。
　　“滋啦”一声，凳子向后挪开，乔珠玉站起身，拿了一卷卫生纸走过去。
　　“疼吗？”乔珠玉执起他的手，给他擦干净上面的血，问道。
　　江祁还沉浸在戏里，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看着乔珠玉低头认真给他擦手，他扯了扯苍白的唇角。
　　“假的，不疼。”
　　血迹清理干净，露出完好的掌心。
　　乔珠玉心底突然疼了一下，很快，却很清晰。
　　十一年前，如果常欢的伤口真的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会不会就没有后面的悲剧呢？
　　十一年前，如果也有人给江祁擦伤口，告诉他没事，他会不会就没有后面的生病呢？
　　最开始拍在黑暗的卧室内静坐的镜头时，江祁并不是一条过。
　　乔珠玉坐在显示器后看的很清楚，江祁的眼底是慌乱，是惊惧，可是导演要求不能有太多情绪，要的是哀莫大于心死。
　　是乔珠玉对张端说：“一个少年，你不能要求他做到毫无波澜，那不是哀默，是冷漠。”
　　张端细想之后觉得有道理，便由着江祁去了。
　　他以为江祁是自由发挥，可只有乔珠玉知道，那是江祁面对黑暗的环境，出自本能的恐惧，就像在白坡村摄影棚的小黑屋里一样。
　　那时乔珠玉没有问过江祁幽闭恐惧症的来源是什么，现在似乎不用问，一切都很明了。
　　已经夜里十一点了，张端仍在精益求精，终于在又看过一遍之后，大手一挥：“收工！”
　　沉闷的片场陡然轻松下来，从剧本围读到这一幕结束，足足过了五天时间，在居民楼的戏，就结束了。
　　“我们回去吧。”乔珠玉说。
　　江祁本来还想再留一会儿，但乔珠玉这么说，那他自然跟着离开。
　　“好。”江祁说。
　　卸完妆换好衣服，时间转眼便来到了凌晨，接连几天夜戏，张端给江祁放了一个白天的假，让他好好休息，明天就要换片场了。
　　酒店离居民楼不远，凌晨的街道又四下无人，不用担心狗仔和粉丝，江祁和乔珠玉便选择走路回去。
　　两人并肩走着，乔珠玉对江祁说：“回去好好休息，这几天辛苦了。”
　　江祁没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几天的乔珠玉对他格外温柔，就连减肥餐里都能看见红油了。
　　同样学着当导演，怎么张端就明显被岁月蹉跎，成了个暴脾气呢？
　　“你最近怎么了？”江祁问。
　　“嗯？”乔珠玉还没察觉到自己低落的情绪，“什么怎么了？”
　　江祁斟酌着开口，他怕自己说出来了，又是自作多情。
　　“总感觉，你好像感触很多的样子。”
　　乔珠玉微愣，这么明显吗？
　　“我……我没有想过，常欢的生活会是这样的。”乔珠玉说。
　　她的家庭决定了她不会遇见这样社会底层的人物，也没有见过这么破旧的居民楼。
　　常欢，或者说是江祁，他的过去让乔珠玉陌生，同时又很心疼。
　　至于心疼，乔珠玉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是在心疼江祁，而非常欢。
　　江祁了然，笑着说：“同情这样的生长环境和经历？”
　　“不是……”乔珠玉摇头，怕江祁会错意，伤害到他，同情的字眼太严重了。
　　江祁伸出手覆在乔珠玉发顶上，揉搓了两下，温和地笑笑：“不用担心会伤害到谁的自尊心，如果当时也有人像你一样同情常欢，说不定他不会变成后面那样。”
　　只让他节哀的警察，以及门外看热闹的邻居，但凡有一个人向常欢伸出手，他或许都不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乔珠玉好奇，为什么江祁有着和常欢相似的经历，最终两个人却有完全不同的归宿。
　　“你恨过，怨过吗？”乔珠玉问他。
　　“当然，我不是圣人。”江祁说，“可即便是圣人，也要想办法活下去，当所有的努力连活下去都难以为继的时候，恨和怨，往往是顾不得的。”


第33章 二更   一起去看樱花吗
　　晚风吹散了江祁的话, 做一次常欢，回一次过去，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会害怕黑暗。
　　可是当看到乔珠玉坐在不远处看着他, 害怕,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克服。
　　江祁的房间就在乔珠玉对面, 两人在门口互相道别。
　　“明天你有安排吗？”江祁在乔珠玉进门之前问她。
　　江祁在这里的拍摄任务结束了，但是其他人的还没有，乔珠玉明天照旧要去片场给张端打下手。
　　“还有几个镜头要补，张导让我明天过去。”乔珠玉说。
　　江祁没再说什么, 点头道：“那你早点休息, 晚安。”
　　“晚安。”
　　乔珠玉进了房间, 打开灯，看到好几日没进的厨房时才猛然意识到，这几天江祁都是在剧组吃的盒饭, 要么就是外卖。
　　她这个私厨已经有玩忽职守的嫌疑了。
　　想了想，乔珠玉拿出手机, 给张端发了一条微信。
　　【张导, 我明天想请一天假。】
　　张端直接一个电话甩过来, 乔珠玉接起，只听张端朗声笑道：“怎么？小江放假了，想陪陪他？”
　　乔珠玉满头黑线，这几天和张端接触下来，发现这人也只在拍戏的时候严厉，其余时候都是和颜悦色的, 她也就没有一开始那么拘谨。
　　“怎么年轻人嗑cp就算了，您都这把年纪了，也上赶着追潮流。”乔珠玉直接怼回去。
　　“嗑cp？”张端一愣, 继而说道，“你们俩不本来就是cp吗？”
　　乔珠玉失笑：“什么时候网上的传言也都能当真了，您不比我更清楚，今天我们俩是情侣，搞不好明天就扯证，后天就怀孕，大后天连孩子男女都知道了。”
　　“是吗？”张端越来越摸不着头脑，自顾自低语，“那江祁每天在我面前显摆什么呢？”
　　“显摆？”乔珠玉敏锐地抓住关键字眼，“有什么好显摆的？”
　　提起这个，张端来劲了，他自己家在另一个城市，一个人孤家寡人来这拍戏，江祁没少拿这个挤兑他。
　　“就大前天，他拿着一块梅干菜鲜肉饼来我面前炫耀，他在减肥也不能吃，也不让我吃，可着劲在我面前闻，说是你给他买的。”
　　“梅干菜鲜肉饼……”乔珠玉喃喃自语，想起来什么。
　　大前天的戏比较重，张端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把一部分任务交给了乔珠玉，她赶不上给江祁做饭，不仅没赶上，她还忙忘记了。
　　到了饭点，她给自己组里的几名场务和助理一起点了奶茶和馅饼，正在发吃的，江祁溜达到她这里来，她才想起这人还没吃。
　　等下的拍摄任务还比较多，乔珠玉顾不上他，就随便拿了一个纸袋塞他怀里。
　　“先凑活一下，等我忙完再说。”
　　馅饼有荤有素，谁知道那么巧就给了他一个荤的，还是那么高热量。
　　“那他吃了吗？”乔珠玉问，声音莫名干涩。
　　“吃什么呀？”张端也是纳闷儿，“他在减肥，不能吃那么油的东西，一开始他也是这么说的，后来还是没忍住吃了，吃完就在跑步机上跑了一个小时，说是这样就能把能量消耗完。”
　　乔珠玉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抱歉之余，还有对自己的责怪。
　　答应过江祁的事，她却没有做到。
　　“张导，明天我就不去片场了。”
　　“刚才还是想请假，怎么我感觉现在直接变成通知我了？”
　　“因为您的工资给的没有江先生高。”
　　“谈钱多伤感情，你还和江祁谈钱呢。”
　　乔珠玉蹙眉疑惑，她怎么总觉得自己在和张端说两件事情？
　　“私厨也是职业，我可不免费做慈善。”乔珠玉说。
　　张端哑然，良久，他终于恍然大悟：“怪不得江祁每次都拦着我不让我说，搞半天你们俩还没在一起啊！”
　　在一起……
　　这三个字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从听筒里传出声音，让乔珠玉红了耳朵。
　　她急忙否认：“没有的事，别瞎看微博。”
　　“江祁天天在我跟前晃，哪是我……”
　　张端话还没说完，乔珠玉就把电话挂了。
　　“张导您最近头发又少了，还是早点睡吧，我明天不去片场，就这样，再见。”
　　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可乔珠玉却一点都不困，也不知道是因为拍戏熬夜习惯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房间里寂静无声，就连对门也没有了动静。
　　-
　　翌日，江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难得睡这么一个好觉，他赖在床上不想起来，准备刷一会儿手机，却看到了乔珠玉的消息。
　　【乔珠玉：要过来吃午饭吗？】
　　江祁垂死梦中惊坐起，一个骨碌翻起来，被子都抖到了地上。
　　再一看这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早上九点，而他竟然过了四个小时都没有回复，江祁恨不得回到四个小时前，把那个睡得跟猪一样的自己从床上薅起来。
　　【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就去！】
　　江祁回完消息，匆匆爬起来套上衣服裤子，飞奔进卫生间洗漱，把自己收拾得跟人一样，这才敢去敲乔珠玉的门。
　　一下，两下，三下……
　　五分钟过去了，没人应。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消息也没有人回复。
　　人呢？
　　江祁抓了抓头发，正疑惑着，面前的门突然开了，乔珠玉出现在门后，略微有些局促。
　　不过江祁没顾上那么多，他一见到人，立刻道歉：“珠玉对不起，我今天早上睡过头了，没看到你的消息。”
　　乔珠玉笑笑，笑容里是不易察觉的苦涩和尴尬。
　　“呃……没事，没看到算了。”
　　站在门口就能闻到里面的饭菜香气，江祁自顾自往里走：“今天做了什么，好香啊。”
　　“许白！你要点儿脸！就一块儿回锅肉你还跟我抢，能不能绅士一点！”
　　江祁听到林灵的叫喊，脚步在门口顿住。
　　“得了吧，你是不是好久没上称了，自己有多重心里没点儿数？”许白嘴里应该还塞着什么东西，说话都是嘟囔不清的。
　　江祁愕然回首：“你还邀请了别人？”
　　乔珠玉揉了揉鼻子：“那什么，你也不回消息，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这么一大桌子菜也不能浪费……”
　　不消乔珠玉把话说完，江祁猝然一阵心痛。
　　该死的！他都错过了些什么！
　　“我还没吃饭。”江祁忽然无辜道，说着还用手捂了捂肚子，然后那里就传来几声“咕噜”声。
　　乔珠玉嘴角一抽，不知道的还以为江祁在胃里按了个喇叭，按下按钮就会自己唱歌的那种。
　　“那你也快进去吃点吧。”乔珠玉说，“我去厨房帮你盛饭。”
　　江祁满意地笑了，却在乔珠玉转身的瞬间脸色阴沉下来，大步走进餐厅。
　　原本还在打闹的两个人看见江祁来了，而且江祁还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江祁不笑的时候，英俊的眉眼都是深沉的，让人不敢高声打扰。
　　许白和林灵陡然安静下来。
　　江祁看着许白，拉开凳子坐在他身边，把许白盯得直发毛。
　　“江，江哥。”许白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江祁唇角流出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许白咽了一口口水：“您吃了吗？”
　　“还没呢。”
　　桌子上一共是四菜一汤，两个人吃绰绰有余，可江祁没来，乔珠玉只好叫了许白和林灵一起，许白又是个能吃的无底洞，这下桌子上就连剩菜都不剩了。
　　林灵看着对面的两个男人兹出来的火花，心底嗷嗷直叫，这是她不花钱就能看到的吗？！
　　阳光帅气小奶狗，以及，温柔英俊腹黑男。
　　一个，是初出茅庐的萌新，畏畏缩缩全靠孤勇。
　　另一个，是历经世事的大佬，游刃有余把握人心。
　　就许白这还跟江大影帝斗什么斗？但不得不说，林灵有被爽到，原来修罗场现场是这么刺激！
　　没多久，乔珠玉从厨房出来，把饭放在江祁面前。
　　江祁立刻变脸，似笑非笑狐狸眼，变成澄澈懵懂小鹿状，直勾勾地看着乔珠玉，语气委屈：“菜都被他吃没了。”
　　林灵：嗷！嗑到了嗑到真的了！上一秒还是大佬，在心上人面前马上变成她一个人的小可怜儿，这种绿茶男许白根本斗不过好嘛！
　　乔珠玉本来就愧疚，现在看到江祁这个样子，更是自责地无以复加，主动说：“你还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准备。”
　　乔珠玉已经忙了一中午了，江祁也不想让她继续忙，刚准备说叫外卖的，已经有人抢在了他前面。
　　“乔姐姐！”许白站起来，“我去给江哥买吃的吧，你已经够累了，歇一会儿。”
　　被人抢了话的江祁磨牙，心说怎么哪都有你？
　　“许白说得对，你歇一会儿。”江祁说，转而看向许白，“你也不用出去，专门为我跑一趟，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呢，我就饿一顿，没关系的。”
　　许白脸憋得通红，疯狂摆手：“不是，不用，我不累，你……”
　　江祁十分善解人意：“你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吃饱就行了，这样哥哥我就放心了。”
　　林灵在一旁快要笑疯了，偏生还不能笑出声来，只能憋着，感觉自己腮帮子都是酸疼的。
　　而乔珠玉看着他们俩这哥哥弟弟相亲相爱的，搞不懂什么时候这两个人关系这么好了？
　　“你刚才不是还饿得肚子叫吗？”乔珠玉说，“真的不吃了？”
　　“噗哈哈哈哈哈！”林灵终于忍不住，笑倒在桌子上。
　　谁能知道一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大佬，他不仅是个绿茶男，竟然还会饿到肚子叫，大佬都不应该吃饭的才对！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林灵，倏然只剩下她的笑声，林灵像是被抽去了灵魂，抹了抹眼泪，说：“我现在就去把民政局搬来，你们俩原地结婚！”
　　乔珠玉无语凝噎。
　　江祁心头微梗。
　　许白则是纳闷，就这每天嗑cp冲浪的人，是怎么拿到最佳新人的？是不是导演的眼光都有什么毛病？凭什么还看不起他？
　　“林灵！”许白正色喝道，“你能不能有点女明星的专业素养！”
　　“都跟你一样偶像包袱那么重，还拍什么戏呀？”林灵指着江祁，“你看江影帝就没你那么多虚的，我们好演员都是靠实力吃饭！”
　　眼见两个人又要吵起来，乔珠玉摇了摇头，选择先行撤退。
　　江祁自然是跟着乔珠玉一起走，餐厅的两个年轻人还在互掐，声音传到客厅的阳台上则弱了很多。
　　乔珠玉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说：“先吃一点吧，等哪天不忙了，我再给你补回来。”
　　江祁倚在大理石栏杆边，没什么所谓：“不用这么麻烦，你这有没有什么面包之类的，都行。”
　　想了想，乔珠玉去客厅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包紫米面包，还有一盒燕麦牛奶。
　　“够了。”江祁笑着说，“你不是今天还要去给张导补镜头吗？怎么没去？”
　　乔珠玉把东西递给他：“专门为了你请的假。”
　　“为了我？”江祁手一顿。
　　“是我这段时间失职了，还有……”乔珠玉抿唇，默了默，没有继续说下去。
　　“还有什么？”江祁忽然激动了起来。
　　乔珠玉却摇头：“没什么。”
　　“这样啊。”江祁一下子低落，但为了不让乔珠玉看出来，他话锋一转道：“你知道接下来要拍摄哪一部分吗？”
　　张端一早就把拍摄流程给了乔珠玉，居民楼的这一块儿拍完，下面就该去拍摄常欢的高中生活了。
　　“六中那边的片场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去。”乔珠玉回答。
　　江祁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真聪明，这都知道。”
　　乔珠玉：“……”
　　怎么看别人面前的江祁也没有这么傻的吧？
　　提到这里，乔珠玉忽然好奇：“你高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江祁在他乏善可陈的前十八年记忆力挑挑拣拣，发现并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很无聊，每天就是上课、做题还有考试。”
　　“那你成绩怎么样？”
　　乔珠玉的胜负欲上线，在家被乔时则打压了这么多年，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从江祁身上找到自信。
　　江祁摊手：“每次都是年级第一，无聊死了。”
　　乔珠玉：“……我看起来那么好驴吗？”
　　“我可没有驴你！”这是江祁青春时期少有的辉煌，他格外看重，“不信我可以给我高中班主任打电话，让他来给我作证的。”
　　“那就奇怪了……”乔珠玉捏着下巴陷入沉思，忽而慈爱地摸了摸江祁的脑袋，“这些年可真是苦了你了，好好的娃变成了这样。”
　　江祁也没躲，就让乔珠玉的手搭在他脑袋上。
　　“其实，除了学习，还有些事情，也比较有趣。”江祁想起来什么，忽然说。
　　乔珠玉表示洗耳恭听。
　　十一年前的江祁和常欢一样，都是学霸，同样也都生的好看，是全校都有名的校草，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多电子设备，表达爱慕的方式，大多都是情书。
　　常欢几乎每周都会在自己桌子上看见精致的信封，但是他从不拆开，扔进垃圾桶里的话会被别人翻出来，落款的女生名字将在全校传得沸沸扬扬。
　　所以他专门找了一个盒子收集，等到盒子装满了，就会带回家给母亲当废纸处理。
　　那一天清晨去教室早读，常欢又收到了一封情书，但是这个信封没有封好，他拿起来的时候，里面的明信片掉了出来。
　　明信片上是樱花图案，很美，背面是一行秀气的字体。
　　【校园里的樱花开了，风也是甜的，可以一起去看樱花吗？】


第34章 年少的欢喜   “我不是来和你一起，我来……
　　那是常欢生命里, 最后一个樱花烂漫的季节。
　　“常欢！你真的来啦！”
　　樱树栽种在校园的人工湖边，这窄窄的一条小路，落英缤纷, 女孩儿独自在花雨中等了很久, 她本来是没有抱任何希望的。
　　因为常欢没有给过别人回应, 她也不认为自己会得到，可眼前的樱花开得很美很美。因为一件并不会得到回应的事情所消磨的等待，也在如云般的花里，变得没有那么难过。
　　常欢来到湖边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女孩儿在树下陶醉的模样。
　　听到女孩儿高兴的声音, 常欢只是微微点头, 把手里攥着的明信片递到她面前。
　　“高中就应该是一个好好学习、努力奋斗的年纪，现在的感情是不会开花结果的。”常欢劝她。
　　正直稳重，用了教导主任一样的口气。
　　-
　　“为什么我感觉你的中二病来的这么晚呢？高中时候的你和现在的你完全是两个人。”乔珠玉听了江祁高中拒绝女孩子的事迹, 乐不可支地说。
　　江祁抓了一把自己的短发，他也觉得自己变化很大, 高中的时候满心满眼只有上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
　　亦或许, 是因为该在少年时期熊熊燃烧的中二之魂反常安静, 所以才会在他即将而立之年的时候报复性卷土重来。
　　“谁知道呢？”江祁说，“总之那个时候，反正除了长得帅这一点没变之外，其他的，我也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
　　“那后来呢？那个女孩儿怎么说？”乔珠玉倚在栏杆上，下巴垫在掌心, 期待地问。
　　-
　　女孩儿见自己的明信片被原模原样得退回来，反而释然了。
　　常欢给了她一个答案，尽管这答案是意料之中的拒绝。
　　她笑嘻嘻地接过明信片, 看不出来一丝表白失败的难过：“谢谢你来和我一起看樱花。”
　　常欢身体微僵，还以为自己的意思被误会了，连忙说：“我不是来陪你看樱花的，我只是……”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女孩儿问他，“你面前是不是我？还有樱花？”
　　年级第一的学霸哑口无言，原来有的问题比最后一道函数题还难，原来不是所有的问题他都知道答案。
　　“那你为什么会出来啊？”女孩儿问，“现在可是上课时间，不应该是好好学习、努力奋斗吗？”
　　常欢看了一眼樱花树，恰好一阵风吹过，带动深蓝的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花瓣纷扬，如明信片上所写，风也是甜的。
　　“这个世上总有比上课更重要的事情，比如美丽的樱花，和这个春天。”
　　“这话可真不像你一个理科生会说出来的。”女孩儿啧啧称奇。
　　“我学文。”常欢说，“你真是我见过，最不用心喜欢别人的人了。”
　　可女孩儿仿佛天生不知道尴尬是什么，哈哈一笑，说：“可是用心的话，就会很难过，喜欢一个人，我希望不管他喜不喜欢我，这都是一件让我开心的事情。”
　　女孩儿长得并不十分美丽，可她的笑容却十分具有感染力，在那个春天，还有比看樱花更重要的事情——
　　年少的欢喜。
　　-
　　“卡！”张端喊道，“这个镜头可以，后面留着用。”
　　江祁穿着浅蓝色的校服，长裤在脚踝处卷起，脚底蹬着一双球鞋，和上次的死气不同，这次的片段里，常欢还没有经历家庭变故，眼里充满了希望，和普通的少年一样。
　　和他对戏的女演员只有这么一段镜头，这里拍完就杀青了，她和江祁轻轻拥抱，算是告别。
　　不远处的遮阳伞下，江祁走到乔珠玉身边，和她坐在一起，看刚才的表演。
　　“不用看啦。”张端说，“演得很好，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你的状态拿捏地很到位。”
　　和上一次的人物要求差别很大，但是江祁依然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听了张端的话，他还是赖在乔珠玉身边没走。
　　“其实，我和常欢当时的反应并不一样。”江祁看着乔珠玉说。
　　乔珠玉好整以暇：“那你当时是怎么做的。”
　　“我想不起来了，”江祁为难地说，“要不你给我搭一下戏，帮我想一想？”
　　“你的意思是，让我演那个女孩儿的角色？”
　　江祁点点头，眼神期待。
　　乔珠玉只拍过视频，演她自己，还没有演过别人。
　　江祁看出他的顾虑，对她说：“没关系，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可以。”
　　这个季节是夏末，没有樱花，湖边的树上，是剧组几十名工作人员绑了三天三夜才绑上去的假花。
　　可远远望去，仍然和真的一样，夏末的气候也和初春很搭。
　　乔珠玉站起身，说：“好，那我试试。”
　　然后，她抬脚走进了另一个人的年少。
　　还是刚才的位置，只不过现在，眼前的人换成了乔珠玉。
　　江祁把道具明信片递到她面前：“高中就应该是一个好好学习、努力奋斗的年纪，现在的感情是不会开花结果的。”
　　只是这次，却没有刚才那么理直气壮，甚至拿着明信片的手都在微微发着抖。
　　乔珠玉还记得台词，于是笑着说：“谢谢你来和我一起看樱花。“
　　“不客气。”江祁说完，飞快地把头偏向一边。
　　“你怎么不按剧本来？”乔珠玉说。
　　江祁道：“我不是说了我和常欢的反应不一样，当然不能按照剧本来。”
　　乔珠玉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那我接下来要怎么演？”
　　“你就还按照剧本就行。”江导演如是吩咐。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乔珠玉照着台词说，“你面前是不是我？还有樱花？”
　　江祁轻轻拍了一下脑门儿，作恍然大悟状：“我想起来了。”
　　“那你当时的反应是什么？”乔珠玉生怕江祁等会儿就忘了，赶紧问道。
　　微风几许，吹动江祁额前的碎发，他那双浅棕色的眸子比湖水还要澄澈明亮，湛蓝天空下，江祁笑着说。
　　“樱花很美，我来看樱花，可眼里却只有你。”
　　“我不是来和你一起，我来找你。”
　　乔珠玉怔住，不敢再看江祁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只听到江祁又说。
　　“你不是当时的女孩儿，这是我对着你才会说的话。”
　　他向后退了一步，敞开双臂，蓝色校服下是他清瘦的身影。
　　“欢迎来到，我的青春世界。”
　　其实，还有比年少的欢喜更重要的事情——
　　年少的欢喜，有你。
　　-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江祁可以在演艺道路上，达到很多人无法到达的高度的原因。
　　他是真的很享受拍戏的过程，把自己当作角色，把片场当作自己的世界。
　　拍年代戏，就会收藏大二八和搪瓷缸。
　　拍校园戏，就想带着乔珠玉走遍他青春的每一处记忆。
　　每次拍完，江祁都会拉着乔珠玉一起体验，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
　　把乔珠玉拉来当群演，成为在篮球赛后给他送水的痴情学妹。
　　上课的时候把乔珠玉的座位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这样班主任从后门盯梢的时候，第一眼发现的就是她。
　　考完试后，一定要把乔珠玉按在桌子前，让她写完一整套高考文科数学。
　　写完还要改分，看到一个大大的六十六，江祁拍了拍乔珠玉的肩膀：“继续努力，晚上我给你补课。”
　　这部电影没有乔珠玉的名字，却处处都有她的存在。
　　半个月后，校园戏的部分终于结束，乔珠玉总算是逃离了每天被迫上学的日子。
　　她从小就不喜欢学习，一塌糊涂的学习成绩更是她的噩梦。
　　江祁倒好，带着她一起重返象牙塔。
　　可意外的，乔珠玉并不觉得很痛苦。
　　这一段是整部电影里，为数不多的轻松愉悦的片段，自从常欢家里出事，他就从学校的象牙塔，步入了社会的大熔炉。
　　张端看着江祁每天拉着乔珠玉在片场四处玩耍，对乔珠玉说：“你说你不喜欢，怎么我看你每天乐在其中？”
　　江祁在化妆间换衣服，这里只有她和张端两个人。
　　思索了一下，乔珠玉说：“象牙塔的日子辛苦，可这毕竟还是拍戏，又不是真的。”
　　张端不信：“真的是因为这样吗？”
　　“那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乔珠玉反问他。
　　“我还以为你挺喜欢的呢，毕竟这也算是江祁的高中时光了，据说一个人最难以忘怀的，就是这段十八岁的日子，为了一所学校拼命，喜欢一个人的感情也最纯粹。”张端感慨了一下。
　　张端四十多岁了，那段日子离他已经很遥远，可一个人的怀念往往突如其来，同时力量强大。
　　乔珠玉也是头一次了解到江祁这段过去，这半个月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乔珠玉也不禁唏嘘：“要是我那个时候就和他一个高中就好了。”
　　“你说什么？”
　　江祁的声音冷不丁出现，乔珠玉被吓了一跳。
　　“你刚才说什么就好了？”江祁又问了一遍。
　　乔珠玉拍拍胸脯：“你这么突然出现，吓死我了。”
　　张端可是老早就发现了江祁的，但是他故意没有说。
　　始作俑者此刻笑眯眯得，像只老狐狸。
　　“她在为没有早点遇上你而惋惜呢！”


第35章 期待   可面前的人是江祁啊。
　　张端顺嘴胡咧咧, 他天天看这两个年轻人粘在一起，但是上次和乔珠玉打电话，竟然得知两人还没在一起。
　　于是张·媒婆·端少不得要多操一份心, 这两个后辈他都喜欢, 也乐得见他们成眷属。
　　江祁一耳朵听了这嘴胡咧咧, 他是真的信了的，一颗心忐忑而又期待，但是面上却不显。
　　“不用这么遗憾，”江祁看似随意地说, “高中没赶上,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乔珠玉：“……”
　　“可谢谢你啊，我不想再上课写作业了。”
　　被拒绝了，江祁也不气馁, 他认真思考了良久才说：“那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
　　“我爱吃素, 我想出家, 要不您看看有没有寺庙在尼姑庵旁边的？”乔珠玉说。
　　张端啧了一声：“小乔啊, 你怎么一点都不解风情呢？”
　　江祁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什么时候乔珠玉能解风情，那才是太阳西升，天下红雨。
　　但也没关系，他是文科生，两个人中有一个懂就行了。
　　江祁一笑, 说：“我也不是舍不得自己不吃肉，剃光头也没关系，我就是离不开这红尘, 六根不净，我不敢看佛祖，因为我眼里都是你。”
　　酸溜溜的，乔珠玉的脸腾得一下子红起来，泛着灼人的热意。
　　可怜张端媳妇儿不在身边，不想被喂狗粮，他拂袖而去。
　　江祁满意地不得了，顺势坐在了张端的位子上，遮阳伞下，只有他和乔珠玉两个人。
　　浅棕色的眸子里，只有乔珠玉秀丽的脸庞。
　　江祁笑得很好看，大男孩儿皮肤细白，眉目疏朗，比这樱花春色还要动人三分。
　　乔珠玉呼吸一窒，心跳陡然加速。
　　“你，你这几天，怎么，”乔珠玉说话都是磕磕绊绊得，“怎么总说些，说这么奇怪的话？”
　　此刻阳光盛大，他喜欢的女孩儿在他面前，因为他的话而害羞。
　　江祁觉得时机正好，哪里都刚刚好，勇气也很好。
　　“因为喜欢你呀，喜欢你，才会对你说这些话。”江祁脸不红心不跳，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他就这么，告白了。
　　不用刻意准备，也不需要铺垫，甚至不用乔珠玉很快地回答。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喜欢你，都是一件很让我开心的事情。”江祁说。
　　剧本里的台词用在这里正合适，竟然也是刚刚好。
　　多好啊。
　　乔珠玉只觉得耳边的风声和周身的阳光都是泡影，江祁，喜欢她？
　　“你说你，喜欢我？”乔珠玉茫然地问。
　　看着乔珠玉不敢相信的样子，江祁莫名觉得可爱，他手痒了，将手覆在乔珠玉柔软的发顶，他轻声说：“我说的，我喜欢你。”
　　乔珠玉还是没什么反应。
　　也不能说没有，以前的乔珠玉只有在醉酒的时候才会流露出这副姿态，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听之任之的模样，乖巧极了。
　　江祁噗嗤一笑，问：“怎么这个样子？怎么比我一个告白的人看起来还紧张无措，第一次经历吗？”
　　当然不是第一次经历，乔珠玉长得好看，家世好、性格好，很少有人不喜欢。
　　她从上学的时候开始就有很多追求者，但是以前每一次被告白，她都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只是很礼貌地传发好人卡。
　　可面前的人是江祁啊。
　　乔珠玉想起来自己刚刚签完私厨合同的时候，对秦天雄说的话——
　　“娱乐圈里那么多漂亮的女明星呢，能看上我？”
　　这话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把江祁听乐了。
　　“别对自己不自信，你很美，她们都没你好。”江祁说，说着又忍不住手痒，但是他这次拼命克制住了，只在心里想，珠玉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乔珠玉脑子彻底宕机，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江祁说他喜欢我！
　　他还说我比那些女明星都漂亮！
　　这个人怎么这么会说！
　　他的骚话怎么这么多！
　　我giao！
　　这些东西已经超过了乔珠玉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大脑的思考范围，超纲了。
　　本来就学习不好，学渣遇上超纲题，想临时抱佛脚都会被佛给踹开，啥也没用，啥也不会，答啥也不对。
　　江祁一直都观察着乔珠玉的每一丝表情，看着她从呆滞，到迷茫，到无措，再到最后的认命躺平，和她做数学卷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了。”江祁笑着说，“不会回答就不要逼着自己写答案，这样的试卷是不会及格的。”
　　“那我该怎么办？”乔珠玉向他求助。
　　“听学霸的，”江祁说，“学霸给你补课，你听着就是了。”
　　乔珠玉一听到补课两个字，就差双腿一蹬，人就过去了。
　　“能不补课吗？”乔珠玉瘪着嘴，委屈巴巴地说。
　　“学霸的补课不一样的，这个意思是……”江祁刻意拉长了声调，“我要追你。”
　　“小江！”张端在那边喊，“你过来一下！”
　　刚刚放出话要追人的江祁，眨眼功夫就被张端叫走了，第一节 课还没开始，学霸就没了踪影。
　　乔珠玉坐在原地，仍旧能感觉到自己跳得很快的心。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夜里看“珠江cp”超话的时候，也是这样。
　　但这种话从别人口中传出来，和自己亲耳听到江祁说，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开始问自己，自己呢？也喜欢江祁吗？
　　还没等她思考出一个答案，副导演过来找她。
　　“小乔，咱们得先去下一个片场，提前做准备了。”
　　乔珠玉很快跟着副导演一起走了：“好，我们现在就去。”
　　下一刻片场在另一个城市，那是常欢离开家后落脚的第一个地方。
　　而江祁则还要留在这里补一些镜头，还要过几天才能过去，乔珠玉没想到不过刚告白，两个人这么快就要分开。
　　临走时，想到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见不到江祁，她突然生出几分不舍来。
　　上车前，副导演看出乔珠玉的犹豫，问她：“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乔珠玉回过神，摇摇头：“没有，对了，江先生他们这边还要多久啊？”
　　副导演算了算：“还有一个星期应该差不多，拍戏的日子过得快的很，咱们先去拍林灵他们的那一段，张导有意锻炼你，都没跟着去，让你独立完成呢！”
　　“张导真的教了我很多。”乔珠玉说。
　　心里想的却是：可是我更想要学霸来教我怎么办？
　　-
　　另一个片场就在隔壁城市，开车三个小时就可以到了。
　　乔珠玉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这边的拍摄任务明天才正式开始，她直接去了酒店，她的行李也都提前放在了房间。
　　这边的对门空空荡荡的，江祁在距离她二百多公里的地方，应该还在忙，这三个小时里，她没有收到江祁的短信。
　　乔珠玉叹了口气，她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
　　自从白天的事情过后，她发现有些东西逐渐在她脑海里清晰，看不见江祁的时候，她还是冷静的样子。
　　窗户纸被捅破，吹进江祁的爱意，另一个人的心里也泛起涟漪。
　　乔珠玉去收拾自己的行李，打开箱子的时候，一只粗糙的竹笛顺势滚落出来。
　　恰好落在乔珠玉的脚边，她把竹笛捡起来拿在手里，上面还有江祁刻的三颗珍珠和江水。
　　“珠江……”乔珠玉喃喃自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听不到江祁的回答，索性盘腿坐在地上，把笛子放在唇边，学着江祁的样子按着几个孔，使劲吹气。
　　刚吹没几个声，乔珠玉就放弃了。
　　实在是太难听了，呜呜呀呀的，催人尿下。
　　乔珠玉看着手里的笛子，想起自己在节目里看到的片段。
　　那是江祁第一晚住进老乡家里，就发现了墙上挂着的工具，他在导演发布完砍竹子的任务之后，借着拿柴刀的名义，把这套工具放进了自己的背篓里。
　　没让乔珠玉知道。
　　砍竹子的时候他也刻意离乔珠玉远远的，一边刻着，一边偷偷观察着乔珠玉在做什么，生怕她发现。
　　在竹子打磨成型后，江祁歪着脑袋思考了好久，才在上面小心翼翼地刻下了三颗珍珠。
　　珍珠刻好，江祁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下，又在下面刻了三道波浪线。
　　可以看出江祁真的很努力了，虽然是简笔画，但是不妨碍理解。
　　江祁每次给乔珠玉送东西的时候都很笨拙，她想起那双奥特曼的拖鞋，以及被当成杯子的调料罐。
　　洗漱过后，乔珠玉把竹笛放在床头，临睡前又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还是没有江祁发来的消息。
　　乔珠玉夜里睡觉的时候很少刷手机，这是破天荒头一次，她一直玩手机到凌晨一点，反反复复地戳进微信，期待的微信头像被置顶，却始终没有新的消息跳出来。
　　也越来越深，乔珠玉第二天一大早还要去片场，到最后实在是扛不住，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
　　睡着的时候，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
　　已经沉睡的乔珠玉没有看见，她点进去待了许久的聊天界面终于出现了新消息。
　　在下一个期待已久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她的手机终于因为没电而关机。


第36章 追到你了   别人谈恋爱也是这样的吗？……
　　乔珠玉听到敲门声睁眼的时候, 天不过刚蒙蒙亮，房间里窗帘合上，一室昏暗。
　　她昨夜睡得太晚, 这会儿被不间断的声音吵醒, 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 床头的钟表显示才六点钟。
　　咚咚咚——
　　敲门声不知疲倦，乔珠玉喊了一声：“来了！”
　　她挣扎着去了玄关处，透着猫眼想看看外面的人是谁，却意外发现了江祁的身影。
　　江祁还穿着戏服——那件浅蓝色的校服, 脸上妆也没有卸, 眼底是淡淡的乌青, 此刻正焦急地在门口等待。
　　乔珠玉怔了片刻才想起来开门。
　　“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乔珠玉就被一个满身风尘的怀抱拥住，她的双手僵在空中, 不知道该上还是该下。
　　“我还以为你跑了，再也不要我了。”江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后怕, 是担心, 是惊喜。
　　“你没跑，太好了。”
　　良久，乔珠玉终于将右手落在江祁的背上，轻拍了两下：“张导没有告诉你吗，我只是提前来这里拍戏，跑什么？”
　　江祁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赌气一般说道：“万一张端骗我呢，那家伙就见不得我好，见不得你在我身边。”
　　“你是不是下个月就三十岁了？”乔珠玉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江祁松开她, 垂头看着乔珠玉，嘟着嘴质问她：“对啊，怎么了，三十岁了，嫌弃我老了？”
　　乔珠玉失笑：“在想你是不是满三十减二十七，你该是江三岁才对。”
　　“那你更喜欢哪个？三岁还是三十岁？”江祁问她。
　　乔珠玉对上江祁认真思考的眼睛，心跳加快，仿佛一只猫在心里撒丫子跑开，痒痒的，却又抓不住，只留下耐人寻味的袅袅余情。
　　“我喜欢你。”
　　乔珠玉说。
　　“不管三岁还是三十岁，我只喜欢你。”
　　江祁：“……”
　　有什么东西在江祁脑子里陡然升腾，然后轰然炸开，明明乔珠玉就在眼前，话就在耳边，他却觉得自己五感尽失。
　　听不见看不见感觉不到，那一张嘴要说什么话也完全由不得他。
　　“你……你刚才说什么？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我是不是听错了？我要不要去看看医生，看看我的耳朵，不对，我应该去看心理医生，问问医生，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怎么对着你也能撒癔症……”
　　江祁越说越语无伦次，叽里咕噜的，眼神都在飘。
　　乔珠玉看到江祁这副样子，踮起脚尖，抬手拍了一下江祁的头像是一道符咒贴在了他的脑门上，江祁瞬间就安静下来，任何动作都不敢再有。
　　“能不能有点出息？”乔珠玉咬牙。
　　江祁愣了片刻，使劲点头：“能！我有！”
　　乔珠玉都有点不想再看这个傻样，收敛了玩笑的模样，板着脸问他：“我刚才说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没有！”江祁立正站好，双手贴着裤缝线，抬首挺胸，回答面前的乔教官。
　　“没有？”乔教官眯起眼睛，“真的没有？”
　　江祁默了三秒，咽了一口口水，支吾道：“没……没有。”
　　“呵，男人。”乔珠玉倚在门边，双手环胸冷笑一声，“没有就算了，当我没说。”
　　说罢，乔珠玉扭脸就要进屋，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江祁留。
　　眼看一不小心玩脱了，江祁忙伸出长腿往前迈了一大步，手撑着门，防止乔珠玉把他关在外面。
　　“我错了。”
　　乔珠玉睨他一眼，把他的手扒拉下去：“起开，别挡路，我还想回去睡个回笼觉呢。”
　　江祁才不听她的：“我不。”
　　两个人距离极近，乔珠玉再往前走一步，整个人就被江祁圈进了怀里。
　　她微微后仰，拉开和江祁之间的距离。
　　“都三十岁的人了，幼不幼稚？”乔珠玉问。
　　江祁摆摆头，说道：“不是你说的，我三岁还是三十岁你都喜欢吗？现在又嫌弃我幼稚，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乔珠玉好整以暇地说：“不是说没听见？”
　　江祁眼皮耷拉下来，那双一直澄澈的浅棕色眸子此刻没了光彩，短发也不再支棱，看起来像是一只被抛弃的狗勾。
　　“对不起。”江祁低声说，“我不该骗你的，我知道错了。”
　　乔珠玉心里陡然塌陷了一块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祁抬眼，委屈巴巴得，遭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你别生气，好不好？”江祁声音温柔，生怕惊动了什么一样。
　　“我没生气。”乔珠玉叹气道，“你……”
　　“我昨天去找你，但是没有看见你，他们说你走了，”江祁慢慢地说，“可是我好想见你啊，我跟张端说请假，但是张端没有同意，我就跟他说我可以一晚上就把未来几天的戏份全部拍完。”
　　乔珠玉一愣，好像知道为什么江祁看起来这么疲惫了。
　　“可还是不行，因为有些戏份只能在白天拍。”江祁道，“于是我就把未来一个星期所有的夜戏一次性拍完了，好几条都是一条过呢。”
　　“你……”乔珠玉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用这么辛苦的。”
　　江祁摇头：“见不到你，我想你想的更辛苦。”
　　乔珠玉鼻子陡然一酸，眼眶热热的。
　　“我昨晚给你发了信息，但是你没有回，给你打了很多电话，只有人提醒我拨打的号码已关机，我想告诉你，以后每天晚上我都空出来了，都来陪你，白天我再回去拍戏。”
　　江祁小心翼翼地问：“好不好？”
　　两个城市虽然近，但是如果每天往返，江祁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更何况他还要兼顾拍戏，身体怎么可能吃得消。
　　“不好。”乔珠玉说。
　　似乎没有想到会被拒绝，江祁好半天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半晌，乔珠玉才说：“以后你的每条信息我都回复，你的每个电话我都会接，你就在那边待着，好好拍戏，别跑来跑去的。”
　　这次换乔珠玉问他：“好不好？”
　　江祁忽而笑了：“好，我答应你。”
　　乔珠玉也笑：“什么德行，就这点儿出息了。”
　　“那是当然。”江祁厚着脸皮说。
　　“一晚没睡？”乔珠玉蹙眉问。
　　“那我现在是追到你了？”江祁不答反问，“我追到你了，你才能管着我。”
　　乔珠玉无奈扶额：“是，你追到了。”
　　江祁乐呵呵的：“对，我一整晚都没有睡觉！”
　　“你还觉得自己挺厉害的是不是？”乔珠玉抬起下巴，剜他一眼，“赶快去给我睡觉休息。”
　　“我在这边还没有房间，没地方睡，等会儿我车上睡就行。”江祁说。
　　乔珠玉没管他，不由分说就把人推进了自己屋里：“就在这，睡！”
　　江祁在原地愣了好久，踌躇着说：“这……”
　　本来是想说不合适的，但是一想，他都已经把人追到手了，还有什么不合适的？
　　于是他话锋一转：“这太快了吧。”
　　乔珠玉伸手一指：“客厅的沙发足够宽敞，你在这凑活一觉。”
　　江祁：“……好。”
　　说罢，乔珠玉进了卧室，没多久，她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江祁见乔珠玉打算出门，已经躺下的身体出溜起来：“你不在这陪我吗？”
　　乔珠玉在玄关处换鞋，拎了包打开门，临走前对江祁说：“我还得去片场，不打扰你休息了，拜拜~”
　　门关上，徒留江祁一个人在冰冷的酒店套间里怀疑人生。
　　别人谈恋爱也是这样的吗？
　　不都是说刚表白在一起的时候，是最腻歪的热恋期吗？
　　乔珠玉不解风情的症状，已经到了晚期吗？
　　江大影帝怀疑人生，不信这个邪，睡意全无。
　　每当遇到困难的时候，他都会去找他的好伙伴——度娘。
　　这次也不例外，江祁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正常情侣第一次谈恋爱应该注意些什么？”
　　他的好伙伴再次给了他意料之外的答案——“情侣间第一次应该注意些什么？”
　　江祁见答案对不上，手指刚准备滑走，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停下了。
　　他看起来了，他开始认真地钻研起来了。
　　他入迷了……
　　-
　　乔珠玉乘坐酒店的电梯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剧组给她安排的司机已经等候多时。
　　司机叫老陈，见乔珠玉起得这么早，夸了一句：“我姑娘这会儿还在家赖床呢，乔小姐起的真早。”
　　乔珠玉在后面坐好，拉上车门，闻言回道：“都是为了赚钱，有钱谁还起早贪黑的找辛苦。”
　　“也是这么个道理。”老陈说着，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地下车库。
　　一道红光从乔珠玉眼前闪过，她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睡得太少，眼花了？
　　乔珠玉这么想着，困意袭来，对老陈说：“我眯一会儿，到了片场您叫我就成。”
　　“好嘞。”
　　寂静无声的地下车库里，一个戴着黑色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蹲在一辆黑色的路虎后面，怀里是一架相机，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刚才拍到的照片，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出去。
　　“我跟你说啊，这次可是个大新闻，一口价，五十万。”


第37章 意外   江祁经不起任何一个万一。……
　　李琳这段时间为工作室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百忙之中听到这么一通电话，只说了一句话。
　　“你也不看看姑奶奶是谁就敢诈骗，别让我在水滴筹上看见你！”
　　电话被狠狠挂掉, 李琳朝办公室外面喊：“过来个活人！江祁的这几张照片是谁P的？这是全球顶级杂志, 你给我P成街边影楼, 把一只鸡放键盘上都比你P的风骚！”
　　修图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战战兢兢地走进李琳的办公室，唯唯诺诺地说：“琳姐。”
　　李琳视线从电脑上移开，深呼吸一口气, 还没说什么, 修图师就已经把脖子给缩了起来。
　　“南无喝啰恒那哆啰夜耶, 南无阿唎耶……”
　　桌上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修图师愣了一下。
　　这是……大悲咒？
　　谁能告诉他，琳姐这段日子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不过他心里一块大石头也放了下来, 琳姐还知道听大悲咒，说明还是有救的, 出家人慈悲为怀, 琳姐一定不会为难他。
　　然后他就看见李琳接起电话：“你有完没完？”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李琳的脸色从不耐烦变得有些震惊。
　　是那种惊讶，惊讶中还有些喜色，喜色之余还有些担忧，但紧接着又很快释然。
　　李琳再次开口的时候，修图师都以为李琳今天是观音菩萨转世。
　　“要钱没有，照片您随便发, 一定要带我们家艺人大名，你不带我都看不起你。”
　　修图师站在原地，眼睛不停地在地上寻摸。
　　他在找地缝, 又宽又大能让他钻进去的那种。
　　“等一下！”李琳想起来什么，又说道，“你先把照片发到工作室邮箱让我看看。”
　　电话那边笑了一下，说：“怎么，还以为你真的不怕呢。”
　　李琳冷嗤一声：“你到底发不发？”
　　“发，当然发，免得你见不着货，还以为我在骗你。”
　　没多久，电脑上收到了一封邮件，李琳动动鼠标点开，里面是几张照片，无一例外全都是江祁和乔珠玉在酒店房间门口的时候拍下来的。
　　李琳仔细看过每一张照片，模样认真地像是在验钞。
　　良久，李琳才语重心长地说：“骗不骗我无所谓，我想雇你。”
　　办公室内久久地沉默，电话那边才说：“你是不是以为让我归降，这些照片就可以不用发出去了？”
　　不等李琳解释，那边又道：“我当狗仔这么多年，你这种手段我还是第一次见，实在是高！不过我可不会上你的当，老子可是知名狗仔，有职业道德的，你还是别打这个算盘了！”
　　李琳叹了一口气：“既然你执意要如此，非要一意孤行的话，那我也帮不了你了，照片你随意，不愿意归降的话，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你！”似乎是没想到李琳这么油盐不进，那边好一会儿才说，“激将法是吧？别以为我怕你！”
　　“你别这么激动嘛，我跟你说……喂？喂？”李琳看着已经挂断电话的屏幕，叹息道，“现在的狗仔怎么都这么暴躁呢？”
　　李琳把手机放在一边，对修图师说：“你过来。”
　　语气还算平静，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修图师松缓了一口气，走上前：“琳姐，您有什么吩咐吗？”
　　李琳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你看看这几张照片。”
　　修图师照做，却在看到照片的一那刹那，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他老板和乔珠玉吗？！
　　两个人正以极其暧昧相近的姿势，在酒店房间门前，看起来像是在打情骂俏，江祁一手撑在门框上，比乔珠玉高出一个头，微微垂头贴近面前的女孩儿，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乔珠玉眉眼含笑，极其亲昵。
　　清晨浅淡的晨光照进走廊里，金光盛大中，两个人的身影逆光相依，美好的像是童话一样。
　　“看清楚了吗？”李琳问他。
　　修图师还在震惊当中，闻言呆愣地点点头：“看，看到了。”
　　“一个偷拍的狗仔，照片质量都比你精修过的要好，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修图师震惊地张大嘴巴：“啊？”
　　李琳抄起文件夹敲在他脑壳上：“啊什么啊？要不是人家不愿意接我们的活，你以为你还凭什么能站在这里？回去给我好好练功，再给我出那样的影楼图，你就别在这干了！”
　　“是，是！李琳姐！”修图师忙不迭答应，但他对着那照片仔细看了又看，心里疑惑渐重，他大着胆子问：“这是江哥新出的杂志图吗？”
　　李琳撩起眼皮看他，语气不咸不淡：“杂志图干什么要找狗仔来拍，以为别人家的摄影师技术也像你这么差吗？”
　　修图师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职业被鄙视了，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那这，这这这……这不是……”
　　“这是恋情要曝光了，”李琳笑着说，“没想到就是一起拍个戏而已，感情进展竟然这么快。”
　　“恋情要曝光？！”修图师的嗓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个调门，原谅他是个没见识的，这样的事还不算是大事吗？
　　这要是发到微博上，怎么也是要服务器瘫痪的程度吧！
　　怎么李琳看起来这么淡定？
　　被大悲咒给彻底净化了？
　　“傻小子，不关你的事，你也别瞎传，回去给我好好修炼去。”李琳打发他走。
　　修图师一脸震惊地离开了办公室，李琳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八点多。
　　都已经在房间门口了，不做点什么都说不过去。
　　太快了也说不过去。
　　李琳思索一番，决定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两个了，等晚一会儿再给江祁打个电话。
　　做下决定，李琳把手机充电器连上，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开始专心致志地刷微博。
　　那个狗仔说，李琳不给他钱，他就会把照片公布到网上，等着江祁的女友粉老婆粉们伤心，然后疯狂回踩。
　　对此，李琳表示，她求之不得。
　　反正江祁都已经到这个岁数了，也不是吃青春饭的偶像，谈个恋爱也是无可厚非，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乔珠玉。
　　李琳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了，郎才女貌，郎有情妾有意，天造地设的一对。
　　珠江绝美爱情！
　　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网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李琳等得不耐烦，就着刚才那个号码，拨了回去。
　　“不是说要发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发，你等什么呢？”李琳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问他。
　　“不能发。”
　　李琳怔住，还以为自己打错了电话，又看了一遍电话号码，确认自己没打错之后才问：“江祁？”
　　“是我。”
　　江祁看了一眼身边的狗仔，人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瑟瑟发抖。
　　“人被我抓住了，照片我也删了，这件事不用告诉珠玉。”江祁说。
　　“你怎么了？”李琳听着江祁冷静的声音，突然不安起来，“发生什么了？”
　　江祁还是很平静：“没什么，就这样吧。”
　　江祁把电话挂断，手机扔进狗仔怀里：“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狗仔忙点头，屁滚尿流地走了。
　　谁知道他就是回来继续蹲守，竟然被江祁给抓了个正着？
　　这下子照片都没了，还上了江祁的黑名单，这一趟可谓是得不偿失。
　　江祁穿上外套，眉目沉着，往停车场走去，他已经在这里待得够久了，今天还要拍戏，不能再耽搁下去。
　　尽管他的脚步看起来坚定，但他还是骗不了自己，袖子里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刚才如果那些照片被发出去，乔珠玉看到了，会怎么样呢？
　　明明乔珠玉已经亲口对他说，她是喜欢他的，可为什么还是这么不安呢？
　　关于乔珠玉的一切，江祁都不想冒险，万一乔珠玉不喜欢公开，万一她的家人对他有成见，万一……
　　江祁经不起任何一个万一。
　　他大着胆子红着脸说出那么多话，追到乔珠玉身边来，是希望能永远陪在她身边的，不能有任何意外发生。
　　这种久违的紧张感、急促干再次袭来，江祁都已经快忘了，他曾经是个病人。
　　只是这病安分了一些时间，却没有真正离开过他。
　　坐上回程的车子，江祁给乔珠玉发了一条信息。
　　【我先回去了，你拍戏的时候小心，别伤着累着了。】
　　乔珠玉说每一条消息都会回复，不是假的，刚发出去没多久，江祁就收到了回信。
　　【怎么这么快，休息好了吗？】
　　江祁看着乔珠玉明显关心的话语，轻轻笑了，背后紧绷的肌肉也微微松弛。
　　【我在车上睡就行，没事。】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
　　江祁关上手机，窗外的景色飞掠而过，他应该照着乔珠玉说的，好好休息的，可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还以为又是乔珠玉的叮嘱，打开发现是李琳。
　　【我怎么感觉你不对劲，你没事吧？】
　　和乔珠玉不一样，李琳是见过他发病的前兆和症状的，江祁刚才的状态让她担心了。
　　江祁深呼吸一口气，想到乔珠玉的回复，手下按了几个字发送过去。
　　【应该没事。】


第38章 你很好   她想起了她和江祁。
　　乔珠玉给江祁发完消息, 又重新投入到了拍摄当中。
　　江祁那边是重头戏，张端要亲自盯着，就把林灵和许白他们的戏份丢给乔珠玉练手。
　　就连乔珠玉都感叹张端胆子大, 上大银幕的东西也敢让她碰。
　　“卡！许白, 你胆子再放大点儿, 一个纨绔少爷，眼神怎么可能那么扭扭捏捏的！”乔珠玉坐在显示器后面，指导着林灵和许白的这一段。
　　电影中，林灵是富家小姐, 而许白饰演的夏回轩则是和女主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少爷, 喜欢吴忧很久, 但偏偏是个口嫌体正直，还是直男的直，整天就以扯人家小姑娘的辫子取乐。
　　听着乔珠玉的话, 许白的耳朵红了。
　　“你怎么还害羞起来了？”对面的林灵看得稀奇，“你当爱豆的时候也经常对着摄像机, 不应该啊。”
　　许白眼神闪躲, 不敢直视林灵, 这下子可把乔珠玉急得不行。
　　她没有张端那么专业，不知道该如何调动演员的情绪，乔珠玉想了半天，对所有人说：“大家都休息一下，等会儿继续，许白你过来一下。”
　　打光板撤下, 许白站在原地踌躇了良久，林灵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拿出你平时和我吵架的气势来, 加油！”
　　许白抿唇，耳朵越来越红，就连他自己都觉得烧得慌。
　　“嗯。”许白点点头，眼睛看着地面。
　　林灵叹了口气，去一旁休息了，许白转身，去找乔珠玉。
　　“你怎么了？不习惯这种拍摄方式？”乔珠玉悉心地问他。
　　许白坐在乔珠玉身边，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摇头，吐出两个字：“没有。”
　　乔珠玉微微弯腰，许白低着头，她这样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和脸色。
　　这一看，乔珠玉吓了一跳：“我的妈，你这是有多大的冤屈，怎么委屈成这个样子了？”
　　许白终于抬眼，眼眶红红的，声音嘟囔着：“乔姐姐，我完蛋了。”
　　乔珠玉头一次见这种阵仗，手足无措地给许白扯纸巾：“别哭，你哭什么，怎么了就完蛋了，你的粉丝全爬墙了？”
　　“没有爬墙，但我估计也快了。”许白瘪着嘴，二十岁的大男孩儿跟个孩子一样，“要是粉丝们知道我喜欢林灵，肯定会脱粉回踩的。”
　　喜欢林灵？
　　乔珠玉手一僵，随即想起来许白刚才不自然的样子，恍然大悟。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林灵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儿，你喜欢她也不奇怪。”乔珠玉说着，想起来许白和林灵最近一起吃的几顿饭，全部都是自己撮合的。
　　一时间，乔珠玉觉得自己与有荣焉。
　　但是许白还是耷拉着：“可是我和公司的合约今年就到期了，本来我最近的人气就不怎么靠前，要是再闹这一出，粉丝脱粉，我没有了流量，公司肯定不会再要我了。”
　　乔珠玉明白许白的担心，他是靠人气堆起来的偶像，除了综艺，几乎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如果再爆出恋情，商业价值会大打折扣。
　　“可是林灵不一样，她小小年纪就是最佳新人，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部戏结束，我们连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见到都不知道……”
　　后面许白说了许多话，但是乔珠玉都没有听进去。
　　她想起了她和江祁。
　　江祁也会有这样的担心吗？
　　乔珠玉觉得应该是不会的，当初江祁面临全网黑，也没有被网上的言论影响很多。
　　他和许白不一样。
　　安心的感觉涌入心里，乔珠玉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乔姐姐，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啊？”许白埋怨地看着乔珠玉，似是在责怪她幸灾乐祸。
　　乔珠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跑神不太合适。
　　“咳咳。”乔珠玉清了清嗓子，劝许白道，“你这是操心太早了不是，你喜欢林灵，那林灵对你的感觉呢？你们俩要是没在一起，公布恋情现在还谈不上呢。”
　　谁知许白更委屈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乔珠玉瞳孔九级地震！
　　“你们才见面多少天，有一个月吗？这么快就在一起了？”乔珠玉实在是没想到许白和林灵的感情进展竟然这么快，果然这就是年轻人的世界吗？
　　回想起她和江祁，两个老年人和这个世界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许白回想起前些天和林灵表白的时候，脸又红了。
　　“嗯，也就这几天的事情，还不久。”许白说。
　　“那这件事，目前还有谁知道？”乔珠玉问，“你们俩又是什么打算，有公开的准备吗？”
　　许白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嘟囔了半天，只说道：“我真的很喜欢林灵。”
　　乔珠玉长叹一声，心说怎么就让她遇见了这对痴情怨偶，两个人互相喜欢，却又要碍于世俗的阻碍。
　　但是又一想到她和江祁，乔珠玉心又安了。
　　这样想虽然很不道德，但是乔珠玉无法控制自己。
　　谁让她在今天，有了一个很好很好的，男朋友。
　　“如果你们真的想好了，那么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们两个人一起努力克服就好，现在不用想这么多，先好好拍戏，把这个角色演好，当作你以后转型的契机，你也可以和林灵更近一步。”
　　乔珠玉只好先这么劝许白：“面对镜头的时候不用那么僵硬，用自己最自然的状态，我看了你之前的表演，很好，很有灵气。”
　　得到了乔珠玉的鼓励，许白渐渐地有了自信：“真的吗？”
　　“真的，我不会用这样的事情让你盲目自信，你做的真的很好。”乔珠玉给许白打了一剂强心剂。
　　许白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我知道了，谢谢乔姐姐，我会努力的。”
　　“行，去吧，再给你十分钟调整一下状态，等下继续拍摄。”
　　乔珠玉打发了许白，拿出手机想给江祁打电话。
　　可是算算时间，江祁现在应该还在路上休息，也不知道现在会不会打扰他。
　　或许刚刚恋爱的小情侣都有这样的担忧，又想找他，又怕打扰他，又怕刚在一起就显得腻歪。
　　可这些担心怎么能敌得过喜欢和思念啊。
　　乔珠玉还是点开了江祁的微信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编辑。
　　【今天我在片场看到了一只小奶猫，爪爪是粉色的，特别可爱。】
　　【剧组准备的早餐是煎饼果子，我要了加两根肠的，会不会吃的太多了？】
　　【你现在走到哪里了？路上的景色好看吗？】
　　乔珠玉托着下巴，唇角不自觉扬起，生活中的点滴小事，也因为和江祁分享，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江祁还没有回，应该是还在睡。
　　乔珠玉心里痒痒的，唇边笑容逐渐放大，又给江祁发了一条消息。
　　【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刚发出去，乔珠玉就后悔了。
　　太不稳重了，太没羞没臊了，不过刚分开一两个小时，这样显得她也太黏人了一点。
　　怕江祁醒来看到，乔珠玉想赶紧把消息撤回，手指刚点上去，聊天框突然动了。
　　【想。】
　　【很想很想你。】
　　明明没有人看到，可乔珠玉的脸还是腾得一下就红了。
　　就想，江祁在她面前，亲口对她说出这些话一样，她甚至都能想象出江祁温柔疏朗的眉眼。
　　她把手机飞快关掉，每多看一次，脸上的热意就加重一分。
　　场务助理过来找乔珠玉：“演员都准备好了，要现在开始吗？”
　　乔珠玉一愣，下意识抬手捂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太一惊一乍了，强撑着淡定说：“好，现在开……”
　　话音未落，乔珠玉膝盖上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来电人显示为江先生。
　　在场务助理震惊的眼光中，乔珠玉拿起手机，像是藏着什么珍宝一样，把手机藏进怀里，只来得及对助理说一句稍等，而后便匆匆消失在众人眼前。
　　副导演也看到了这一幕，问场务助理：“她这是怎么了？”
　　场务助理同样茫然：“不知道啊，小乔老师虽然年轻，但是和张导一样敬业，还没见她在临开拍的时候离开过。”
　　而他人口中敬业的小乔老师已经偷偷躲进了无人的休息室里，幸好电话还没挂，她滑动接听，声音还有些不自然。
　　“喂，你不是还在休息吗？怎么还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边传来江祁低低的笑声，他没有睡意，乔珠玉发第一条消息的时候他就看见了。
　　看着乔珠玉分享她遇见的小事，江祁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笑得有多开心，他就这么懒洋洋地等着，脑子里是乔珠玉歪着脑袋，乖巧可爱、脸蛋红红的模样。
　　谁知等了一会儿，乔珠玉直接说她想他了。
　　这还让江祁怎么忍？
　　那当然是立刻回复，然后听一听乔珠玉的声音。
　　“刚睡醒，就看到了你的消息，想听你说说话。”江祁说。
　　“哦，这样啊。”乔珠玉垂眸看着地面，脚尖在地上画圆，“你想听我说什么？”
　　江祁笑了一下：“你说什么都可以，我都想听。”
　　乔珠玉倒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刚刚确定关系，反而没有之前那样相处自然，她给江祁分享日常都要再三思索。
　　思索间，她想起了许白和林灵。
　　“对了，你知道吗，许白和林灵在一起了。”乔珠玉说，“这两个年轻人之间的火花，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江祁也有些意外：“所有人都知道了？”
　　“不是，是今天许白拍戏的时候状态不对，我问了他才告诉我的。”乔珠玉和江祁分享八卦，“只是两个人，尤其是许白，都还属于事业上升期，为了要不要公开，许白现在还愁着呢。”
　　乔珠玉说完，没注意到江祁的沉默，继续说道：“那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公开呢？这下cp粉们肯定都过年了，那什么时候公开比较好呢？要不要提前和李琳姐说一下，让她有个准备。”
　　她这么说一大通，但是江祁却始终没有回应。
　　“喂？”乔珠玉看了一眼手机，“还在吗？”
　　江祁的声音莫名干涩：“一定要公开吗？”
　　乔珠玉莫名其妙，身体略微发凉：“为什么不？还是你不喜欢？”
　　“我怕你的家人和朋友看到，不喜欢我。”江祁低声说。
　　“江先生。”乔珠玉严肃地叫他，“你很好，真的。”


第39章 抱抱   亲亲
　　江祁听到乔珠玉的话, 心里好受了一些，同时也听出来她的担忧。
　　“谢谢你。”江祁很认真地说，“珠玉, 谢谢。”
　　乔珠玉在这边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她以为江祁已经没事了, 但是显然，他还是没有过去那个坎。
　　“你真的很好，不要被过去纠缠，好吗？”乔珠玉看不见江祁, 只能用言语尽量安慰他。
　　江祁笑了笑, 温声答道：“好, 我相信你。”
　　乔珠玉轻轻松缓了一口气，也不再提公开的事情，对他说：“那我先去拍戏了。”
　　“好, ”江祁说，“对了, 许白现在和林灵在一起, 那你们俩那个超话是不是可以解散了？”
　　乔珠玉想起那个“白玉超话”, 其实珠江cp粉的战斗力很强，白玉粉几乎已经销声匿迹，只是没想到江祁一直这么耿耿于怀。
　　“这个我可不清楚，你应该去找那个超话的主持人说。”
　　“那这件事交给我。”江祁大包大揽，“你去忙吧，注意多休息。”
　　“好, 我知道了。”
　　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儿，乔珠玉原本担忧的心思被江祁这么插科打诨，已经消失不见, 脸上不自觉带上笑容。
　　挂掉电话，乔珠玉才明白过来，江祁一直都在体贴照顾她的情绪。
　　按下心底的感动，乔珠玉回到片场，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她和江祁每天都很忙，两个人共同空出来的时间并不多，偶尔一条消息发出去，另一边都要等上几个小时才能得到回复。
　　可即便是这样，还是有很多明眼人能看出来不对。
　　比如张端就发现，江祁最近对着手机傻笑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我跟你说啊，现在网上有很多东西都不能相信的，你以后还是少看点手机，以免沉迷。”张端在拍摄间隙劝江祁。
　　江祁正在和乔珠玉一起看一个搞笑视频，没听清张端的话，抬起头：“啊？”
　　张端一脸痛色，这不就是误入网络的不良少年的样子吗？
　　乔珠玉不在，他要替乔珠玉看好江祁。
　　深感责任重大的张端板着脸，严肃地批评教育：“以后在剧组，你少给我拿手机，听到没有！”
　　大龄网瘾少年目前靠网恋苟日子中，怎么可能轻易放下手机？
　　江祁把默默把手机揣进怀里，士可杀不可辱的样子：“我不。”
　　张端气不打一处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告诉小乔，我跟小乔告状去！”
　　“别啊！”江祁忙拦着他，乔珠玉本来就脸皮薄，这要是让张端知道，那以后他还怎么和乔珠玉说话？
　　“我少玩还不行吗？”江祁妥协了。
　　张端吹了吹胡子：“哼，这还差不多！”
　　“对了，”张端又道，“明天就要离开这边，去和小乔他们组会合了，你今晚就把东西都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出发。”
　　分别了将近一个星期，终于可以再次见面，江祁巴不得现在就出发，却也知道整个组不可能挪的这么快，只好按捺住激动，故作矜持地说：“好。”
　　-
　　翌日清晨，江祁起了个大早，几乎是最早到达停车场的那一个。
　　拍摄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后面就是“第二人间”的故事了。
　　常欢遇到了美好活泼的吴忧，黑暗的生命里，照进了一束光，可是他却选择把光关进房间了，于是光也消失不见，房间里依旧一片黑暗。
　　“第二人间”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常欢无意中得到它，把吴忧带进了另一个平行空间，而原来空间里的吴忧不复存在。
　　为了维持原来世界里的秩序，需要一个假的吴忧出现，代替吴忧，拥有吴忧的一切。
　　假吴忧就是叶希所饰演的角色，她本就是一个虚拟的人物，但是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吴忧，于是她拥有了虚拟世界中所不存在的亲情、友情和爱情。
　　这是常欢和吴忧的第二人间，也是假吴忧的第二人间。
　　时空的错乱，带给三个人，不一样的人生。
　　乔珠玉合上后面的剧本，伸了个懒腰，今天张端就来了，她就在酒店缩着，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近日天气落凉，夏天已经彻底过去，秋天就来了，就连太阳出来都晚了些，每天去开工的路上，还能看到路边的野草上结的霜。
　　今天外面还下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凉，又寒了几分。
　　她把自己缩在被子里看剧本，手机锁屏提醒她，还有十天，就是江祁三十岁的生日了。
　　该送给江祁什么生日礼物好呢？
　　乔珠玉认真思考着，这是两个人在一起以后，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
　　看到床头的竹笛，乔珠玉也想亲手做个什么送给他。
　　正想着，手机响起来，江祁打来的。
　　“你今天没来剧组吗？”
　　乔珠玉躺回床上，回道：“今天不是张导来了吗，我就给自己放一天假。”
　　“那你不知道我也来了吗？”江祁震惊地问。
　　乔珠玉还是不紧不慢：“你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是不是？”
　　江祁快被乔珠玉的不解风情给气吐血了，飙血三升的那种。
　　“你给我等着！”
　　江祁撂下话，气呼呼地把电话挂了。
　　徒留乔珠玉一个人在被窝里，她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该说些好听的来着？
　　但是电话已经挂了，乔珠玉也不再想这么多，下雨天正适合睡觉，没多久她就困意昏沉。
　　刚睡着没多久，乔珠玉就听见了激烈的敲门声。
　　乔珠玉猛然惊醒，还以为自己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入室抢劫的人，她在床上坐着发愣，敲门声停下，她又听见了喊声。
　　“我知道你在里面！快来开门！”
　　好嘛，传说中的入室抢劫犯姓江名祁。
　　乔珠玉从床上挣扎起来，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刚一打开，外面的人裹着秋雨的湿气大步而入，江祁的短发上还带着露水。
　　到底一个星期没见，乔珠玉虽然不解风情，但还是很想念江祁，这会儿看到人，她踮起脚尖，张开双臂，想给江祁一个抱抱。
　　江祁往后退了一步：“莫挨我。”
　　乔珠玉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江祁往里走，去找浴室，边走边说：“我身上湿，先去拿吹风机吹一吹，你别离我那么近，当心感冒。”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乔珠玉身上单薄的睡衣：“赶紧回床上躺着。”
　　乔珠玉心里的那点不爽瞬间烟消云散，听话地回到床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吹风机的动静，困意也没有了，索性再次拿起剧本，一边看一边等。
　　好不容易江祁出来了，他坐到床边，看着乔珠玉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伸手呼噜了一下：“怎么不睡了？是不是还是舍不得我？”
　　乔珠玉想说不，是吹风机的声音太大了。
　　话到嘴边，乔珠玉使劲点头：“嗯，舍不得你。”
　　江祁总算是心满意足，像是只被撸顺了毛的猫一样，舒服地眯眼。
　　乔珠玉看得惊奇：“你怎么这么好哄？”
　　江祁轻轻拧了一下她的鼻子，凑近她，故作凶狠的样子：“那我现在生气了，不好哄了，你怎么办？”
　　两个人贴得极近，额头挨着额头，眼睛里只能看见彼此。
　　江祁话一出口，马上就后悔了，这么近的距离，最后受苦的人还是他才对。
　　乔珠玉毫无察觉，她闻言眉眼一弯，趁着江祁出神的时候，她飞快地在江祁的脸上，落下了一个吻。
　　做完坏事的乔珠玉立刻把被子拉上来，遮住大半张已经红透的脸颊，只留下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无辜而又茫然。
　　江祁在乔珠玉凑上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懵了，身体陡然僵住。
　　他对上乔珠玉的眸子，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什么，呼吸一下子加重。
　　“珠玉……”
　　江祁嗓音喑哑，落在乔珠玉耳朵里，痒痒的。
　　她突然有些害怕，往下缩了一下，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干什么？”
　　江祁闭上眼，用力地深呼吸，再次睁眼，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但是江祁没有要接电话的意思。
　　乔珠玉以为他没听见，轻声提醒他：“有人找你。”
　　江祁不管，再次俯下身子。
　　面对江祁的突然靠近，乔珠玉避无可避，但是她心里好像也不是很抗拒，不知名的情绪上涌，她的呼吸也加快，同时闭上了眼睛。
　　手机铃声还在继续响，轻扬的乐声中，乔珠玉感受到自己的额头，印下温柔、珍重的触感。
　　下一刻，江祁飞速站起身，拿出手机，看也没看：“喂？谁啊？”
　　张端在那头不解：“你这么大火气干什么，我打扰你什么好事了？”
　　“有事就快说。”
　　“一起来的片场，怎么转个身你人就不见了，还要继续拍戏呢，赶快过来！”
　　张端的声音很大，就连乔珠玉都听到了。
　　“你今天还要拍戏？”乔珠玉问。
　　张端也听到了这一句，重点立刻被转移了：“你那边怎么还有女人在说话？”
　　还不等江祁解释，张端劈头盖脸骂下来：“是不是你最近那个网友！我告诉你，别以为小乔不在就没人管着你，我警告你，不允许给我乱来！”
　　“我没找网友。”江祁无奈地解释。
　　“谁信呢！”张端义正言辞，“把手机给你那个网友，让我来劝诫她，现在的年轻人啊，怎么回事这都是……”
　　江祁只好把手机递给乔珠玉，用口型示意她对面是张端。
　　乔珠玉接过，说道：“张导，我是小乔，你刚才在说什么网友？”
　　张端：“？”
　　说好的网友呢？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几秒，张端才开口道：“是小乔啊，那个，你知道江祁这段日子总是爱拿手机和别人聊天的事吗？“
　　“知道啊，”乔珠玉说，“他在和我聊天呢，有什么问题吗？”
　　又是安静的几十秒钟，张端艰难地说：“没有问题。”
　　江祁把手机拿过来：“等我半小时，马上就过去。”
　　说完，江祁把电话挂掉，作势要离开，乔珠玉也赶紧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
　　当乔珠玉和江祁一起到片场的时候，张端敏锐地发现这两人之间很不对劲，有些东西看起来和原来不太一样了。
　　江祁也由着他看，自顾自去换戏服。
　　今天的戏份，是常欢把吴忧带进“第二人间”的第一天。


第40章 十秒封神   而乔珠玉也多了另一个名号……
　　吴忧是当地有名的房地产商的女儿, 她见到常欢那一年，两人都是十八岁。
　　常欢对美好的吴忧一见钟情。
　　神说，要有光, 于是便有了光。
　　常欢要拥有吴忧, 于是便把她带进了“第二人间”。
　　他以为抓住了光, 可是光却是在他手里，消失的。
　　这里的空间无限宽广，到处都是粉色的毛绒玩具，还有吴忧最喜欢的钢琴和芭蕾舞鞋, 是每一个女孩儿梦里的城堡。
　　常欢把吴忧迷晕, 从现实世界带到这里, 放在了柔软的粉色大床上，趴在床边，贪婪地注视着吴忧。
　　他仔仔细细检查过这里, 没有任何危险物品，不可能伤害到吴忧的生命, 而且干净整洁, 吴忧一定会喜欢的。
　　常欢小心翼翼地等着吴忧醒来,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准备的一切展示给她看，给她看他到底有多爱她。
　　这个世上，没有人比常欢更爱吴忧。
　　但是吴忧醒来的表现，让常欢十分不满意。
　　“我想回家。”这是吴忧对常欢说的第一句话。
　　常欢的欢喜落空，但仍然温柔地对她说：“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吴忧害怕极了，她拼命地想要离常欢远一点。
　　“不！我不认识你, 你是谁，你快放我走！要不然警察来了，你是要坐牢的！”
　　常欢脸色阴沉，掐住吴忧的脚踝，把她往自己这边扯：“没有人会发现的，你已经在那个世界，永远消失了。”
　　“你的生命里，从此以后，只有我一个人。”
　　“只有我知道你，记得你，爱着你。”
　　常欢眼底染上一抹猩红，透出疯狂的偏执，好看的少年像是地狱里的恶魔，嘴里呢喃着最恐怖的话语。
　　任凭吴忧怎么哭泣求他，常欢都不为所动，总是轻柔地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安抚她不要害怕。
　　“乖，不要哭，我最喜欢看你笑的样子。”常欢近乎卑微地祈求，“不要不开心，吴忧笑起来，是这个世上最美丽的女孩子。”
　　吴忧抽泣不止，她跪在床上，拼命地给常欢磕头：“求求你，我求你放我走吧，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带给你，我求你，求你……”
　　这样的吴忧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哪里还有美感可言？
　　常欢想要的吴忧不是这样的。
　　他要那个会跳会笑，而不是现在在他面前出卖自尊、如此低贱的人！
　　“啪！”的一声。
　　吴忧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尚且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常欢又拉起她的手，使劲给了自己一巴掌，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留下清晰的巴掌印。
　　“你在怕什么？”常欢猛然凑她面前，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问她。
　　吴忧身体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一个字也不敢说。
　　常欢离开她，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阿忧，我希望你快乐，下次来的时候，我不想再看见你哭。”
　　常欢走了，吴忧脱力跌在床上，这里的空间巨大，可她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窒息。
　　-
　　“卡！过！”
　　张端拿着对讲器，对着全场宣布：“今天收工！”
　　片场松弛下来，许多人都围到了江祁和林灵身边，补妆的补妆，递水的递水。
　　这场戏对男女演员的情绪要求都非常之高，一定要营造出一种偏执、恐惧、疯狂的氛围。
　　张端满意地看着刚才的回放，忍不住啧啧称赞：“林灵的表现实在不像一个新人，太老练了，还有江祁，这种角色即使对于他也很有挑战，但他还是完成的很出色。”
　　能得到张端这么夸奖的人实在不多，上一次被他夸的女演员，已经摘下了影后的桂冠。
　　乔珠玉也很惊讶，江祁上一场戏还是常欢离家之前，那段天真烂漫的日子，不过隔了没几天，他的状态就能转换的如此自然。
　　那么多人簇拥着他，乔珠玉就没有往他身边挤，只是隔着人群远远看着，而江祁也望着她这边的方向。
　　“不用擦了，就这样吧。”江祁跟助理们说了抱歉，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了乔珠玉身边。
　　乔珠玉朝着走来的江祁伸出手，抬头笑着说：“来了。”
　　江祁握住她，顺势坐在她身旁，头歪在她肩膀：“终于结束了。”
　　“明天后天我可能都没法来片场了，”乔珠玉和他商量，“有些其他事要去办，没法在这里看着你了。”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江祁问。
　　在片场的这八天，一直都是乔珠玉陪着江祁，两个人一有时间就粘在一起，他们的恋情早就是这个剧组里公开的秘密。
　　还是头一次，乔珠玉提出要离开几天。
　　乔珠玉不想让江祁担心，但是这件事也的确不能告诉他，大后天就是江祁的生日，但是江祁一直都能看见她，她还没来得及准备礼物。
　　“我爸妈这两天有点事，让我和我哥都回家，等我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完，大后天就回来了。”乔珠玉说。
　　江祁点头，他对家已经陌生很久，但是乔珠玉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这样也好。
　　他重新把头靠在乔珠玉脑袋上：“那我在片场等你。”
　　一边的张端看伤了眼睛，这几天他没少遭受荼毒，捂着脸说：“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片场这么多人呢！”
　　乔珠玉动动半边身子，推了推江祁：“你要不起来吧。”
　　江祁闭上眼睛：“我不。”
　　乔珠玉抱歉地看向张端：“不好意思啊张导，他这人就这样，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
　　“……那我走。”张端站起身，愤然离去，一边走一边还在想，现在的年轻小情侣，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有伤风化！
　　他拿出手机，给自己媳妇打电话：“喂，老婆啊，想我了没有……”
　　“什么？我没什么大事，真的，不是找你要钱的，你相信我……“
　　“我也没喝酒，就是想你了……喂？喂？”
　　张端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捂着哇凉哇凉的心走了。
　　-
　　乔珠玉第二天就没来片场了，正好江祁的戏份也不太多，重头戏在许白和叶希身上。
　　夏回轩像往常的清晨一样，来到吴忧家的别墅小院外面，喊吴忧一起去上学。
　　“傻乐呵！快迟到了，还不出门！”
　　吴忧，即无忧，吴家人希望她这一生都没有忧愁，而现实的吴忧也的确每天都很开心，于是夏回轩就一直叫她“傻乐呵”。
　　叶希饰演的假吴忧穿上校服，背着书包，匆匆跑出来，坐上夏回轩的自行车后座。
　　“走吧。”假吴忧说。
　　但是夏回轩却没有立刻走，而是问她：“你今天怎么没给我拿豆奶？”
　　假吴忧一顿，笑容极不自然：“今天走得匆忙，忘记了。”
　　他们从小学就一起上学，夏回轩不爱吃早饭，吴忧就会每天早上都给他带一瓶家里阿姨亲手做的豆奶。
　　这么多年，吴忧从没有忘记过一次。
　　“是么？”夏回轩隐隐觉得不该这样。
　　“对呀。”假吴忧撅起嘴，佯装生气，“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没有。”夏回轩忙说。
　　假吴忧甜甜地笑了，双手环上夏回轩的腰：“今天是我不好，以后不会这样了，好不好？”
　　夏回轩身体微僵，看着腰间那双柔柔的小手，这是吴忧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好。”夏回轩听见自己说。
　　穿着校服的男孩儿载着百褶裙女孩儿，骑着自行车，穿行在盛开栀子花的路上。
　　这一幕结束，张端坐在显示器后面，眉头皱着。
　　许白和叶希都是新人演员，他们俩的这段对手戏有些一言难尽的感觉。
　　想了半天，张端才给出评价：“浆糊加在浆糊里，还是一团浆糊，变不成干粮。”
　　许白红了脸，他也知道自己演技不好，但是张端说话完全不留情面。
　　叶希脸色也不太好看，听到张端的话，坐回自己的休息椅里，助理来给她整理衣服，一不小心刮到了她的下巴。
　　“你怎么回事？”叶希正愁没地方发火，“你的手要是不会做事，还留着有什么用？是不是只会看笑话，说风凉话？！”
　　她的动静不小，这话看起来像是在骂助理，实际上含沙射影，张端在一旁听到，沉了脸。
　　张端自从上次MV拍摄之后，就对叶希没有什么好感，但是赞助商指名把她塞进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片场的气氛一时间凝固起来，江祁来到的时候，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他没说什么而是到张端身边，把手机递给他：“喏，你看看。”
　　张端紧皱着眉头：“什么东西，我不看。”
　　江祁挑眉：“不看也没事，到时候后悔的还是你。”
　　张端横他一眼，还是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上面的新闻，只一眼，就被吸引了。
　　词条很醒目——《初恋》名场面镜头！
　　点进去，就是叶希刚刚发行的新歌《初恋》MV其中一个将近十秒钟的片段。
　　尽管只有十秒钟，但是画面中的江祁和叶希在漫天粉樱中，互相进入对方的相机，埋下暗恋的种子，抽出初恋的枝桠。
　　就是这短短的十秒钟，被网友们称为今年最神的片段之一。
　　【让我想起我的大学，我和我的男神，永远的意难平呜呜呜TAT】
　　【楼上我也！这一片樱花粉和我们学校简直一模一样，我做梦都想再回一次学校，再上一次学！】
　　【听歌曲倒是没有很大的感觉，但是这个镜头真的太戳人泪下了！】
　　这段视频的转发量达到百万次，无数青春的遗憾和美丽都表现在其中，视频本身引起的共鸣要远远大于歌曲本身。
　　而这段视频，正是当初乔珠玉动手修改的那一部分。
　　张端喜笑颜开，他是最早看到MV成品的一个，当时就为乔珠玉的才华震撼，没想到竟然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
　　想起叶希，张端说道：“这么好的拍摄技术，配上这首歌，真是糟蹋了。”
　　叶希在一旁气得发抖，可能有什么办法呢？
　　张端说的是事实。
　　张端亲自转发了这段视频，并配字：感谢拍摄过程中乔珠玉的帮助，而这一段，则是完全出自乔珠玉的设计和拍摄。
　　此言一出，立刻在网上掀起新一轮的巨浪。
　　而乔珠玉也多了另一个名号——十秒封神。


第41章 惊喜   “生日快乐啊，江先生。”……
　　江祁生日这天, 张端很有人性地给他放了一天假，李琳也特地来接他。
　　车上，李琳对他说：“今天你就正式成为了三十岁的成熟男人, 工作室的事情也在有序推进, 你要是这一部电影拍完了不想再接戏也没关系, 我已经开始在物色新人了……”
　　李琳一个人输出一大堆，但是都没有得到回应，她往身侧看了一眼，发现江祁在出神：“我说话你听到没有, 想什么呢？”
　　“啊？”江祁回过神, “都行, 按你说的来吧。”
　　这两天乔珠玉不在剧组，也没有给他打电话或者发消息，江祁知道乔珠玉在忙家里的事, 也不敢打扰她。
　　可是都已经两天了。
　　今天还是他的生日。
　　“那行。”李琳点头，“你就随便发两张照片就行, 就当生日福利了, 记得发好看的。”
　　江祁听了个尾, 不知道前情，闻言茫然：“什么福利？”
　　“就知道你没听我说话，”李琳在红灯前踩下刹车，“你生日了，还不发条微博，给你的粉丝们报个平安喜乐, 老节目了，每年都会发，我看你拿着手机摩挲那么久, 还以为你在想发什么呢。”
　　这事他还真没想起来，拿着手机，不过是为了不要错过乔珠玉的消息罢了。
　　但是李琳的话给江祁提供了思路，他说：“好，我现在就发。”
　　说着，江祁解锁手机，打开微博，开始挑起照片。
　　李琳看到江祁专心致志的样子，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是不是不该让江祁自己发微博？
　　她人还要开车，也没法多分出心思来管江祁，只能心里祈祷，祈祷江祁都已经三十岁了，能干点儿人事出来。
　　江祁在相册里挑挑拣拣，最近的照片里，好几百张都是乔珠玉。
　　乔珠玉工作的时候，乔珠玉做饭的时候，乔珠玉画分镜打瞌睡的时候……
　　还有他和乔珠玉。
　　江祁手指点过来点过去，半晌也没挑好，嘀咕道：“微博怎么最多才只能发十八张……”
　　李琳在一旁听到，脚下差点失了力度，一脚踩飞出去。
　　“两张不够，四五张就多了，十八张还不够，你是想干什么？把微博当展览吗？”
　　“你别说话，吵死了。”江祁蹙眉道。
　　李琳：“……”
　　她的手在中控台上摸过来摸过去，像是在摸呼吸机一样，终于让她点开了音乐。
　　“南无喝啰恒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
　　大悲咒在车厢里响起，犹如一场及时雨，李琳长出一口气，躁动的心渐渐平息下来。
　　江祁仔仔细细地挑了十八张图，每一张都认真地进行编辑，看到最后的成果，他满意地点下发送，同时对李琳说：“等回去，你去买点安神补脑丸之类的，记我账上。”
　　被安神补脑丸气到脑壳要掀开的李琳默念了无数遍清心决：“我佛慈悲，我佛慈悲，我佛慈悲，不能动杀念……”
　　江祁这一天假哪里也不想去，李琳干脆就把他送回了家。
　　车子停在湖心别墅外面，江祁是被李琳给赶下来的：“滚回去！”
　　随后，李琳赶快登陆上微博，想看看江祁这个完蛋玩意儿又发了什么。
　　却在看到江祁的微博后，李琳的眼眶湿润了。
　　十八张图片，每一张都是从原来完整的图上扣下来的细节，只能看到其中人物手指尖落下的地方。
　　在清晨冒着热气的街边小摊接过一个鸡蛋灌饼。
　　轻轻勾弄片场黄色小奶猫的小脑袋。
　　铅笔在白色纸张上写写画画出一个江祁。
　　小心翼翼在煎好的鹅肝边摆放两枚鲜红的樱桃。
　　举起手机拍摄远方烟囱里升起的袅袅青烟。
　　…………
　　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乔珠玉。
　　江祁没有把完整的照片放出来，只是展示了她每天会做的平常事，配字也很简单。
　　【人间有烟火，烟火里有你，你在我身边，我很想你。】
　　没有他三十岁生日的任何讯息，一直等着他发微博，准备随时在评论里祝福的粉丝们都懵了，他们家正主这是在干什么？
　　李琳说：“什么生日，都不如思念来的重要。”
　　她看向车外，江祁往别墅门前走去的背影，轻声道：“可在另一个人那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
　　江祁输入密码，推开别墅大门，在看清里面的情况后，脚步登时顿住。
　　外面还是白天，但是里面却是一片昏暗，所有的窗户都拉上了厚重的窗帘，日光一点也照不进来。
　　他下意识抬手去开灯，开关啪嗒一下，亮起来的却不是顶灯。
　　从玄关开始，地上用会发光的小人摆出了一条一直通向楼梯的路。
　　江祁蹲下身，拿起了一个脚边的小人。
　　小人大约三十厘米高，细看才发现，这小人是用一块块小拼图拼成的，内里中空，放着一盏小灯，和其他小人一样，漾着暖黄的灯光。
　　整个一楼，江祁数了数，一共有十二个用拼图拼成的小人。
　　每一个都是江祁。
　　从江祁的十八岁到三十岁。
　　江祁按着这条路往前走，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每隔三级台阶，就会在台阶两端放上两个小人。
　　一边是江祁，一边是乔珠玉。
　　从十八岁到三十岁的江祁，有了另一个人的陪伴。
　　二楼的小客厅里，投影仪正在放映，江祁看向墙上，上面播放着江祁从十九岁出道开始，一直到现在演过的所有人物的合集。
　　这个合集江祁之前从来没见过，肯定不是粉丝剪辑，而且风格看起来，很像是乔珠玉的手笔。
　　视频一共四十多分钟，应该一直都在重复循环播放。
　　江祁站在原地看完，不知不觉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酸酸的，堵堵的。
　　顺着二楼的楼梯继续往上走，这次台阶两侧不再是江祁长大后的样子。
　　从一个穿开裆裤走路摇摇晃晃的小屁孩儿开始，再到骑着自行车穿行在上学路上，穿着校服坐在教室里埋头苦读。
　　这是十八岁以前的江祁。
　　是乔珠玉想象里的江祁。
　　而台阶另一侧，是乔珠玉的从小到大，扎着两个羊角辫儿哭哭啼啼地背上书包，第一次穿好看的公主裙蹦蹦跳跳，因为成绩不好，每次考完试都趴在桌子上自闭……
　　他们在世界的两端，一起长大。
　　一直延续到四楼，小人没有了。
　　四楼的一大半都是露台，只有一个连着楼梯和露台的阁楼，只是阁楼现在也是昏暗着的。
　　江祁在这里放了一个沙发，此刻寂静的阁楼里，只有沙发那处，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江祁借着微弱的光走了过去，宽大柔软的沙发里，窝着他想了两天的人。
　　乔珠玉睡得很熟，想也知道，这么多拼图，她一定拼了很久很久，还要布置、剪辑视频。
　　所有的思念在进入别墅的那一刻开始变化，在见到乔珠玉的瞬间，思念烟消云散，只留下心疼。
　　“傻姑娘。”江祁轻声说道，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哽咽。
　　他拿了放在一旁的毛毯给乔珠玉盖上，无意间发现她紧紧捏在手里的一个按钮。
　　江祁把按钮从乔珠玉手里拿下来，好奇心驱使他按下。
　　下一秒，阁楼的天花板上出现了璀璨的蔚蓝星河，照亮了整间屋子。
　　江祁喜欢的星云、星海，全部都汇聚在眼前，不需要用望远镜可以寻找，就在咫尺之外，触手可及。
　　正当江祁震撼的时候，乔珠玉被星光刺了眼，轻轻皱了皱眉，微张开眼睛，看到了江祁的下颌线。
　　乔珠玉没想到江祁回来的这么早，打算自己亲自陪他看过来的生日礼物，现在也变成了江祁一个人看见。
　　她撑起身子，在江祁扭脸看过来的时候，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生日快乐啊，江先生。”
　　乔珠玉眉眼带笑，很认真地说。
　　头顶是满天星河，眼前是心上的人，江祁把乔珠玉拥进怀中，轻声说：“我很快乐。”
　　乔珠玉也伸手回抱住他：“嗯。”
　　不需要更多的话语，就这么静静的，所有的感谢与爱意都化在这一个拥抱中，再多的话也没有此刻的踏实更让人安心。
　　乔珠玉还在剧组的时候就定了这些拼图，整整拼了一天一夜，然后又请人来改线路，自己找视频剪视频，终于在江祁三十岁生日到来的这天完成了所有的礼物。
　　她还特意给李琳打电话，让李琳把江祁送回家，但是不要告诉江祁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她给江祁的惊喜，以至于这两天内，网上所有关于她的消息，她还都是一无所知，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她和江祁一样，网上的那些人那些事，看不见摸不着，远远没有身边人来的更加重要。
　　再多的热搜和阅读量，也不及他们的思念和爱意汹涌。
　　-
　　江祁陪着乔珠玉在湖心别墅待了一天，要么就依偎在四楼看星星，要么就是团在二楼看江祁。
　　就这么过了一天，竟然也不觉得无聊。
　　晚上，乔珠玉还特意为江祁烤了一个小蛋糕。
　　本来江祁是不要的，他不想让乔珠玉这么辛苦，但是乔珠玉执意要做，江祁只好和她商量，做了一个很小的。
　　“哪有过生日不吃蛋糕的？”乔珠玉边用奶油拉花边说。
　　江祁倚在流理台边，闻言无所谓道：“我没那么在乎这个。”
　　在触及乔珠玉投过来的眼神时，江祁立刻改口：“但是你做的就不一样。”
　　乔珠玉这才满意，哼了哼鼻子，把做好的小蛋糕推到江祁面前，又插上一根蜡烛点亮：“好了，许愿吧。”
　　江祁虔诚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我的愿望是，希望乔珠玉，每天都快乐，一生都平安，永远不分开。


第42章 正文完结（作话）   我的江先生，那不是……
　　江祁生日一过, 第二天就和乔珠玉一起回了片场，重新投入到忙碌的拍摄当中。
　　《第二人间》的拍摄已经过了两个月，马上就要结束, 张端特意把情节压着, 将大结局留在了江祁几人杀青的这天。
　　常欢还是和以前一样, 每天都会来“第二人间”看吴忧，只是吴忧从来都不用正眼看她，原来会笑会闹的人，像一个破败的布娃娃的一样, 逐渐失去了所有的情感。
　　而夏回轩则在和假吴忧的日渐相处中, 察觉到了许多不对。
　　比如原来从不逃课、乐观向上的乖乖女, 竟然也会怂恿夏回轩和她一起逃学，这绝不是吴忧能干出来的事。
　　让夏回轩真正觉得不对劲的，是假吴忧在校园里的榕树下, 抱住他的那一次，对他说：“我们谈恋爱吧。”
　　夏回轩一把推开她：“你不是吴忧, 你到底是谁？”
　　假吴忧依旧笑得纯良无害：“我就是吴忧呀, 回轩, 你怎么了？”
　　夏回轩冷声道：“傻乐呵从来没有这样直呼过我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尽管夏回轩不愿意相信，可是十几年的日常骗不了他，这世界就是玄幻了，他的傻乐呵不在这里了。
　　“你是说‘夏夏”吗？”假吴忧嗤笑一声，“这么难听的绰号, 你竟然也能忍受，你不是自诩混世魔王？”
　　“你果然不是她！”夏回轩怒视着她，“傻乐呵到底在哪里！”
　　“她啊……”假吴忧故意拖长了声调, 恶劣地笑了，“你再也不可能见到她的。”
　　夏回轩本就是个暴脾气，闻言上前，掐住假吴忧的肩膀，额头青筋暴起：“快告诉我她在哪！”
　　假吴忧无所谓地笑笑，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一般。
　　就在这时，他们两个的动静吸引了其他的同学，两三个男生把夏回轩和吴忧分开，斥责他：“夏回轩你怎么回事，平时欺负吴忧，现在竟然还想动手打人！”
　　夏回轩一手指着几名男生身后的女孩：“你们看清楚，她根本就不是傻乐呵！”
　　几名男生回头，看到的是强撑着泪水的吴忧，她还对他们说：“你们别这样，大家都是同学，夏夏没有恶意的。”
　　还是那样坚强，善良。
　　“夏回轩！我警告你，以后离吴忧远一点！”
　　夏回轩看着假吴忧脸上的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气死，恨不得亲手把她的假面撕下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你们为什么不肯听我的，我才是最了解傻乐呵的人，你们全都被她骗了！”夏回轩暴跳如雷。
　　“够了，就你每天动不动就欺负吴忧，还好意思说自己了解她，夏回轩，你要不要点脸啊？”
　　夏回轩被这群人气死了，他跟他们说不清楚，他去找吴忧的父母，吴叔叔和吴阿姨肯定能发现不对。
　　夏回轩跑开，逃课去了吴忧的家。
　　他来吴忧家就和自己家一样自然，吴忧的父母见夏回轩这么着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小夏，你怎么现在来了？”吴父正在客厅看报纸，和蔼地问他。
　　夏回轩冲到他面前：“吴叔叔，现在的吴忧是假的，是假的！”
　　吴父一愣，继而笑了：“小夏啊，你是不是又看了什么奇幻小说，你爸不是都说了，让你少看点没用的课外书吗。”
　　吴母端着果盘走过来：“阿姨切了你最爱吃的火龙果，要不要先吃一点？”
　　夏回轩急得直跺脚：“我不吃！真的，你们就没有察觉吗，现在的吴忧根本就不是吴忧，她是假的！”
　　“傻孩子，又开始胡言乱语了。”吴父状似责怪地看他。
　　就连吴母也说：“是啊，小忧这每天都好着呢，是不是她在学校出了什么事啊？”
　　“你们为什么都不听我的呢！为什么，为什么啊！”
　　吴母连忙从茶几上拿了纸巾：“好好的，怎么还哭起来了，你别急，跟阿姨好好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夏回轩的脑瓜子嗡嗡的，放声吼道：“吴忧是你们的女儿啊，可是我说了又有什么用！你们都不愿意相信！你们都不信！我自己去找！”
　　吼完，夏回轩冲出了吴家，骑着自行车，一路去了派出所。
　　有困难，找警察，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可是当他说出事情的原委，还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
　　没有人相信有人会凭空消失，然后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替代品。
　　“不是一模一样！她们只有长得一样，可完全就是两个人！”夏回轩的嗓子都已经哑了。
　　但是警察们只是奇怪地看着他，问他爸妈的电话号码，要把他送回家看看。
　　夏回轩从出生就是少爷，这一次，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绝望。
　　没有人听他，没有人信他，他自说自话、暴跳如雷，都是别人眼里的小丑。
　　他尚且如此，那吴忧呢？
　　-
　　“不错！许白这次进步很大！”
　　张端骂人凶狠，但也从不吝啬赞美，许白在剧组待了两个月，终于让张端夸了他一次。
　　不过他也没高兴太久，张端很快说：“江祁和林灵准备好了吗？”
　　这边，江祁和林灵已经在准备最后一场戏了。
　　乔珠玉亲自给江祁整理：“就快杀青了。”
　　江祁握住乔珠玉垂下来的手，仔细把玩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能不能专心点儿，想什么呢？”乔珠玉把手抽出来，说道。
　　“在想，杀青以后带你去哪玩。”江祁实话实说道。
　　“还没杀青呢，这么快就跑神，要是让张导知道了，肯定又要骂你。”
　　“你肯定不会告诉他的。”江祁笃定地说。
　　乔珠玉拿他没办法，赶忙走了：“你好好拍戏。”
　　江祁看着乔珠玉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笑了。
　　随着张端一声开始，最后一幕戏开场。
　　-
　　夏回轩找遍了吴忧可能出现的每一个角落，但是都没有看见那个想要看见的身影，就在绝望之际，他遇见了和常欢见面的假吴忧。
　　“那个姓夏的小子发现了，但是没有人听他的。”假吴忧说，用的是很尊敬的语气。
　　常欢不怎么在意，递给她一个优盘：“凭他怎么翻腾吧，不用管他，这里面是最新的视频，照着吴忧的一颦一笑，只要你好好学，她的一切就都是你的。”
　　假吴忧双手接过：“是，主人。”
　　夏回轩在暗处张大了嘴，但是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个男人知道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夏回轩打算在暗中跟上常欢，这一跟，竟然真的让他找到了吴忧。
　　“第二人间”里的吴忧缩在床脚，看起来毫无生机，像极了一朵要凋零的花。
　　“傻乐呵！傻乐呵！”夏回轩奔到吴忧身边，小心伸手，生怕吴忧就这么碎了。
　　吴忧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夏回轩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是假的，对吗？”吴忧的嗓音暗哑，没有原先的甜美清脆。
　　夏回轩摇头：“不，我是真的，傻乐呵，你不记得我了吗？”
　　黑沉沉的眸子里渐渐有了光彩，夏回轩二话不说，背起吴忧就打算往外走，却在起身的时候，遇见了恰好进来的常欢。
　　常欢着一身黑，明明和夏回轩一样的年纪，但是身上却有着让夏回轩生畏的气势。
　　“想去哪？”常欢不轻不重地问。
　　声音不高，但是夏回轩却莫名心寒，尤其是他能感觉到背上的吴忧在看见常欢之后，立刻开始发抖。
　　“你这是非法拘禁！”夏回轩给自己找胆子，“我要把吴忧带走，然后报警抓你！”
　　常欢慢条斯理地捏着自己的右手虎口，闻言笑了：“你喜欢她啊。”
　　夏回轩一个哆嗦：“我，我没有，她是我朋友，我这是在帮助自己的朋友，你少胡说八道！”
　　“小朋友，”常欢说，“你没有我勇敢，又凭什么，想从我这里，把她带走呢？”
　　夏回轩听到吴忧有气无力的声音：“夏夏才是比你勇敢的人，他活在阳光下，不知比你勇敢坦荡多少万倍。”
　　一直都冷淡的常欢，终于被吴忧的话激怒，抬起阴沉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吴忧。
　　这么长的时间，吴忧早就不害怕他，因为常欢不会伤害她。
　　“夏夏，你先走，去带人来。”吴忧对夏回轩说，“他不会伤害我，你快走。”
　　夏回轩当然不可能留吴忧一个人面对，尤其常欢看起来就这么可怕。
　　“你以为他走得了吗？”常欢笑吴忧的天真，“你怎么，能一直这么单纯天真呢？”
　　话音刚落，常欢的手里多了一把银色的刀，泛着寒光。
　　吴忧从夏回轩背上下来，拼命把他往前推，自己去缠住常欢。
　　可是吴忧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常欢一只手就可以推开她，电光火石间，常欢一刀刺中正在往外跑的夏回轩。
　　刹那间，鲜血从夏回轩的腹部涌出，他捂住刀口，跪在地上，很快便了无生机。
　　“夏夏！”吴忧目恣欲裂，喊破了音。
　　常欢一把钳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但是吴忧的眼里只有还在淌血的夏回轩。
　　“谁都不能把你带走！”常欢狠狠地说。
　　听到这句话的吴忧突然冷静下来，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那把刀上，恨意在她眼中凝成实质。
　　趁常欢不注意，吴忧偷偷拿过那把刀，从常欢的后心刺了进去，没有任何犹豫。
　　伴随着后心的疼痛，常欢先是一愣，紧接着笑了，鲜红的血从他唇边溢出。
　　“我知道了，有一种办法，可以让我们永远在一起，没有任何人能把我们分开。”
　　话落，常欢拔出刀，比在吴忧的颈边，慢慢的，慢慢的，切了下去。
　　粉色的空间染上猩红，常欢始终都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他在等待吴忧闭上眼睛。
　　直至吴忧的双眼彻底合上，眼里一直都只有他时，常欢终于满足了，将下巴放在吴忧额头，笑着闭上眼睛。
　　-
　　属于常欢和吴忧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后续的剧情没有江祁他们的参与，剧组专门给江祁和林灵送上了鲜花和蛋糕，庆祝杀青大吉。
　　乔珠玉在不远处看着，江祁给每一个人切蛋糕、签名、合影。
　　这样的江祁鲜活温柔，而显示器里的常欢阴暗偏执。
　　乔珠玉对张端说：“幸好江祁没有变成这个样子。”
　　张端说：“他当然不会，江祁和常欢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本心，江祁本性善良，哪怕遇见风雨，被踩进泥巴里，只要给他一点阳光，他也能生长的很好。”
　　“你说得对。”乔珠玉很赞同张端的话。
　　“更何况，他现在遇见了你。”张端接着说，“他不是常欢，遇见了自己生命里的那个吴忧，他比常欢还要幸运优秀。”
　　乔珠玉顿住，张端却并不打算继续说，而是起身，拿着他常用的对讲机通知全场：“今天晚上杀青宴，都得给我到场！”
　　片场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江祁趁着这会儿大家没顾上他，终于得了空，来到了乔珠玉身边。
　　“杀青宴，想去吗？”江祁问她。
　　“张导都说了必须去，那是当然要去的。”乔珠玉说。
　　“好，那咱们一起回酒店，先陪我换身衣服。”江祁说罢转身，但是袖子却被身后的人扯住。
　　他回头，见乔珠玉拿着纸笔，手里举着相机，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眼巴巴地说：“江先生可以给我签个名、合个影吗？”
　　江祁呼噜了一下她头顶的软毛：“既然是我的头号粉丝，这个愿望当然是可以满足的。”
　　拿过纸笔，他在上面刷刷写了一行字，然后留下自己龙飞凤舞的大名。
　　乔珠玉好奇他写的什么，结果看清楚以后，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找他签名。
　　“来吧，不是还要合影吗？”
　　乔珠玉站起来就走：“不耽误您了。”
　　那张签名纸上，江祁写道：“乔女士再接再厉，争取和江先生再创辉煌！”
　　-
　　晚上的杀青宴在酒店的宴会厅举行，来的人都是剧组的导演制片人和演员之类，并没有邀请媒体记者。
　　所以大家说话相处都很随意，只有叶希没来。
　　说了所有人都要到场的张端也不在意，对江祁说：“听说她那个公司又在整什么幺蛾子，马上就快撑不下去了，这会儿恨不得贴在她身上多吸血。”
　　乔珠玉也在一旁听到了，并没有多大的波澜起伏。
　　只觉得，恶人自有天收。
　　杀青宴正式开始，张端作为导演，理应上台多发言几句。
　　但偏偏他在这种公开发言的场合笨嘴拙舌，于是推了乔珠玉上台，美其名曰：“导演全权代理人”。
　　被赶鸭子上架的乔珠玉接过侍应生的话筒，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台下坐着的很多演员都和乔珠玉合作过，知道乔珠玉好脾气，平时就爱和她开玩笑，这会儿喝了酒，马上又开始起哄。
　　“乔导说两句呗！”
　　“是啊，说不上来的人可要自觉罚酒三杯啊！”
　　“江哥不让乔导喝酒，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对哦，那要不然，让江哥喝也行！”
　　这一下子，场子瞬间燃了起来。
　　本就盛产八卦的圈子里，这会儿抓着江祁和乔珠玉在一起的事情不放。
　　渐渐说回了前段日子，江祁过生日那天发的微博。
　　“里面的好多张照片我都见过，可不就是乔导在片场的时候嘛！”
　　“要说会还是咱江哥会，一点一滴的，这搁谁谁不动心？乔导平时拍摄的时候那么凶的，就从来没凶过江哥。”
　　“你得了吧，江哥的演技，那也得有让人说不好的地方啊。”
　　“这倒也是，不过这两口子以后可真是绝了啊，一个是影帝，一个是名导演，还给不给别人活路了？”
　　有的人在谈江祁和乔珠玉的事业，也有的人，事业只有嗑cp。
　　林灵喝多了酒，纵使许白在一边都拉不住她。
　　“乔姐姐要是不知道说什么，跟我们说说你和江哥是怎么从认识到相爱的呗！”
　　很多人都附和：“这个想法不错！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儿！”
　　林灵干了一大口酒：“说不上来，那江哥可就要罚酒了啊！”
　　还有人附和：“你们年轻人玩儿的可真多！”
　　林灵的话当真让乔珠玉仔细思考了起来。
　　彼时两人初见，她是他的天价私厨，而他是他的冤大头老板。
　　乔珠玉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江祁一定要她来当私厨，对她与其说好，不如说是敬重。
　　乔珠玉站在台上，对台下如坐针毡的江祁发问：“江先生，你可以回答一下，当时为什么选我做私厨吗？”
　　台下的人开始起哄，没想到一开场就是这么劲爆的料。
　　所有人都期待着江祁说出一个答案，但是江祁拿起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下一个问题吧。”江祁说。
　　开玩笑，他当初的理由那么中二，怎么可能说给那么多人听？
　　乔珠玉挑眉，不说吗？
　　她轻笑了一下，继续问：“那江先生能不能讲一下，在我刚入职没两天就发生的假期事件中，你又经历了什么呢？”
　　江祁默然，脸色有一丝僵硬，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这也不说？
　　乔珠玉诧异于江祁当初的经历丰富，估计再问下去，江祁也不会说，还是不让他喝酒了。
　　“大家也都看到了，江先生不愿意说，我们还是不要勉强他了。”乔珠玉说。
　　可底下一群等待八卦嗷嗷待哺的人哪有这么好打发？
　　“不行！你这才问了两个问题，不行！不够！”
　　乔珠玉扶额，只好扶了扶话筒，接着说：“那我就讲讲我在片场这段日子的经历吧。”
　　台下安静下来，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乔珠玉身上。
　　“虽然以前我也拍视频，但严格来说，当导演还是第一次，我没有长篇大论，只想感谢大家对我的包容，《第二人间》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希望电影可以票房大卖！”
　　乔珠玉说完就下来了，江祁捂着嘴笑，心说不愧是乔珠玉，还是这么不解风情，一点煽情的余地都不留。
　　细想来，乔珠玉最讲风情的时候，大概就只有他上次生日那一次。
　　就讲了这么几句话，当然不能满足其余的人，乔珠玉把张端推出去：“剩下的锅你自己背。”
　　但是大家显然对张端这个空巢中年人没什么兴趣，炮火还是对准了乔珠玉，以及江祁。
　　硬问是问不出来的，只好用酒后吐真言这一招了。
　　林灵端着酒杯，对乔珠玉说：“乔姐姐，咱们姐俩还没喝过呢，要不要来一杯？”
　　林灵自己已经醉的差不多了，要不是许白拉着，她现在估计已经黏到了乔珠玉身上。
　　江祁能深切体会到许白的痛，为了避免自己今晚变成第二个拉着酒鬼女朋友发疯的人，江祁自动化身挡酒机。
　　“我来。”
　　于是其他人也很识趣，知道江祁不让乔珠玉喝酒，干脆就直接找上了江祁。
　　这么一杯接一杯，没多久，江祁就已经喝了将近一瓶白酒、半瓶香槟。
　　乔珠玉眼睁睁看着江祁变得不省人事，和许白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睛了看到了同病相怜的意味。
　　没办法，乔珠玉只好和众人道了歉，自己扶着江祁回了楼上房间。
　　-
　　“我跟你们说，我和珠玉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你们羡慕也没用，像张端这样的空巢中年人，他就不能懂……”
　　乔珠玉打开房间的灯，听着江祁还在胡言乱语，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把他制服。
　　“老实点儿，我跟你讲，你以后要是再给我喝这么多酒，就别给我进门了！”乔珠玉试图和醉鬼讲道理。
　　“别提我了，”江祁不服气，“你的酒量才差好嘛。”
　　乔珠玉把人扔在床上，站在床尾双手叉腰：“我酒量差，但是德行比你好看！”
　　江祁大手一挥，在空气中画了个圆：“才不是！就是因为你上次喝醉了，才让我表白失败的……“
　　“什么？”乔珠玉怔住，“你什么时候表白失败了？”
　　江祁翻身趴在床上，捞了个枕头垫在脑袋下面，委屈巴巴地说：“你看你，你还不记得了，从头到尾，伤心难过的，只有我一个人。“
　　“你说清楚。”乔珠玉怎么都想不起来这回事，“不许造我的谣啊。”
　　江祁一下坐起来，气鼓鼓地看着乔珠玉，像是在看哪位著名的负心汉。
　　“我有证据！”江祁气到连头发都支棱起来。
　　他在身上摸摸索索，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眯着眼在屏幕上戳过来戳过去，好几次乔珠玉都看他点错成了外卖软件。
　　一番探寻，江祁终于点对了地方。
　　一段音频从江祁手机里流淌出来，乔珠玉听见了江祁略微有些紧张的声音。
　　“我没有你说的那样看淡一切，我也有野心、有不满足。”
　　“不满足只当你的老板。”
　　“不满足你只叫我江先生。”
　　“不满足你不喜欢我。”
　　“你是我最大的野心。”
　　“现在，是我想问你的问题。”
　　乔珠玉屏息凝神，不肯错过一字一句。
　　“你愿意，满足我的妄念吗？”
　　录音结束，乔珠玉眼底朦胧，江祁说道：“就说我没骗你吧。”
　　乔珠玉笑了，轻轻点头：“嗯，我的江先生。”
　　“不满足只叫你江先生，那，我的江先生，可以吗？”
　　因为你是我的江先生，所以你永远都可以拥有被满足的特权，你是永远的例外。
　　我的江先生，那不是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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